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到了另一個看守塔那邊,是沿著西邊去的,順路說不定還能遇見那三傻子。
我又有些擔擾大狼的情況,我將它一條蛇丟在那邊,我生怕它發現出什麽又不能及時順著氣味來找我。
我去看看離有疏漏處柵欄處最近的兩座塔有何情況,即使沒發現什麽也能促使兩邊的人因我的到來感到謹慎起來。
這一趟走得不虧,但實在費腳。
歸鴻赴雲霞,遠山尋黃昏,彤雲臥長空,已似不夜天。
夕陽潑灑入畫,我才趕到塔前,與前麵同出一轍的是,塔裏的士兵一見著我,便揚起手中弓箭,“什麽人擅闖?有何目的?”
我覺得這聲音耳熟。
我擺了擺手,“我是李緣,我是……”還沒等我說完話,他好似站在上麵仔細打量著我,不再言語,手裏的弓箭也放下去。
“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生硬道,我清楚地感知得到他換了聲調。
奇怪,他認識我,好像還怕我認出他。
天快黑了,我從下往上並不能看清他的模樣。
這極大勾起我的好奇心,我大喊道,“就你一個人嗎?另一個去哪兒了?”
“他去接應‘軍響’了。”
“軍響”是我們對外圍士兵晚飯的稱呼,因為他們離軍營遠又不想他們受到冷落,每每飯點時都有人送飯到固定的位置,到時間他們會派其中一人去討拿。
已經是要到飯點了嗎?唐小錦恐怕會發現我偷溜出去的這件事,阿爹再過一個半時辰也要回來了?
“介意我和你們一起吃嗎?”我嘻笑道。
“這,飯菜怕是已經冷了……”他再次生硬開口想拒絕我。
“啊,謝謝招待。”
“……”
他被我厚顏無恥噎住了,凝視目光隨著我的身影慢慢上移,握著弓箭的手不自覺攥緊。
“呼――還真是看風景的好地呢。”
不得不說站得高看得美,我走上繚望台的一刻沒有去看士兵的臉,目光被浪花樣的餘暉抓得緊緊的。
我自小在大漠裏長大,沒瞧見過長江,也不知道層層疊疊的浪花蓋過江石是什麽模樣,唐小錦和我形容的時候,還說撲上來的白浪像雪一樣好看,他念著我聽不懂的詩。
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我隻覺得他眼裏藏著澎湃的雲海,不然他期待的樣子怎麽那麽好看。
我輕聲道,“原來天上也是有海的。”
那個哨兵奇怪看向我,沒再說什麽,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太瘦了,有點黑,不認識。
他像一副皮骨架子,細腰細腿,要是將弓弩挎肩上,從遠處看還分不清哪個是他胳膊。
我產生憐憫,是飯吃少了嗎?怪不得一聽我要搶飯就滿臉不樂意。
要是我也不樂意,我說不定還氣到咬人。
我換上小心翼翼的語氣道,“你來這裏多久了?有見過外族人在附近有動向嗎?你叫什麽名字?你吃過飽飯嗎?”
“……”
“你想說什麽?”
“我覺得你好像認識我,有過交流的那種。”我破罐子破摔,任何可疑的地方我都要了解清楚,更何況是李家軍中的人。
哨兵沉著臉,抿緊嘴好像在組織語言解釋,又好像是不明白我的莫名其妙而沉默著。
我不卑不亢地與他對視,在那雙深潭裏,有訝然一閃而過被我捕捉到。
我更加堅信我的懷疑並非隻是我自以為是見誰都可疑的性格。
“我在軍營裏見過你,認識你,你去草場晨練時,和你說過話。”
“你叫什麽?”
“施周。”
“我爹叫什麽?”
“李大將軍李由。”
“我爹身邊副將叫什麽?”
“段盼棘。”
“和我在一起玩的小鬼叫什麽?”
“阮錦楓。”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隻記得唐小錦隻告訴過我一個人。
“……我常看到段副將帶著他去打獵,有次聽到他和段副將的對話。”
說謊。
我笑道,“真的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你這麽瘦是外族冒充的,以後多吃些,李家可是要把每一個士兵都養得壯壯的。”
我試探開口,隻想看他聽到我說這句會不會急著開口解釋。
他回應我的又隻是沉默,我察覺到他突然間打量的目光。
我麵不改色,作孩童活潑狀,“肚子餓死了,我能留下來嗎?送飯的怎麽還不來?”
“……”施周卻不顯得著急,目光開始肆無忌憚從我身上掃過,看得我不自在,他又隻是淡淡開口,“山路遠,不急這一會兒。”
話語坦**,卻聽得我渾身發怵。
這天快黑了,正常來說,飯都吃完了。不急,為什麽不急?
是不曉得拿飯的位置,還是平日去拿飯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住了,指尖在袖中發抖。
不,不可能的。
李家地盤裏,他們不敢這麽放肆,殺人這麽暴露自身的蠢事,他們更沒膽幹!
施周望向我,“你臉色好像不太好,是感到冷嗎?”
“餓的!”我強裝鎮定,抬眼瞪他,“你在營裏呆那麽久都沒聽過我一頓十幾碗的事跡嗎?”
“這個的確略有耳聞。”他若有所思道。
“隻是略有耳聞?”我誇張地笑出聲,“施小兵還是不了解我,我這人不僅貪吃還貪玩,不然也不會趁我阿爹不在跑到這裏來。”
我的腿在衣擺的掩護下已經發軟了,仍頂著未知的恐懼接著道,“你看我在捉到什麽好東西?”
我打開竹筒,將裏麵的紅蛇倒出。
紅蛇軟趴趴地倒在地上,像灘爛泥,我用腳輕輕踢了踢,“可惜呀,它偷襲我時被我用石頭砸暈了。”
“你砸的?”施周皮笑肉不笑,“小緣可真厲害。”
“這蛇怕是有毒,不然我早把它烤了吃了。”我滿不在乎地擺手,“你這有刀嗎?這畜生有毒,還是弄死了好,怕以後記仇咬到人就不好了。”
我瞄見他手裏的的弓箭,全數奪過握在手裏,沒有半分心軟,狠厲地紮下去!
施周在半空拽住我的手腕,“做什麽?”我不滿道,差點掙脫開甩他一耳光,“你不忍殺生啊?”
施周也料到他條件反射拉住我的手,隻能找到個含糊理由,“弄一地血,太髒了。”
我心一緊,故作嫌棄看他,“大老爺們還嫌髒?你還好意思來當兵?”
我並非真心想紮死紅蛇,隻是想拿走他的箭,即使他不阻止,我也會假裝手裏箭太多拿不穩紮偏的樣子。
他的行為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從蛇被放出的一刻,施周的眼神就時不時瞥向那抹纖細的紅。
不對勁,很不對勁。
紅蛇在這時竟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像察覺出危險,它受了重傷也要努力睜開眼。
我和施周都愣在原地。
就在我以為它看清周遭後就要馬上暈過去。
在看到我時,它圓眼削成豎瞳,仇恨像咬住獵物似的地盯著我,我被嚇一跳。
赤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直衝上空,我想躲開,手卻被施周死死握住。
施周麵上有狠厲浮現。
他果然不是什麽善茬!
就在赤蛇繞開施周胳膊直衝我麵門時,一道黑從腿間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