左右腿上一涼,有東西纏上來,光滑冰涼,還幫我擋住不少蚊蟲。我低下頭,“舍得回來了?”
大孤嘴裏含了隻小跳鼠,吐到我手上時果然已經跳不動了,它身上沒有傷,累得筋疲力盡如同麵糊攤在我掌心上。
三條蛇諂媚地看著我,像在邀功般湊近我。我忽略它們的討好,“我正在被追殺呢,先回去再說。”
三條蛇不明所以地抬頭看向我。
大狼盡職地嘶嘶告狀,將事故添油加醋地陳述過後,我也是才知道它是那麽的英勇無畏,我在它口中是那麽的廢物。
廢材仆人和他的神武蛇主子拚殺惡霸的故事聽得它們熱血沸騰,憤憤不平。為我被施惡霸醬醬釀釀,它們卻沒來得及救我於水火之中感到遺憾和不滿。
我被它們嘶得牙根疼,捏住大狼還想誇大其詞的嘴,“你給我適可而止。”
要不是在逃跑,我真想停下給它兩鞋底梆子。
天黑路滑,我得時時刻刻注意腳下,不能被它們分心。
八隻滴溜亮的大眼睛聚精會神地朝著一個方向,我轉頭眯眼,黑不隆冬的什麽也看不清,一個黑點鬼鬼祟祟地靠著下山的路摸索前行。
好在他沒有發現我們。
偷偷摸摸夜裏上山指定是那些不是東西的外族,最好一腳踩空摔死得了。
我撥開雜草來到半山腰時,山路開闊許多,沒有樹木的遮擋,月光擠進視野,我見到那懸在空中孤零零的大鐵鏈。
經過幾年的風吹雨水,整條鐵鏈生鏽都粗了一圈,泥土凝在上頭,光是手覆上去就紮得要命。
得靠這玩意兒爬過去,一定很疼吧。
我撕下背後軍衣布料墊在手心,好在布料柔軟,抓住鎖鏈的手緩衝了不少疼痛感。
大狼它們優先一步爬過去了,如履平地安全地站在那頭示意我也快些過來。
雙腿離地的一刻心也懸到嗓子眼,鎖鏈晃**幅度不大,卻讓我嚇得雙臂抱緊,不敢再稍微前進一點點。
小孤不解我在怕什麽,它又是抹油滑到我頭頂,咬著我的衣袖往前拉。
我嚇得打擺,它跟著我一起擺。
“啊啊...我怕……”
“嘶!”小孤瞪了我一眼,嫌棄我的沒出息,繞索道圍一圈,撅著屁股一前一步,挪了一米多遠後,又扭過頭看我,試意我學它。
我搖頭。
小孤恨鐵不成鋼,又回來咬我袖口,催促著我。
我顫巍巍地撅起屁股,褲頭被什麽東西勾住,“嘶啦――”
媽的,褲子裂了。
我們都傻眼了。
對岸的蛇兒子一湧而上,想圍我腰上替我護住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李緣。
“不要!滾開!”我漲紅了臉,知道它們是好意,前麵還有大大小小的風化的泥石尖尖,我窘迫地掛在上麵,進退兩難。
沒眼看哪,我真的是拉不下臉,雖然說它們都是蛇,但是,但是,但是……
嚶嚶嚶,我做不到。
我寧可拿手兜著。
大孤竄過我的肩頭用尾巴拍我的背,表示理解我的窘境,男娃娃在外,要注意保護自己的隱私。
小狼以為我還小,不懂得這玩意兒的重要性。
大狼很幹脆,趁我不敢動直接圍在我腰上充當褻褲,我頭頂紅暈,像個蘑菇雲似的要炸了。
這,這奇怪的感覺。
我擺得更厲害了,整個鐵索晃得唰唰往底下掉灰。
不是害怕,是羞憤。
我嚐試往前挪幾步,搖搖晃晃中總算穩定了自己,可就幾步,卻給了我極大的信心,大孤拍拍我,鼓勵我繼續。深吸一口氣後,我又挪動了幾步。
“嘶哈嘶哈!”有蛇為我歡呼。
這簡直就像是在表演一場哭笑不得的鬧劇。
鐵索依然晃**得不行,我沒有先前那麽害怕了,甚至壯著膽子爬得更快。
也沒有那麽難嘛,隻要我想象自己是條纖細的小蛇,克服恐高,我大抵就能很輕鬆地過去了。我輕輕念道:
“我是一條蛇。”
我是荒漠小孤狼。
“我是一條蛇。”
我是荒漠小孤狼。
“我是一條……狼……”
“……”
糟糕了,我想象不出來。
想成為荒漠小孤狼這個念頭早已根深蒂固了,以至我說一次這句話時,心裏總會跳出個聲音來反對我。
蛇兒子們眼含期許地望著我,等著我爬過去,我用方才建立的信心慢慢前移著。
走了大半,我稍緩口氣。這時候,後麵的鎖鏈毫無預警“啪”地斷開。
這麽倒黴?
我抽風似的倒吸一口氣,愕然間身子猛地下滑,一隻手在岩壁上一陣亂抓。
這不中看又不中用的東西!
“啊!!!”
鐵索脫開手,我在晃**中被甩出去,連髒話都被風強灌回肺裏。
像失了準頭的箭,在半空劃圈又很快急速落下。
帶著蛇兒子一起受到波及。
“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
“啪嘰!”
我聽見骨頭碎裂聲從身後傳出,身下一陣巨痛襲來,我動不了。意識被痛感攻擊,眼神失去焦點,灰蒙蒙的像雨天密布的陰雲,迷迷瞪瞪中大約是瞧見了太陽,不對,是遠處有人提著燈過來了嗎?
我還是動靜太大了些……
施周要發現我了,我不能閉眼,我會死的……我要逃……
可是,好困……
好疼……
我昏了過去。
――
軍營處。
“找到了嗎?”段盼棘推開軍帳的門,焦急地問從外麵徘徊的李由,他同樣也上火得很。
“我問過葉高江了,他說小緣下午在桓山湖邊出現過,小錦也是在未時去湖邊問過一樣的話。”
“桓山?”段盼棘驚道,“小錦那時去找他了?小緣竟然連小錦都瞞了起來,他一個人去那裏做什麽?”
李由陰沉著臉,他清楚他孩子的性子多半隨他爭強好勝。他心中氣憤不想事後怎麽教訓,隻希望兩個孩子平平安安回來。
段盼棘也很快反應過來,沉默許久,唉聲歎氣,“這不是胡鬧嗎?”
“我去找他。”李由拿過外袍就要出門。
段盼棘趕忙攔下他,“小緣還小,你怎麽也孩子似的不看情況?你走了李家軍怎麽辦?軍中不可一日無帥。”
“我信得你,你幫我照看一晚。”
“得了吧。”段盼棘拿過他外袍披在自己身上,“你要信我就讓我去,不用擔心,我會帶上幾支巡邏隊的。”
李由鐵青著臉,僵持著看著放在他肩上的手,段盼棘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他還是無奈妥協了,“那麻煩你了。”
“放心,我會好好地把他們帶回來的。”
桓山腳下,幾支隊伍已經等候多時了,段盼棘身影才從黑夜裏慢慢浮現出。
燭火躍入眼簾,為首的巡邏隊長早已按捺不住,下午李將軍那副急得熱鍋上亂轉的樣子讓他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他急道:“副將,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家孩子走丟了。”段盼棘幽幽開口。
“什,什麽?”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唉――走吧。”段副將揮手示意要出發了,“找到小緣和小錦他們。”
片刻想到什麽,眼底溢出危險情緒,“若出了叛徒敢傷害他們……”
手裏的燈柄應聲斷開,燭火燒穿燈罩落到地上,一刻未到滅了,繚繞的煙火追尋著離開的腳步又很快散開。
好像不曾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