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滾滾中,莫翎將中水盆裏的水澆在身上,元止扯住莫翎的腳踝,瞅準空隙,直接送他上去。莫翎借力向上,同時將手裏的鎖鏈憑著記憶的方向奮力向上拋出,但是,但是啊,距離還是太遠,他們的力氣還是有限,那鎖鏈眼看著就要落在牆頭,卻在離牆頭二寸處力竭,迅速垂落,莫翎內心絕望,不要吧!
就在莫翎也力竭絕望的時候,忽然下麵一人接住了鎖鏈,縱身躍上牆頭,用力插入磚縫,揮手將莫翎扯上牆頭,回手拋下鎖鏈到元止的身邊,被他握住。元止驚喜萬分,馬上將翠蓉先綁住,和翠薇一同用力,翠蓉也知這千鈞一發的危機,用那一條腿借力,上麵有莫翎,下麵有元止,隻在中途她刮到一個木櫞的斷茬,劃破了手臂,順利的落在莫翎身邊。
二人合力將元止和翠薇拉上來,翠蓉就在劇痛中暈倒。幾人翻過牆頭,莫翎將在屋裏臨時拿出來的綁帶取出,又找了樹枝,元止也在房間裏摸了藥都帶上了,此時給翠蓉的斷腿固定,但是斷得太嚴重,不好接上,怕是要留下殘疾了。此時沒有好辦法,隻能先這樣,瘸腿也比沒有腿要強很多。
主仆四人靠在牆邊,劫後餘生的恐懼襲來,腿有些軟,努力去平息氣息。元止抬頭看鎖鏈是怎麽掛在牆頭的,一看之下,就愣住了,那可不是他們的力道可以做到的。
元止詫異的回頭看莫翎,小公子這麽生猛嗎?一看小公子,元止不由笑了,原本生相俊美的小公子臉上有被汗水衝過的一道一道黑灰,淡青色的長袍也被燒的好幾個窟窿,腿上的一個地方已經看到肉了,左手衣袖也斷了半截,半截小臂上有被劃破的道道傷痕,還有不少淤青,想來身上也會有不少傷痕。
元止笑著笑著就哭了,莫翎白了他一眼,說道:“有點出息行不行?死裏逃生多大的喜事,我可是興奮的不行,看來想讓死還真不容易。”
元止抹了一把臉,淚水和黑灰在他臉上畫的那叫慘不忍睹,莫翎忍笑忍的牙癢癢,元止卻換了正色的語氣,說道:“這鎖鏈是小公子……”
莫翎看了看,木然的說道:“不是。”元止愕然回頭看他,不是?那是什麽人?這裏還有人會救他們?莫非是豐祿?莫翎看出他的疑惑,“不是武教習,是……”莫翎望了望若隱若現的屋簷,元止了然。這可真是詭異啊,那些人不是冷漠無情嗎?若不會上麵有令,那人此次怕是要遭殃了。
帶人滅了火衝進流雲小築的人正是博翰,他知道大火是怎麽來的,他無法製止,但是他能救火能救人,他真心不想看見那幾個人有事。救火,他全力為之,急切之心溢於言表。就在此時,有人在他耳邊幾句,他回頭時眼神淩厲,接著身後就出現一個人,垂首而立,看不出在想什麽。
博翰揮手屏退說話的人,走到那個人身邊,忽然周身散發駭人的壓力,那人卻隻是將頭更加低了低,沒有跪下,他是違了令,但是他沒有違了心!
博翰壓低身體,在他耳邊說道:“去,你若不能將他們從火場裏救出來,我就將你五馬分屍!”那人本來還想著會被處以殘酷的刑罰,卻不想是救人,這個要是別人那做不到,那要是他,就簡單了。
他抬頭,看向博翰,他沒有看見那裏有責備,可是心裏卻更加沒底了,凡是違令的人都是要被處以挑斷腳筋手筋,廢去武功,扔到嵯戈山上,周身撒上藥粉,吸引猛獸。這是每個暗衛最恐懼的終極末路,他本以為自己也會那樣……
博翰低聲說道:“怎麽,你想去嵯戈山?”哪能呢?那暗衛“嗖”的一下沒影了!博翰覺得,這個人,可以留在流雲小築了,他不會害他們,也不會背叛淩霄山莊,是他一直要安排的理想型。
博翰回頭和屬下說幾句,屬下就將那人的一切信息報與博翰,暗衛賀魑,家世不祥,三歲時入淩霄山莊入暗影堂接受暗衛訓練,曆次任務完成都是優秀,作戰勇敢機智,今年二十歲。博翰點頭,指揮所有人,在火滅之後,持續用水降溫,盡快救人。
莫翎歇過一會,和元止說道:“我們得離開這裏,若是有人進火場搜尋,發現我們沒有死,就定然會出來搜,以我們現在這狀態,怕是跑不了。何況翠蓉的腿,得想辦法治療。”
元止應了,就要起身,可是剛一動,就一陣頭暈,剛剛他向上逃離的時候,有個木頭滾落,他被尾端磕到了後腦勺,也就是疼了一下,沒在意,剛剛歇了會,怎麽還大發勁了呢?
莫翎看的他不對,急忙爬過來,扶住他,問道:“元止 ,怎麽樣?那裏不舒服?”
元止頭暈的厲害,他努力睜開眼睛, 看向莫翎,就天旋地轉,說道:“頭暈。”就再也睜不開眼睛。頭暈?莫翎伸手輕輕摸他的頭部,果然摸到後腦勺上有一腫塊,這是腦震**吧,哥們兒?你還能真能挺啊,這還跑個屁啊?
莫翎看看翠薇,現在就她兩個人了,一人背一個?能走多遠?翠蓉現在不易多動,元止也不易多動,可這還是淩霄山莊的範圍,就算他們逃跑,被抓住也是分分鍾的事,莫翎放棄了。
莫翎看看天,黑雲壓境,瞬間大雨傾盆,記得上一次垂死也是大雨漫天。這一次是水火交融,生死相依,身邊的三個孩子和她一樣,都在過去的一年裏,拚命的想活下來,想活下去,如果她現在放棄,她,對不起他們想要跟定他的心。莫翎起身,叫上翠薇:“我們必須離開這裏。”翠薇負責元止,莫翎負責翠蓉,踉踉蹌蹌的起身,艱難的前行。
忽然前麵站著一個人,翠微止步,望向莫翎。莫玲卻認識他,這就是那個助他拋出鎖鏈的暗衛,此時來相見,莫非是他的行為暴露,來抓他們將功折罪?
不管怎樣,麵對這樣一個武力值超高的人,莫翎放棄掙紮,她說道:“放過他們,我任由他們處置,不再掙紮,不再逃跑。”
那人沒有說話,走過去,一手抱起元止,一手放出信號,接著又抱起翠蓉。莫翎沒有說話,他隻安靜的等待,等待一個她無法改變,無法抗衡的,結局。
莫翎等來的,是管家!博翰見到莫翎,心裏一鬆,輕輕一笑,走過去抱起她,什麽也沒說,直接就抱著來到淩霄閣裏的一個院落,這是博翰自己的住處。
博翰將四個孩子安頓好,和莫翎說道:“安心在這裏住著,照顧他們兩個養傷,流雲小築,我去給你重新修葺,之後你再回去,在這裏你放心,任誰也不敢到這裏來撒野。”
莫翎點頭,但是她心裏並不覺得這是好事,也不相信會有好事,他們四人如幻海浮萍,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年的時間經曆兩次人為的生死劫難,卻無人還以公道,還要怎麽去相信別人,還怎麽敢去相信別人?不過博翰說這裏沒人來撒野倒是真的,目前沒有再比這好的地方,看看重傷之下的翠蓉和元止莫翎隻能聽任安排。
晚上的時候,莫翎經過梳洗打扮,恢複了往日的神采,但是元止還沒有醒來,翠蓉腿得到了醫治和正骨,說是恢複的好應無大礙,這讓莫翎心裏稍安。
莫懿白聽說白天的事,看到了博翰欲言又止的樣子,他明白了一切,莫說一個孩子,就是一個大人用這樣的手段去傷害別人的性命,也絕對是令世人痛恨不齒。莫懿白此時覺得,這孩子不是想要爭寵那麽簡單,他不敢想,這孩子心中可能毫無做人的善意,這不僅僅是對淩霄山莊,就算是對江湖也是一大禍患。想他莫懿白一生沒做過虧心事,東靈也純真善良,卻如何有這樣一個逆子!
博翰跟隨莫懿白多年,閱人無數,他此時對莫翎的態度,就知道他反對那孩子的做法。莫懿白來這裏見到莫翎,看她長高了不少也強壯了不少,心中升起微乎其微的愧疚,說道:“想學武功嗎?”
莫翎猛然抬眼看他,用力的點頭,雖然她讀了書,也練過,但是無人指點進度很慢,她也怕誤入歧途,走火入魔。若是莫懿白能將她領上正路,那麽她就寬恕莫忻戈的一切罪責。
莫翎說道:“他們三個可以一起嗎?”
莫懿白看看他,內心感慨,這孩子為何不是自己的?就這樣的德行胸襟,將來就能成就大事,因此他心裏那個不成熟的想法,覺得有必要和博翰在斟酌斟酌了。
此時他說道:“可以,但是他們和你學的不一樣,他們要像死士一樣保護你,在關鍵時刻以命相搏,舍命相護!”莫翎不管將來是不是舍命相互,起碼,現在他們急需自保的能力,莫翎展顏微笑,痛快的應下。
莫懿白從身後取下一柄寶劍,看上去並不華麗,但是令人望之就有襲人的森寒氣息,莫懿白說道:“武器臥雪劍,取自上古地下礦石,煉製精鐵打造,天下至此一把,可斷金玉,鋒利無比。通靈性,若是你將來能馴服它,它將是你的第三隻手,可敢要?”
這上古精鐵,精鋼?耳熟,也挺牛逼,但:將是你的第三隻手,聽著咋就這麽不正道之光呢?但莫翎絕對沒有流露出一絲內心的腹誹,這絕對也不是凡品,既然給她,自然是千恩萬謝的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