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禦花園看煙火時大多是女眷,外男官員仍在昭陽殿席間觥籌交錯。

禦花園內的鬧劇他自然不得而知。

但段容與卻頷首,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肩,慢慢哄道,“聽蒲甘使團的人說了。“

蒲甘皇室姐弟再不合,今日所出之事是打了皇室的顏麵,慕容遲自然不會旁觀不管。

“萬壽節宴鬧出這麽大的笑話,無人可敵聖上的雷霆之怒。梁王府怕是完了。”

他衣襟裏泛著叫人安神的檀香,孟幼卿闔上眼眸,低聲道,

“聖上與娘娘也未必不知孫側妃那些伎倆,可惜蒲甘公主實在猖狂,聖上也要煞煞他們的威風。免得日後兩國再生事端。”

段容與卻隻籠著她,“我倒是不管這些,隻擔憂你。聽長歌她們說她險些害你,我便不能安心。你沒事就是。”

孟幼卿埋首靠在他身前,嗤嗤笑道,“好著呢。”

說話間馬車已到段府,段容與又叫人換了二人抬的軟轎將她挪動進二門,請府醫為她診脈。

除了受些驚嚇胎相無異,段容與這才鬆了口氣,又命人備水梳洗。自己則替她除去外衫鞋襪。

孟幼卿不由得失笑,“我是有孕,不是要死了。何苦來這樣殷勤。”

段容與卻似未聞,隻道,“女子懷胎辛苦,生產時更如走鬼門關。這些苦難我替不得你,也隻有在這些瑣事上留意,你還不許。”

孟幼卿眉眼彎彎。

他成親之前一向冷著臉,對段胥與崔氏也是沉默寡言,府裏人都以為他天性如此,如今娶了親才知道,公子也是有情的。

她靠著秋香色攢金絲軟枕細細打量他的眉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說梁王如今會是什麽臉色?”

段容與去了外衫,在她身側躺下,“怕是裝不下去,但還是要裝出一副痛失愛子的可憐樣。”

他向來謹小慎微,這麽多年不顯山不露水,好容易在帝王麵前混出些頭,得了迎接使團的差事,又被自己的側妃搞砸,隻怕梁王要氣的睡不著。

“孫寶蓮兵行險招,也是梁王做事不周全的緣故。”他道,“他早對此事心知肚明,如今又能怪得了誰。終究是他自己自食惡果。”

他扯過棉被蓋上,一下一下拍著懷中女子,“不過無論如何都與你我無幹,咱們過自己的。”

他懷抱溫暖,孟幼卿又累了一整日,這會兒才覺得身上乏累,闔上眼眸漸漸昏睡過去。

...

內閣的燈漸熄下去,梁王府正院暖閣卻是燈火通明。

婢女端著滾水穿梭其間,替孫寶蓮更衣清洗,又忙做一團。

薛璟渝未曾進門,隻坐在廊下一口一口喝著**清酒,眼底盡是哀意。

良久,孫寶蓮身邊的婢女迎上前,低聲道,“側妃娘娘已收拾妥當,隻是臉色不大好,還請王爺進暖閣瞧瞧。”

薛璟渝淡淡應了聲,撂下酒壺,慢悠悠晃進暖閣。

榻上之人麵上一片慘白,單薄的身形滾著被子瑟瑟發抖,端得可憐姿態。

見薛璟渝進來,孫寶蓮眸子裏又噙了兩包眼淚,鼻子一酸,“殿下...是妾身無能,沒保住我們的孩子。”

薛璟渝應了聲,卻未似她所想般哄她,隻尋了床榻旁的繡墩坐下。

孫寶蓮便覺不好,強忍著眼淚,淒淒道,“殿下近日一直在外勞碌,今日好容易歇下,還被妾身耽擱,妾身實在過意不去...”

“寶蓮,”

薛璟渝忽地開口打斷她,語意悲喜不明,“本王方才命小廚房殺了頭豬,取了豬血。”

孫寶蓮目光錯愕,一時叫不準他這話是何意。

薛璟渝笑容古怪,“煩勞寶蓮將這些豬血帶在身上,再給本王演示一回如何跌倒小產。”

孫寶蓮隻覺耳畔炸起驚雷,震驚道,“殿下這是何意?”

她強穩住心神,故作哀傷道,“妾身不知殿下這話是何意,妾身剛沒了一個孩子,殿下怎能拿此事傷妾身的心!”

薛璟渝神色不動,隻靜靜看她。

她心裏便愈發落空,捂著心口哭訴道,“妾身懷的是殿下的孩子,如今那孩兒被慕容嬅害死,妾身心如刀絞;

“殿下不去責問慕容嬅,反倒質問妾身,妾身隻恨自己不能親自去地下陪那孩子,也免得他孤身淒苦!”

她便要撲到薛璟渝麵前,薛璟渝忽地抬手掐住她細長的脖頸,直掐的她麵色蒼白再也吐不出話來方才鬆了手,神色晦暗不明,

“你到底是否有身孕,你心知肚明。”

他緩緩直起身來,孫寶蓮渾身無力,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動作滑坐地上,又聽他問道,

“嘉行教你假作懷孕博得本王歡心的目的是什麽?”

孫寶蓮心頭大駭,眸色閃爍,“殿下所言妾身不知...”

“你是醫女出身,本王手上除了巡防營節製再無實權,嘉行找你隻怕是為了醫藥殺人。”

薛璟渝俯下身與她平視,“本王問你,殺的是誰?”

他仍作往日那副溫存的笑意,於旁人看來眼底哀傷隱隱,端得一副愛妻愛子作態。

屋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孫寶蓮卻隻覺後脊發寒,下意識避開眼眸,“妾身不知。”

“是麽?”

薛璟渝靜靜看她,“父皇如今龍體虧空,沉迷金丹,嘉行卻屢屢來往宮內王府。”

孫寶蓮神色忽地變得驚恐起來,“妾身沒有,妾身什麽都不知道!”

她嚷完又覺失言,轉了轉眼珠兒,又眩然欲滴,“那孩子確實是假的,妾身是瞧王爺那些時日在外奔波勞碌也不見笑意,妾身便想著做此事哄殿下開懷,殿下當日聞言不也是極歡喜麽?

“都怪妾身無能,這麽多年也未曾為王爺誕育孩子,平白惹殿下傷心。若非如此,妾身也不知該如何侍奉王爺..."

她哭的梨花帶雨,若擱在往日,薛璟渝必定竭盡全力哄她,無論如何都不是她的錯。

然而此番她哭了半晌,也不見他似往日般哄她,便抬眼望去。薛璟渝眉骨微動,眼中閃爍譏諷,“你懷不上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