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有破空聲穿過排排樺樹,一支木箭穿雲透風打在靶子上,穩紮穩打釘住,離紅心還有些距離。
下午未時,我舍棄了寶貴的午睡時間,來陪唐小錦練靶。
烈日當頭,唐小錦隻穿了件薄衫,袖口係到手臂處,額頭汗涔涔,打濕了頭發。
“七圈。”
我坐在陰涼處扇風,笑嘻嘻地報數,“不錯啊唐小錦,你比以前那些新來的孬兵要出色多了。”
唐小錦卻皺著眉,有些不滿足這個成績,又是幾箭帶風。
“嘭嘭嘭!”
兩箭七圈,一箭六圈。
失眠的疲憊加上天氣的燥熱,這結果讓唐小錦胸腔都起了火。
“你剛來沒多久,已經很厲害了,李家軍裏很多人在練了半年可能都沒你這麽好的成績。”
“那你呢?”
唐小錦放下弓箭,回頭看我,執拗道。
“啊?”
我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我還真沒想到唐小錦會拿我這個廢材與他相比,“我就更不行了,我直至今日拿過最好成績也就六圈,還是箭直接射歪到別人的靶子上。”
“騙人。”
“是真的,不信我射給你看。”
我繞到他身邊,搶過他手裏的弓,手裏胡亂地握住一把箭。我眯起眼,對準紅點。
“咻――”
“咻――”
“咻――”
“咻――”
“鐺――”
四支落了空,一支闖進外堂,打中裏麵的一把彎刀。
我拿著弓箭耀武揚威,得意洋洋,“怎麽樣?我說過不會騙你吧。”
唐小錦深深看了我一眼,我看不清他在想什麽,或許真的是在因為我的一無是處有所震撼。
“你先練一會兒,我去樹下趴一趴。”
哈欠連連,這大熱天真的會讓人很犯困,還是等睡醒了再陪唐小錦練刀好了。
我搬來一塊石頭,鋪上樹葉,仰頭倒下。
天為被,地為床。側頭看去,唐小錦繃直了身體,全神貫注又是兩箭。
“……”
――
“醒醒,這位施主,醒醒。”
有人在叫我嗎?
我隻覺得好似身處雲端,費力地動動身體,卻發覺眼睛睜不開。
“施主?施主?施主!”耳邊是要命般的催促,我難受地發抖打擺,與夢魘作激烈鬥爭。
“啪!”
“啪!!”
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感,我醒了。
我怒了。
猙獰著臉,我的眼裏倒映出個和尚的身影,和尚年紀輕輕,是個小白臉。
他打我的那雙手未來得及收回去,順勢合十,“阿彌陀……”
“啪!”我還了他一巴掌。
小白臉和尚:“……”
“施主。”和尚摸了臉,仍然語氣溫和,“你聽小僧說,太乙和天乙現世,掌國泰氣運,次年紫薇帝星降生,三星聚成災疾,天大亂,太一掩禍,天樞殞。”
“說人話。”
“施主與小僧有緣,小僧想讓施主能夠脫離苦海。”
“什麽意思?”
這和尚在神叨叨地說什麽。
“天機不可泄露,可小僧願折壽十幾年來還師傅的遺願。”
“……”
他到底在說什麽?
“你想做什麽?”我警惕地打開和尚伸向我麵門的手,直覺讓我懷疑這不像一場夢。
和尚歎口氣,“施主,天樞不能是你,你若同小僧離開還來得及。”
“師父他老人家去世多年,若沒有他當年的無心之舉,也不會釀下大錯,含痛而終。”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我不要和你走。”隻是話音剛落。
“滾開!”
我怒喝。
他根本是不容我拒絕!
和尚手中的佛珠散開,像有生命性地騰空繞圈圍住我,慢慢收緊,我像隻困獸驚慌失措,眼睛開始充血。
“你不該出生得這麽早。”和尚的話聽得我頭暈,“小僧帶施主離開這裏。”
佛珠在周邊勒得越發緊湊,頭越來越疼,耳邊梵音縈繞,煙火香熏得我窒息。
我會帶到哪裏?我的出生又與他何幹?
“我說了――”
怒火燒至眼眶,我奮力扯掉斷珠扔出,斷珠又很快重新纏住我。
“滾開!!!”
我使出渾身解數撲向那和尚。
壓到實物的一瞬間,手腳便得到解放,不再受製於人,我發了瘋地揮拳向下打去。
“臭和尚!你個爛和尚!”
去死吧,妖僧!
身下人挨了幾拳終於忍不了,抓住我的胳膊向旁扭去,我一疼癱在地上,隻是稍吃痛的功夫,便被他反身坐在身下。
“李緣,你發什麽病!”
這一聲喚醒我的理智,我費力地睜開眼,依稀看見唐小錦滿麵怒氣,他嘴角青紫還淌了血。
方才真是打紅了眼,就連夢境和現實都分不清了。
我軟了下來,大口呼氣,這個夢真的太惡心又太真實了,那種心悸感現在還殘留胸腔。
可憐唐小錦,又莫名其妙地被我當了出氣包。
“對不起。”我鬆開握拳的手,認真思索合適又不丟人的理由,唐小錦見我真的清醒過來,從我身上讓開,自顧道,“做噩夢了?”
“……嗯。”
“是夢見可怕的人了嗎?”
“……嗯。”
“是夢見我了嗎?”
“……嗯。”
嗯?!!
我反應過來,連連擺手,解釋道,“不是你,唐小錦你相信我,我沒對你有那麽大的成見。”
“是嗎?”唐小錦抹掉嘴角的血,一抹紅勾得那稚氣未脫的俊臉上多了幾分妖冶。
我看得實在是過意不行,唐小錦前幾日眼腫才剛消下去,臉現在又被我打紅了一片,“走,唐小錦,我拿藥和冰塊給你敷一下。”
我拉過他的手,唐小錦沒有動,半晌,他揮開我的手。
“不用。”
兩個簡單的字眼被他說得那麽疏遠冷淡。
完了,他怕是真惱了。
“你生氣了?”眼見著他頭也不回向前悶聲走遠,追上去道。
“你若真氣惱了可以打我幾拳的。”
唐小錦奇怪看了我一眼,還是不作聲,我張開雙臂將他攔得死死的,“我錯了,你打我吧。”
“……”
我握住他的手照我的肚子輕捶了兩下,“消氣了麽?”
唐小錦想收回手,我以為他是不滿意,猶豫著,又重拍了幾下臉。
拍完後,我期期艾艾地望向他。
“李緣……”唐小錦終是敗下陣來,“你總是這般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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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太乙和天乙在曆史上某一個時期也被稱作帝星,並稱“太一”,後經時間流逝,不再是帝星,後世人們又稱它為天樞。
(百度上了解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