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越海，龍國千千萬萬普通公民中的一員。
畢業於工科重點大學車城理工學院，經過企業直招進入正鋼集團，然後……然後一直幹到今天。
其貌不揚，溫文爾雅，不幹活的時候戴副金絲眼睛捧杯茶安安靜靜地坐在電腦麵前對著屏幕發呆，能枯坐一整天。
連掃雷都不玩的。
住房買的是三萬每平的小產權房，家裏有一輛五十幾萬的奧迪但幾乎不開，隻用來送老婆去參加她的同學聚會。他和他老婆是參加工作的第二年結婚，現在有個十八歲正在讀高三的兒子。
二十二年前月工資三千，二十年前工資月工資六千，十八年前結婚的時候月工資一萬二，現在年薪六百萬，年底還有股份分紅。
是個簡單的技術員。
然後今天他被警察請喝茶了。
會議室裏，王立海看著麵前的朱越海，覺得今天可能白跑一趟了，也覺得和朱越海很投緣，也覺得朱越海很頭圓。
十八年前，朱日東出生的那一年，朱越海就禿了。
【這怎麽看就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啊，怎麽會和殺人狂什麽的扯上關係。】
【不過，這家夥，是不是太牛了一點？】
那種叫《龍國特種作業操作證》的綠色小本本，就剛剛在王立海隨口提了一句“能不能給我他的資料呢？”才從朱越海的辦公室裏拿來的，現在正像小山一樣地堆在王立海麵前。
電工、焊工、鉗工、冷氣工、酸洗工等等等等，幾乎所有和五金業相關的證件，朱越海都有，重點的那些等級還全都是高級技師！
通過身上的個人終端掃描，王立海確定了，都是真貨！
【這怕是能徒手造高達？】
【該說正鋼集團的老板是真性情呢還說該說這麽家夥運氣好啊。】
現在的社會現狀是，很缺專業的技術性人才，但技工就是技工，幹到死都是技工，想要真正的高工資你就必須往管理層走。
而且實業就是實業，幹到死都是實業，想要真正的發達還是要去金融。
金融新邦！實業誤國！（不知道該不該加狗頭）
工人和職員之間，說是生殖隔離的距離都不為過。
朱越海身上的那一堆技能，正常企業能用到的也就那幾樣，自然隻願意付那幾樣的工資。
願意拿六百萬的年薪去供養一位技工的企業，哪怕那個技工是全才，這樣的企業都是不存在的！
“嗯，好茶。”王立海隨口說了一句。
一次性塑料杯子裏放的幾朵野**用白開水衝泡出來的茶並不會有多好，尤其是……
【什麽鬼！這茶怎麽是甜的！甜的茶啊！真的不會喝死人嗎？】
雖然是警察要請朱越海喝茶，但茶，是朱越海的。
“不錯吧？是我老婆自己做的，說是裏麵還放了蜂蜜哦。”朱越海燦爛如一次性杯裏那泡開的**般的笑容讓王立海默默地咽下了這口狗糧。
【“說是裏麵還放了**”這樣子形容才準確吧！？】
“嗯，那個朱先生，是這樣的，今天我們找你呢，是有些事要找你了解一下。”
被狗糧甜到了的王立海在考慮怎麽讓自己說話的措辭顯得事態更嚴重一點。
“沒問題，警察同誌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是說我家樓下的事嗎？”
“嗯？你家樓下，你家樓下什麽事啊。”
“嗯？不是嗎？就是我投訴過很多次的，我家附近深夜的時候總是有鬼火少年炸街，總是吵到我老婆休息的事。”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鬼火少年、炸街……四十多歲的人，會用這麽時髦的詞嗎？原來如此，剛剛的違和感，是語序有問題啊，日式普通話？這大叔……有點潮啊。】
“嗯，那件事我們稍後再聊，我今天來找你呢，是想問一下，你對照片上這個人，有沒有印象呢？”說著，王立海遞上手機，打開一張照片。
一個女人走進中凱酒店402號房間的背影，這個監控攝像頭在不久之後就損壞了。
“嗯……有點眼熟。”
王立海手指劃動手機屏幕，眼睛盯著朱越海，照片一張張翻過，終於，出現了一張正臉……戴著口罩。
“哦，是孫玉華，是我高中的同學，我前幾天還遇到過她呢……她怎麽了嗎？”
【表情沒有破綻，檢測設備表示他語氣和聲調的變化也沒有問題，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既然問我“她怎麽了嗎？”這種問題，就是說他知道孫玉華有可能和我們警察扯上關係。】
“你知道她的情況嗎？她最近在幹什麽呢？”王立海繼續追問。
……
“呃……那個……”
【他的表現依舊很符合常理，在他心裏孫玉華幹的事當然不適合被我們知道。】
“其實我們已經知道她是什麽情況的，而且已經出了點事。如果你能提供給我們一些線索讓我們找到她的話，我們能幫她的。”
“出事？出什麽事了啊？”
“你說你遇到過她，那她有沒有找你……那個那個呢？畢竟你們……算是‘熟人’吧。”
“呃，怎麽可能，我現在可是有老婆的人。”朱越海自豪地挺起了胸。
【嘖！】
“呃，不是！那個！就算沒有老婆！那樣也是不對的！”朱越海意識到麵前的人是個警察。“啊！不對！我是說！那個！她出什麽事了啊！”
“她有艾滋。”
……
“啊啊啊啊……呃？嗯，哦。”
朱越海沒碰過公主。
“而且她把這個病傳染了很多人，現在已經造成很大的危害了。”王立海用“算你走運”的眼神看了朱越海一眼。
【實際上這比區區危害要嚴重到哪裏去了，艾滋是絕症，但也不會馬上死啊。】
“所以，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關於她的情況。”
“呃……這個……我們也很久沒聯係了，也隻是前幾天見過一次而已，所以……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啊。”
【不對，你的身份證在她身上。】
……
“嗯，那好吧，如果你有什麽要告訴我們的可以聯係我，這是我的名片……對了，能把你的身份證拿來看一下嗎？”
“嗯？哦，給……”朱越海掏出身份證遞給王立海。“呃，看我的身份證幹嘛？”
“例行公事。”王立海裝模作樣地在筆記本上畫一下，然後把朱越海的身份證放到個人終端掃描。
【是真的，他的身份證就在他身上……那孫玉華用的是什麽？】
“啊，說到例行公事我倒是忘了，那個朱先生，你還是說一下你最近都幹了些什麽吧，越詳細越好，尤其是下班之後。”
和六百萬年薪的技工一樣很不科學的是，這個六百萬年薪的技工一天隻需要上八個小時的班。
這對不把工人的剩餘價值壓榨到極致絕不罷休的資本家來說簡直就像你吃西瓜不吃正中間那一口一樣新鮮。
“下班之後？下班了的話我就在家做視頻啊。”
“做視頻？”
朱越海掏出手機，分屏同時打開嗶哩嗶哩和ACFUN。
“咯，這就是我。”
……
“啊對了對了你看，這就是我老婆做**茶的視頻。”
科技區UP主，最新發布的視頻就是剛剛提到的“如何用銼刀製作香甜的**茶”。
【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
【“如何用銼刀製作香甜的**茶”是該投到科技區的嗎？！銼刀和**茶到底有什麽關係啊！你這是不務正業你知道嗎？還有！**茶啊！為什麽要香甜啊！既然是香甜的東西能叫茶嗎？！更何況還有銼刀！】
【難怪這麽時髦，難怪會說日式普通話。】
【二刺猿啊！】
【四十多歲的二刺猿啊！】
【淦！兩百萬的粉絲！這麽厲害的啊！？】
【你是不是也喜歡用愛發電啊！】
【錯了！是發狗糧的啊！】
……
正鋼集團附近的某輛房車裏。
“警察進場了啊。”
“警察進場才對吧，畢竟都死了四十多個人了……不對！都死了四十多個人了！警察現在才發現的嗎？”倪澤仁驚了。
“遠嫖近賭，嫖娼都要去遠地方，避免遇到熟人，所以這些遇害者大多都是外地人，死了又沒有屍體，警察很難發現的。”
“就算知道轄區裏死了人，要鎖定犯罪嫌疑人也很難，更何況作案的還是個異能力者，還是個通常隻會被加害而很少害人的‘弱勢群體’。”
“警察也隻是普通人，異能力者這種東西也要他們來對付的話就太難為人家了。更何況警察就那麽多，所以才要我們P6啊。”
“但是這個王立海也是有異能力的啊，還不低呢。”
“所以他才能找來了嘛，奇妙屬真是方便。”
異能力分為精屬、氣屬、神屬、三種，而無法分到這三種裏麵的，就是第四屬——奇妙屬。
比如“寫代碼絕對不會出Bug”這種異能力如果真的存在的話就是第四屬。
簡單粗暴！
“那個朱越海如何啊？”
碧螺春回答：“無人機正在試圖接觸，請稍等。”
……
倪澤仁突然問：“你覺得這個朱越海，會和公主有關係嗎？”
“誰知道呢。”
倪澤仁注視著朱越海資料第一頁的最後一行。
……
放走朱越海之後，王立海雙手撐桌，做起了眼保健操。
【不說“這件事和這個人沒有關係”，連“朱越海沒有參與到犯罪”這種結論怎麽都無法成立呢？】
【我的異能還沒有出錯的先例。】
【但剛剛的交流裏，就算他有所隱瞞，“他不是會故意、主動、刻意、**犯罪”的這個結論是成立的。】
……
王立海睜開眼，就像倪澤仁那樣用一種很在意的眼神看向關於朱越海的資料的第一頁最後一行。
陣營，2-3，中立混亂。
【這還真是少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