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等孔嘉陽睡著了,我才安心地枕著他的臂彎入眠。

本來以為我老說煽情的話激發了孔嘉陽的小綿羊屬性,也擔心早上他起來會覺得丟臉,我入睡前還思考了下對策,但是沒想到第二天的事情大大出乎我的預料。

清晨我被渴醒,迷迷糊糊地起來,想要去倒水。

沒想到本來熟睡的孔嘉陽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睡眼惺忪中還帶點警覺緊張,他問我:“去哪兒?”

“喝水。”朦朧之中我還傻乎乎地問他,“你喝嗎?”

孔嘉陽這才鬆開我的手腕。

喝完了水又回到**,又睡了不知多久,忽然覺得脖頸冰冰涼涼,細密的吻一個一個落在我的鎖骨處。

大腦還沒完全清醒,恍惚間手機好像在響。

我不想接,但是孔嘉陽卻狡猾地笑了下,接了電話,貼到我耳邊。

電話裏是鄭星帆的聲音,他問我是否因為他而退出了節目。

我還沒回答,這時孔嘉陽偏偏輕咬了下我的耳朵,我忍不住“嘶”了聲。

他在電話那頭問我怎麽不說話。

我瞪了作亂的孔嘉陽一眼,穩了穩對他說我現在有點事,一會兒再對他說。

然後就搶過手機掛了電話。

我還沒開口質問孔嘉陽,他自己就率先承認了錯誤,但是態度吊兒郎當,特不誠懇。

他說:“我吃醋了,我報複。”

我竟覺得他這壞壞的表情十分可愛,笑了出來:“你好幼稚哦。”

“是嗎?”他挑了挑眉頭。

吻更往下……

晚上要和爺爺奶奶以及一些親近的長輩親戚吃頓飯,慶祝孔嘉陽的生日。

肯定是要穿正式點的。

衣帽間裏,我給孔嘉陽打領帶戴袖扣,袖扣正是我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的那對。

他為我拉上裙子的拉鏈,為我披上外套。

外麵天色漸暗,晚風微涼。

抵達地方,孔嘉陽朝我伸出了手,嘴角勾起一個狡黠俏皮的笑,問我:“孔太太,想好我們這次在長輩麵前呈現什麽形象了嗎?”

我握緊他的大手,偏頭衝他笑:“不用想,本色出演就好。”

(正文完)

番外——鄭星帆篇

今天是12月23日,舉辦一年一度的音樂盛典的日子。

我坐在化妝間,化妝台上擺著我夢寐以求的獎杯——最佳製作人獎。

當鏡頭掃到我的臉時,當我被提名時,當頒獎嘉賓說最終得主是我時,當我和親近的朋友擁抱慶祝時,當我獨自走在領獎的大道上時,當我虔誠地接過獎杯時,當我在漸漸平息的掌聲後開始說獲獎感言時,我都覺得這是一場夢。

獲得這個獎,是我從年少時就在心底種下的夢想,隨著年齡的增長,種子也漸漸成長為參天大樹,枝繁葉茂。

如今大樹終於如我所願,結了果。

手機裏不斷有祝賀的消息湧入,我隻垂眼盯著置頂,那邊沒有半點動靜。

門被敲響,有人把門開了條縫探頭進來,聲音中盡是禮貌和疏離:“鄭老師,準備好了嗎?我們現在可以進來嗎?”

來人就是我的置頂。

我本來以為她不會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被騙過來的。

獲得了我的許可,她才開門讓工作人員進來。

擺好了攝像頭調好了光線,她站在攝像機旁邊,低頭看了看手機裏的備忘錄,抬頭公事公辦地說:“鄭老師,我們就提問一些簡單的問題,如果您覺得回答起來比較為難的話,可以拒絕回答,沒關係的。”

我注視著她的臉,點了下頭。

“您獲得了今年的最佳製作人獎,無疑是獲得了業界和大眾的認可,此時此刻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這是第一個問題。

我閉緊了嘴,沒有出聲。

“……鄭老師,您是不是太激動了,所以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在給我打圓場。

“我有想說的。”我艱難地開口,“我不太適應在這麽多人麵前講這種話,可以請大家暫時離開一下嗎?”

工作人員都一個一個出去,最後攝影師看了看我的眼色,也自覺地出去了。

她也想隨之出去,我出聲叫住了她。

整個化妝間就隻剩下我和她兩個人。

麵前就是她,旁邊就是獎杯,我動了動嘴唇,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我真的有太多話想要說了啊。

到底,該從哪兒說起呢?

我原名不叫鄭星帆,叫鄭空,空空如也的空。

我有一個在外人看來十分悲慘的家世,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而死,父親是個酒鬼,總是一身酒氣渾渾噩噩,稍微有一點不如意就會打我,後來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喝醉掉河裏淹死了。

我跟著奶奶在一個小村莊長大,奶奶就是我的天空。

村裏的教育資源不是很好,我對學習也不是很感興趣,加上我懷揣了一個寫歌的夢想,念完了高中,我就獨自去了大城市追夢。

剛到繁華都市,我無所適從,什麽髒活累活都幹,奶奶和夢想就是支持我走下去的最大動力。

可給公司投訴屢屢被拒,我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撐不下去的時候也會給奶奶打電話,第二天起床繼續咬牙堅持。

那個尤為炎熱的夏天,我的腿受了傷,醫生說不能幹重活,我就在附近找了個小餐館打工,上菜洗碗,打掃衛生,餐館裏能幹的活,我幾乎都在做。

那天中午來了幾個學生,有男有女,應該是附近學校的。

我走到他們身邊,等著他們點單,隻一眼就知他們家庭富足,他們隨便一件T恤就值我兩個月的工資。

明明就比我小兩三歲,卻享受著和我截然不同的人生。

其中一個男孩子還挑剔地抱怨,說這邊環境不好,空調也開得不夠足,熱得要死。

沒有人搭理他。

那兩個女孩子一心一意地點餐,點完了餐之後其中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還禮貌地衝我笑笑,對我說“謝謝”。

我聽她身旁的女孩子喊她“楚楚”。

那個男孩子講話時動作幅度有些大,我上菜時已經很小心了,可沒能防得過他的突然起身。

接著就是男孩子的暴跳如雷,以及他身邊男同學的煽風點火。

老板娘見狀衝過來平息他的怒火,讓我鞠躬給他道歉。

我不想,可是身不由己,生活的壓迫早就磨碎了我的傲氣和自尊。

我正準備彎腰,那個叫楚楚的女生突然陰陽怪氣地開了口:“自己像個蒼蠅一樣舞來舞去,還怪別人沒一巴掌拍死你,真夠挑剔的啊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鄙視的笑容,對於那個男孩子的不屑簡直到了頂。

與她剛才的形象相比轉變有些大,我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個男孩子一聽就炸了,也不管我了,怒氣直逼向她:“今楚楚,我忍你很久了!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我把自己當回事總比有人把自己當成蒼蠅的好,是不是這個理啊?”女孩子捧著臉,笑著反擊。

事情的結尾是男孩子氣衝衝地跑了出去,之後剩下幾個人也沒多做停留,沒吃幾口就過來結賬。

走之前,那個叫楚楚的女孩子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我,那是我剛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這上麵是歌詞嗎?”她好奇地問。

“嗯。”我點頭。

“誰寫的呀?詞很美。”她又問。

“……我。”我猶豫了下,又窘迫地加上一句,“寫著玩的。”

女孩子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望著我,沉默了幾秒,漸漸在臉上展露出一個真誠明媚的笑容。

“你一定會有所成就的。”她堅定地說,“在自己喜歡的領域。”

這是我第一次,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的肯定。

我記住了她。

她的話好像有魔力一般,沒過多久我真的被一家著名的公司看中,成功簽了約。

我從沒有特意尋找過她,但有的時候也會有意無意回到那個餐廳附近,去那所學校周邊閑逛,可一直沒再次見到她的身影。

再次相遇已是四年之後,同樣是一個夏天。

在朋友的聚會上,我望見她在和身邊人說笑,她什麽都不需要做,隻坐在那裏,就能吸引別人的關注。

她似乎從一出生開始身上就裹上了一層柔軟細膩的光芒,正正好好,不灼人眼球,也不過於軟弱。

而她認出我的那一刻,眼睛也在發光。

她開始追求我。

一開始我摸不清她的真實想法,我不知道她僅是生活無聊想消遣一下,還是真的對我有好感。

我總是在以各種方式拒絕她,我怕自己變成一個笑話。

後來我奶奶去世。

淨哥和小商陪我回老家,在動車上,我透過窗戶呆呆地望著外麵的天空,晴空萬裏,廣袤無垠。

自從在城市站穩腳跟之後,我多次讓奶奶過來和我一起在城市生活,奶奶不肯,她說她過不慣大城市的生活,而且這個村子就是她的根。

村莊是她的根,她是我的天空。

而我的天空,已經塌了。

我沒想到她會來,聽小商說她最近在忙一個拍攝,好不容易才調好時間急匆匆地過來。

她和我想象得不一樣,一整天都和淨哥忙前忙後,晚上我讓淨哥送她去鎮裏的賓館休息,淨哥說她不肯。

她一直沒來打擾我,也並沒說什麽安慰我的話,我在守夜的時候她也一直在不遠處安靜地望著我,用另一種方式告訴我,我不是一個人。

處理完奶奶的後事,我們一起回去。

在動車上,她睡在下鋪,眼下一片烏青,眉頭也微皺著,睡得極不踏實。

我想,她明明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女孩子啊,為什麽要跟我受這種苦。

自卑紮在心底,根深蒂固,化作無形的手將我死死勒住,快讓我窒息。

我和她太過天差地別,我必須變得更加優秀,讓自己能夠和她站在同一個高度,平等地交流。

她很喜歡我,我以為我有足夠的時間,待到合適的時機堂堂正正地告白,讓她沒有後顧之憂地和我在一起。

後來的情況卻急轉直下。

她說她不會再喜歡我了,她說她結了婚,她說她有了丈夫,叫孔嘉陽。

我那天在工作室待了一夜,徹夜未眠,很想要拚盡全力去寫歌,卻一點兒靈感也沒有。

我不大能睡著覺,實在餓了會隨便吃一點,累了也會眯一會兒,剩下的時間我都在想要寫什麽樣的歌,什麽樣的旋律吸引人,什麽樣的歌詞有內涵。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星期,他們都勸我回家休息,我固執地說不行,我還有很多歌沒有寫,很多任務沒有完成。

我很急迫,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什麽,我隻知道如果我回去的話,如果我一個人在家的話,如果沒有音樂陪伴我的話,我會控製不住自己。

我仿佛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稍微堅持不住就會掉入萬丈深淵。

之後小商帶來個消息,他說他在餐廳裏遇見她了,她對同事說她和孔嘉陽是假結婚,嚴格點來說並不是真正的婚姻關係。

小商偷聽了一半就跑來告訴我,我知道事實的那一刻,身體一直緊繃的弦突然鬆了下來。

我接受了他們節目組的邀約,我以為我還有機會的。

可是除了工作上的關係,她並沒有再對我做出任何其他舉動,倒是有的時候在外麵拍攝,關攝像頭之後,我還能聽到她和別人親密地打電話,她總是喜歡叫他的名字,那個名字是“孔嘉陽”。

他們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我不願意相信這個猜測,最後她為了避嫌,從節目中退出,我才勉強相信這件事情。

奇怪的是,消化了片刻,我竟然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們真正在一起這個事實。

他是孔家長孫,他家境優渥,畢業於頂尖大學,從小就見過我到現在都沒看過的繁華,他從一出生就在終點線,而我卻在起點苦苦掙紮。

他和她門當戶對,簡直天造地設。

我想我應該祝福他們。

可是夜深人靜,我在空****的房間裏輾轉難眠時,我還是會拿出手機,看置頂她有沒有給我發消息。

我……我還是不甘心啊。

很久之前我就想過,如果我獲得了“最佳製作人”獎,我一定要向她表白,底氣十足地把我心中所有的想法都講給她聽。

望著麵前她麵無表情的臉,旁邊的獎杯似乎也沒了重量。

我突然感到好無力。

可腦海中的想法實在是太多,積攢了幾年的情緒快要爆發,我穩了穩心神,注視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終於在詭異的寂靜中開了口:

“今楚楚,我喜歡你,從五年前就喜歡了。”

這句話打破了她臉上的平靜,她並沒有多驚訝,但是眼神閃躲起來,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我不想讓她為難。

“開玩笑的。”我笑著說,“小商和我打了一個賭。”

她也笑起來,沒多說什麽,隻繼續問我采訪的問題。

結束之後我在大廳等人,我看到她從電梯出來,快步走向門口,到最後直接小跑起來。

她像個活潑的小孩子一樣,興高采烈地跑過去,奔向他的懷抱。

遠遠地,我看到他笑著說了句什麽,她就佯裝生氣打了他一下,鼓著臉可可愛愛的模樣。

她自然地為他整理大衣的領子,和他一同上了車。

……我不能釋懷。

我總是在想,如果當初我再勇敢一點的話,是不是現在她身旁的人就是我,是不是她期待見到的人就會是我,是不是她眼裏就隻有我。

小商依然和她往來,但我不讓小商告訴我任何關於她的消息,我說我很討厭她,並不想知道關於她的任何事情。

小商沒再說,我們和他們那個圈子的交集也不是很多,我竟然很快地,就對她的近況一無所知。

我要慢慢地戒掉她,杜絕知道和她有關係的任何事。

後來很久很久之後再次見到她,是在超市裏,她身邊仍然是他。

她在不遠處的冷飲區,手裏拿著一盒冰激淩,豎起兩條眉毛,氣呼呼地說:“我就要買,你管不了我!”

他輕而易舉地奪走她手裏的東西,又給放回了位置。

“孔嘉陽!你還聽不聽我的話!”她生氣道。

“寶寶出生之前,我隻聽醫生的話。”他一邊說,一邊眼疾手快地攔住她又蠢蠢欲動的手。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眼前的場景。

原來……他們擁有了一個新生命。

這是另一件值得被祝福的事。

轉過身,我快步走向出口,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在身後。

仿佛在和過去種種告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