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還沒有亮。燕暨的胸膛擋在她眼前,她鑽在他懷裏,身上蓋著他的袖子,枕著他的胳膊。

怪不得這麽溫暖。

燕暨在她頭頂睜開眼,他在她頭頂悶哼。

抱住她之後,嬌貴認床的他睡著了。

“……主人。”子寧受驚。

他的心髒跳的太用力了,子寧都能感覺到強烈的震動。

“嗯。”燕暨幾乎沒出聲地應答,搭在她肩頭的手極短暫地眷戀了一下,抽了回來。

他側躺在那,和她中間隻隔著一點距離,體溫傳到子寧身上。

熱。

子寧身上的衣服是完好的,因為睡姿乖巧,甚至沒有出現多餘的褶皺。

他完全沒對她動手動腳。

子寧心裏的滋味有些奇怪。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冒出了無數的疑問。

他肯定是個沒問題的男人。但這樣子寧就忍不住懷疑自己。她有什麽問題?他都不摸一下嗎?明明那天他還……。

難道她變醜了?子寧臉上勉強維持著平靜,已經開始覺得天塌地陷,連起身都忘了。

她就那麽麵對著他,在他身邊躺著,直勾勾盯著他看。

燕暨隱忍地吞咽一下,額上的汗冒了出來。

太陽還沒出來,月亮卻已經落下去了,天上啟明星最亮。

他在星光裏看她。

到達桃源村的時候燕暨精神很好。

但子寧幾乎走不動路,大腿內側磨的得雪上加霜。

她確信流血了,但是沒有藥,也不到時候。

眼前的桃源村是個死村。

燕暨下馬牽著奔宵,子寧一個人坐在馬上。她隻能繼續硬磨,保證不拖慢進度。

桃源村不是個太富裕的村子,村裏隻有三十多戶,沒有一家是磚瓦房,全是泥坯稻草頂,房梁低矮。

奔宵比平常的馬高一截,她坐在上麵差不多能看到屋頂。

燕暨查看各處的痕跡。

她想,他真的連一口水都沒喝,怎麽還這麽有精神。

她完全是個來拖後腿的。

轉了一圈,燕暨說:“是一個人,輕功很好。”

子寧在遠處指了一下房上茅草:“這有腳印。”

燕暨看過,把尺寸默記下來。

燕氏眾人腳程沒有那麽快,一時到不了,他們又到了放著屍體的義莊裏。

因為桃源村這一百三十多口人都是離奇死亡,在傳聞中是被鬼勾了魂。義莊沒人願意守著,燕暨他們兩個進去的時候,完全沒有遭到阻攔。

屍體惡臭刺鼻,在外麵也能聞到。

子寧見過死人,沒見過不新鮮的,有點泛惡心。她強行壓下去,下馬忍著腿疼跟著往裏走。

燕暨一一看過。

當初死時的確是毫無異狀,但現在已經暴露無遺。毒藥腐蝕了內部的血肉器官,屍體比正常情況腐爛地更快。

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層皮包裹著一堆粘液的樣子,骨頭都有些錯位了,在身體裏扭曲地搭建著。

“主人。”子寧指了一下其中一具屍體,“那個鞋印。”

一樣大小。農家人人都是自製鞋,但步驟一樣,製鞋人的習慣不一樣。鞋底的輪廓彎曲程度,有細微的差別。

那半個鞋印的特征相似,也顯然出自一人。

但根據磨損程度和鞋底花紋看,倒不是一雙。

燕暨看了一下身份牌:“王李氏。五十八歲。”

有一個兒子,和兒媳婦擺在她身邊,女兒嫁到了村外,幸存。

麵目融化腐爛的一家人顯然都沒有輕功。

王李氏的女兒是遠嫁,趕過去需要時間,二人先見過三個幸存者。

三個幸存者在最近的縣城裏,有武林盟的人關照著。

一個年輕秀才,一個送菜到城裏的老農,和一個少女長年在外給員外家做丫鬟。

秀才痛得眼裏猩紅,說:“為我爹娘報仇啊!大俠,我跟你們去抓凶手,我要親手砍了他,啊!”

老農嚇得不敢合眼,一驚一乍:“無常鬼勾魂,地府要人下去做苦力了,小心!多虧我命大八字好,我那可憐的婆娘……”

丫鬟說:“我這些年攢的月例銀子還在我娘抽屜裏,我不敢回去拿,你們能幫我拿回來……不,我跟你們一起去拿。”

她懷疑地看了看他們兩個,顯然是怕他們見財起意眛下。

子寧心想:遇到這麽大的事她還能想著積蓄,一定是個能成大事的。

他們約好一個時辰後出發去拿。

燕暨從武林盟拿了藥,他要了一間房,說:“藥不是上乘,你先暫且一用。等到人都來了,再換好的。”

子寧不自在地點點頭。

燕暨退出去,抱劍靠在門上守著,並沒有窺視的打算。

子寧看到門上窗格隱約透出他的背影,心裏安定下來。

她窸窸窣窣地脫下褲子,蹭掉的皮磨出了血,凝固的血和布料粘在一起,撕下來的時候扯掉了傷口上的痂,血又重新滲了出來。

她痛得輕叫一聲,燕暨聽到後動了一下。

客房很小,進門就是床。她坐在**,抬頭就能看到他靠在門上的背影,透過門上半截的窗紙映進來。

她不禁低喘了一聲,抓緊了手裏的毛巾。

腿根火辣辣的疼。她抬頭看了一眼門,他還在門口,好像動了一下。

又有點想讓他轉過身來。她屈起膝蓋,屏住呼吸。

“子寧。”

他突然說話了。

燕暨聽她喘得厲害,隔著門蹙眉:“藥不好嗎?這樣疼?”

子寧轟然臉紅了。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抑製險些脫口而出的呻吟。

千萬千萬,他不要推門進來。

子寧努力平複,仍然忍不住顫抖,她輕聲說:“再等一下。”

燕暨耳朵莫名有些癢,他吞咽了兩下,神色發僵。

聽著她疼的發抖,他竟然……想讓她再疼一些。

他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子寧。”有意引她說話。

子寧正漲紅著臉手忙腳亂敷藥纏紗布,回答他:“快好了,先別進來。”

……

燕暨低下頭。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