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那個士兵嘟囔一句,手上的弓箭並未放下,“我可不認識你,你是李家的?跑這兒做什麽?”
我感到驚異,不是我自負,我在軍營待了四年,整個邊疆都瘋玩一圈過來了,再不濟也能和所有人混了個臉熟。竟然還有李家的人沒見過我。
我從遠處打量他,對那個人同樣也沒什麽印象,待他走近一些,才看清他的模樣,臉正鼻挺,是個老實忠誠的硬漢形象。
應該是幾個月前新招的兵,入伍一直駐守在這裏,所以沒見過。
士兵下了塔,走近一看被我身上掛著的蛇嚇了一跳,左手抽出腰間長劍架在我脖子上。
大狼不高興了,直立起身作攻擊姿態,我按住它的頭,以防他傷人。
“你是胡人!?”士兵警惕起來,胡人養蛇的事情人盡皆知,他望向我的眼神織滿驚慌與警惕,“你來做什麽!”
“我不是胡人,我是來奉將軍之令檢查邊防漏洞的,你知道有人闖進來了吧。”
“就你一個人?”
“怎麽,是嫌不夠打草驚蛇嗎?”我倨傲地抬起下巴,看到他狐疑地打量著我,脖子上的劍未鬆懈半分。
我心裏也是沒底的,畢竟我隻是個孩童,而我的說法實在是太幼稚了。
僵持不下,有人高聲道,“老三,是發現了什麽嗎?”
我微側過身看見塔下不遠處的草屋裏走出兩個人。
被喚老三的沒回頭,一雙圓眼依舊死死盯著我,生怕一眨眼間我會趁機溜走。
這新兵還挺盡職盡責的,我暗暗讚歎,但還是學著阿爹板臉,叱責道,“還有臉來問我,八個瞭望台,你們人最多,還讓外族跑進去,知不知道你們擔的罪責最大?”
我將阿爹平日裏對兵將嚴厲的作風拿捏死死的,老三臉一陣白青,許是沒想到會被個睌輩教訓。
胡人闖進領地並非完全是他們這一個看守台的錯誤,誰也不知道那個或是那幫外族怎麽闖入的。
但他很硬氣地沒有為自己辯解開脫,這一下助長我的囂張氣焰,我以後也是要做大將軍的,提前適應一下訓兵的感覺也蠻不錯的。
“你還不快放下……”話音戛然而止,一邊的小狼早已不耐,它護主心切,生怕我殞命在此沒了雞腿,衝老三撲過去。
這一變故讓我們倆個都措手不及,劍從我脖子上拿開,在空中調轉方向,朝小狼劈去。
我慌亂地去拽小狼的尾巴,用力翻身甩開,堪堪躲開。
“嘶――”
這一行為激怒了另外三條蛇,它們從我身上滑落,疾速遊轉在沙土間圍住士兵,任我怎麽嗬斥都不聽,血盆蛇口眼見要覆上那年輕的腳踝。
一隻布靴狠狠將小孤踢出去,我眉頭狠狠一跳,眼睜睜看另外兩條被來的兩人給死死蹍在腳底。
小孤最瘦弱,竟然都被踢傷吐了血,我心疼地把它撿起放進竹筒裏。小狼在我懷裏掙紮,似要為兄弟報仇,我也在頃刻間氣急了眼。
“放開。”我冷聲道,此刻也不顧誰對誰錯了,我本就護短,還是在重感情的年紀,幾條相伴一年的蛇足夠讓我為他們討說法。
“小緣?”有人認出了我,“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我說放開聽不見嗎?”我寒聲道,拳頭握得緊繃,他們幾個人還有些不明所以,“放開蛇,你在說笑吧,他差點咬到老三。”
我瞪向他們,胸腔有烈焰燃燒。
“老大你認識他?”老三突然道。
“你不認識?”那個一直在說話的士兵突然道,“哦,你才剛來。我差點忘了,向你介紹一下,李將軍的獨子李緣。”
“李將軍?是李由大將軍嗎?”
“不然?阮國還有哪個將軍姓李?啊!”
我狠踹了一腳“老大”的膝蓋,他身子一倒,老三用手扶住他。大狼趁機逃出,爬到我身上氣憤地嘶來嘶去,像在咒罵那三個人。
我來到另一個人麵前,還沒動手,他倒自覺移開腳,大孤被蹍成大肉餅癱地上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又沉默地輕推大孤離開。
大孤“嗖”地一下衝過來砸我臉上,受盡委屈般啪啪掉眼淚。
稀奇了,蛇哭的模樣我還真沒見過。
“它,它哭了?”剛直起身的“老大”瞠目結舌,其他兩人也是如此。
“不然咧,難不成是在笑啊?”我沒好氣道,用手拍拍大孤的肚子,像哄小孩那樣。
“老大”看我這架式,又想起我平日裏看啥逮啥的作風,將我和蛇的關係猜得七七八八。
“小緣,這東西不能養,將軍知道嗎?”
“與你何幹?”
“它們差一點咬到我們自己人。”
“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沒想過我是自己人。”
“老三才剛來,不知道你是誰,他這樣做是為了防外族趁機而入。”
“我的小蛇也沒養多久,不知道他是誰,它們這麽做也是為了保護我。”
我將一個孩子的無賴耍得明明白白,有理有據。
“……”“老大”也是被噎住了,他無奈道,“小緣,你以後還是少來這裏,這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
“你叫什麽?”
“啊?”
“問你名字。”我總不能“老大老大”地喚他吧。
“呂空。”他利落答道。
“呂空是吧。”我將其他的幾條蛇兒子抱在懷裏,“我是跑錯地方了,馬上就回去,要是我爹走這條路回來,你要和他告狀……”
“隻要你別亂跑,我們不會說的。”一直沉默的老二突然道,我注意力分散到他身上,未開口,老三便擋在我們之間,他握住我的手,向我真誠道歉。
“今日之事是我不對,以後回去親自向李小將軍賠不是。”
我眯眼盯著他兩人,笑道,“好啊。”
……
又嘮叨幾句,我順原路返回,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又拐彎折到一處山溝。
山溝裏水幹涸見了底,青苔附著的地麵幹裂起皮,我從下麵走過,蹭了一靴子灰。
“大狼,我要去塔的南邊不遠的地方,你呆在這兒監視他們,有什麽異狀要記得告訴我。”
南邊的柵欄有一處土質疏鬆,雖用石子在沙底堆砌住,邊疆很少下雨,但不意味沒下過。
幾年來有過雨季,也不知那裏的沙子是否被衝走,也不知外族人能否瞧出破綻。
大狼聽話點頭,胖身軀在枯溝裏蜿蜒前行,很快消失在下遊亂石外,與沙地融為一體。
我帶著三隻趕往南邊,浩大的荒漠突兀出現一個人會引人注目,我隻得圍著樺樹林走。
我躲在一處巨石下給小孤擦了藥,還好隻是不經打受了點傷,喂了它幾口水將淤血吐幹淨後,剛到目的地它又重新上躥下躥了。
我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了下來。
和塔邊守著那處柵欄一樣,這裏與那裏也沒什麽不同,一樣一望無際,一樣高大堅實。
我繞著柵欄走了半公路,腳都跺麻了,也沒什麽問題。
阿爹以前說的土質疏鬆的那塊地,我愣是找不到。
莫非阿爹又找人填實了?那肯定是要留下了個微不可察的記號的。
我得仔細找尋,犄角旮旯都不能放過。
這麽大塊地,我有點沮喪,這對我簡直和登天一樣難,早知道當時詢問阿爹時應問得再清楚些。
三隻小蛇沒心沒肺躲在陰影處乘涼,嘻鬧地拱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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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蛇正常情況下不會流淚,本文為呈戲劇化刻意描寫,不要被誤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