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幼卿聞言失笑,“這功夫便叫你打聽出來底細,她們倒是好說話。”
流賦哂笑,“奴婢方才在外頭時與那二位多說了幾句話,也就順勢打聽了她們的名字。
“至於脾性,如今不過是奴婢自己妄自揣測,還是要等姑娘自己掂量才是。”
長歌笑道,“流賦旁的不提,看人還是有一手的,想來是這麽個道理。
“不過無論人如何,等明日她們過來給姑娘請安,您也就認識了。左右將來都是伺候您與姑爺的,總有說話的時候。
“隨您一同過來的嫁妝如今已收至庫房,嫁妝單子在奴婢手中,明日收拾妥當了您好清點入庫,再重新收著。”
孟幼卿點點頭,“好在段家並無太多親眷,侯府是侯府,太保府是太保府,已算是分了家。
“他隻有一個妹妹,東西倒也不必分的太清。等走完親戚,過幾日到來空來再收拾也不遲。
“從家裏帶的那些打賞錢等明日拿來打發院子裏的下人,還有給公公婆婆預備的禮物,也要小心收著。”
“奴婢心中有數,”長歌福身,“早在咱們府裏時奴婢與流賦便將禮物都預備妥當了,我們都好生收著呢。“
正說著話,門口忽傳來一陣嬉鬧嘈雜聲,流賦往外張望幾眼,回身笑道,
“原是外頭的賓客隨著姑爺過來鬧洞房的,素菊素梅兩個與喜娘在外頭擋著,咱們這門可不能輕易打開。”
長歌也上前扒著窗縫兒往外打量,“是了,有姑爺在外頭擋著,他們也隻能在院門口鬧上一陣子,姑爺這是從酒席上回來,咱們也該預備上了。”
她二人倒是極歡喜,放喜娘嬤嬤進房裏服侍,隻孟幼卿聞言頓時將心提到喉中,手指不自覺絞於一處,抿唇不語。
半晌,院外的嬉鬧聲漸行漸遠,門口傳來素菊素梅的請安聲,“少爺。”
那人輕“嗯”一聲,反手推門進來。眾人見狀忙請安,喜娘捧著托盤上前笑道,“請新郎官挑蓋頭。”
托盤上放著的正是一柄翠玉如意。如意把柄上用金漆小篆精心雕刻著“稱心如意”四字,正是一早預備好用來掀蓋頭的。
他抬眼往正中床榻上打量,金紋紅燭高挑、鴛鴦喜被成雙,龍鳳呈祥的帷幔床綾束於畫閣兩畔,塌沿上坐著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如今終於是被他娶進段府,成了他唯一的妻子。
他握拳長籲一口氣,拿起玉如意上前,徐徐挑開蓋頭。
金箔流蘇於眼前盈盈而動,卻仍掩不住眼前人如畫的麵容;
他癡癡盯了半晌,眾人失笑方才喚回他的神思,忙摞下如意喜帕,在她身側坐下。
喜娘蹲下身子,將二人的衣角綁於一處,微笑道,“願二位新人齊頭並進、百年好合。”
段容與頷首,喜娘起身,又捧著合巹酒上前,“請二位新人喝合巹酒,願少爺與少夫人日後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這合巹酒是用新鮮的合歡花瓣釀的甜酒,入口極甘甜清喉。
二人忙接過手挽手飲下,喜娘方才退下,“那奴婢先退下,請二位新人就寢。”
素梅素菊二人捧著些吃食入房中,待擺好碗筷,段容與道,“你們先下去罷,不叫你們不必進來服侍。”
眾人忙應,拿著托盤酒樽出去守著,順勢叩上房門。他這才側首,低聲問道,“累不累?”
孟幼卿點頭,“又累又餓。”
頓了頓,又笑著補上一句,“比前世還要累些。”
段容與失笑,輕手輕腳地替她卸去頭冠,鬆開發絲,“就知道你未曾用膳。
“我先前從酒席上下來時特地吩咐後廚給你預備了些吃食,素菊她們已拿過來了,你快去嚐嚐。”
她也是餓極了,如今房中又隻他二人,自然也沒那扭捏作態的閑心。
等覺頭上一輕,忙要起身去用膳。
一起身才想起如今二人的衣角尚被喜娘綁了個死結,險些跌仰過去,段容與攬著她笑道,“太急了,我扶你過去。”
她也不解開那死結,隻跟在她身後一路磨蹭至桌案旁扶她坐下,“這功夫已過酉時,晚晌用膳過多夜裏易積食,慢著吃。”
大抵是怕傷了她的脾胃,後廚房送上來的都是些煮得糜爛的細筍粳米粥與雞絲麵。
她如今也顧不得讓禮,將手釧兒指環褪下便垂首吃起來,一時大快朵頤,再無功夫搭理旁人。
段容與隻在旁側首端詳,看她快用完又斟了盞溫茶給她,溫言道,“這茶是解酒的,合巹酒雖好,但若是你不勝酒力,明日大抵會鬧頭疼。先用些茶罷。”
他身上的檀香與酒氣混成一處,如今貼身挨著她,直熏得孟幼卿兩頰飛紅雲;
她忙借著掩麵吃茶的功夫理好心緒,輕聲道,“方才一急,倒有些失態了。”
“不怕,”
段容與緊緊盯她,“自己家裏又沒有外人,何必在意這些瑣事。你在我眼中一顰一笑皆可梳雲掠月,怎會有失態之時。”
見她低眉垂首,他抬手替她略去微散的鬢角,溫語低呢,“不過總算到了這一日,叫我圓了前世的心願。”
他愈湊近她,忽被一隻柔荑掩住唇角,睜眼便見孟幼卿盯著自己吟吟笑道,“當真是前世便有的心思麽?”
他聞言微怔。
孟幼卿存了逗弄他的心思,又饒有興致地挑眉,“大人前世就未曾娶親?”
段容與眼瞼輕顫,“自然。”
他一心認定了誰,自然不會在留意他人。再後來又一心忙著為她鳴冤,更不在意兒女私情一事。他不會在心儀旁的女子,自然也沒必要耽擱人家。
他濕熱的氣息悉數噴灑於她的頸子上,察覺孟幼卿害羞要躲。被他一把攬住她的腰,又湊近笑問,“你我成了親,便不該再似從前生疏。卿卿又何必再喚我大人。”
孟幼卿耳後飛霞,低聲喚道,“折騰許久,倒不如早些預備安置...容郎不需再去前廳敬酒了麽?”
段容與眸色幽深,“累了一日該頭疼了,我先替你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