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兵們搭乘直升機離開選訓隊,前往下一個訓練地點。在曆時近兩小時的飛行後,轉乘越野車繼續朝目標進發。兵們揉著屁股發著牢騷,這硬板凳坐得人的確不舒服。
一陣猛烈的顛簸之後,車子終於停了下來。兵們逃似的跑下車,活動著胳膊腿。
伴隨著幾聲鳥叫聲,無數高大的樹木映入眼簾,茂盛的枝葉覆蓋在頭頂,光線透過樹葉的間隙灑在地上。薄霧遊**在四周,看上去如同仙境一般。幾隻猴子蹲在樹上歪著頭,仿佛對到來的兵們感到很好奇。
“歡迎來到熱帶雨林!”高柝站在兵們麵前,“別急著看風景,也會看夠的!由於你們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我強調幾點注意事項,然後你們去副隊長那裏領你們的裝備!”
“第一,嚴禁煙火!這一點不用我強調了。第二,這裏存在少量的原住民,地圖上會有標注,我要強調的是你們不得進入原住民的生活範圍。第三,天然叢林當中會有巡邏的兄弟部隊,任何情況下都不得妨礙他們執行任務,因為他們的日子不會比你們輕鬆。第四,嚴禁獵殺保護動物,保護動物有哪些手冊上已經寫明了。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手冊上寫了有哪些東西是一定不能吃的!要是貪嘴吃了,拉肚子拉到站不穩,別怪教員隊無情地包圍你們!以上要求明白了嗎?”
“明白!”兵們齊聲回答。
“去副隊長那裏領裝備!”
何平軍和幾個教員把兵們的裝備鋪在一塊防雨布上,招呼兵們領裝備。
“每個人隻能領一塊壓縮餅幹!多領的扣十分!”教員大聲喊著,“尖兵過來領信號槍!”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就打信號槍,記住是找製高點打!”何平軍叮囑著,“別傻不拉幾的打得還沒樹高,沒人看見該你們倒黴!”
兵們各自領完裝備後放進背囊,教員又招呼著領子彈。
“每人200發步槍彈,40發手槍彈!快!”
裝備和彈藥都領取完了,高柝集合了兵們說道:“你們的任務是穿過這片雨林到達目標點,在這期間不會有任何後勤補給和戰術指揮,無論是吃飯還是作戰,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們自己!有沒有疑問?”
兵們沒有人說話。
高柝點點頭:“21號!選你當尖兵是因為兄弟們的信任,任何時候你都要保持絕對冷靜,因為你不光是為了你自己!明白嗎?”
“明白!”林行書鄭重地點點頭。
“考驗你們技能的時候到了,在這裏你們將會把所學的東西全部再考核一次!我希望任務完成後,你們一個不少地站在我麵前!祝你們好運!”高柝說完帶著幾個教員坐車離開了。
林行書攤開地圖,示意兵們靠攏。
“首先謝謝兄弟們這麽看得起我,我簡單地做一下部署。”林行書說完指著地圖,“我們距離目標點超過500公裏,這就代表我們每天必須行軍50公裏以上才能到達目標點,這還是理想情況,因為圖上距離和實際距離的誤差不用我說各位也清楚!”
兵們點點頭,示意林行書繼續。
“在這之中,我們不光要留有時間吃飯和休息,還要應付老鬼們的襲擊。”林行書說完拍了拍手中的彈匣,“按照十天時間計算,子彈肯定是不夠的。我建議你們把子彈分開裝,每人每天15發步槍彈,5發手槍彈,不能做到精確射擊的情況下盡量不開槍,同時避免壓製性射擊,老鬼們很有可能會襲擾我們,從而使我們浪費子彈!另外,一定要小心左右翼的情況,叢林裏耳朵比眼睛好用,大家一定注意保持安靜!”
林行書說完又想了想:“每人之間保持15米以上的距離前進,盡量使用手語交流,出發!”
兵們在交替掩護的狀態下前進著,這是在選訓隊一輪又一輪的“打擊”之中學到的東西,讓自己和隊友時刻能互相照應。這個隊形優點是在突然襲擊的情況下能做到最快的反應和掩護,缺點也比較明顯,由於火力扇形麵加大,使得隊伍的行軍速度減慢了很多,同時每個麵的火力也略顯單薄。
林行書不是不清楚這一點,但他知道老鬼們點子多,隻有和他們遭遇後才能判斷他們的目的,是襲擾,還是消滅?現階段隻能采取較為保守的策略前進,畢竟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燒。
隊伍出發了約有三小時了,除了遇到幾隻攔路的猴子外,隊伍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林行書不敢讓隊伍停下休息,老鬼們的槍法兵們心裏都知道,征求了一下隊伍的意見,兵們都同意繼續前進。
行軍是枯燥的,這種精神狀態緊繃的行軍更是如此。林行書抬手看看表,覺得必須要讓隊伍休息一下了。他拿出地圖,距離他們兩公裏有一片窪地正好臨近小溪,隊伍修整一下還能補充水源。收起地圖,帶著兵們加快了速度。
來到休息點,兵們分開坐在能擋住身形的地方揉著腿,林行書派出兩人警戒著後方,自己在地圖上校正著路線。
遠處的小土坡上出現幾個人影,雷鳴登大喊一聲隱蔽,槍聲隨即響了起來。
“不要露頭!”林行書躲在一顆石頭後麵大聲喊著,同時用無線電呼叫後方警戒的譚勇:“老譚,你那邊什麽情況?”
“後方安全!”無線電裏的譚勇回答,“警戒組應該沒有暴露!”
“老林,地形對我們不利,他們如果衝下來,我們凶多吉少!”雷鳴登背靠著一棵大樹衝林行書喊道。
林行書腦子飛快地轉著,突然對無線電說道:“所有人,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槍!老譚,你盯著他們,能精確擊斃的時候直接開槍!”
土坡上又響了幾槍,林行書被壓得抬不起頭。他緊緊地抱著槍,強忍著還擊的衝動,“誰都不要露頭!他們夠不著我們!”
土坡上的人打了半天,兵們連還擊都沒有。一名教員帶頭朝坡下衝,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行書的方向。
後方的譚勇等到教員衝到了近前,果斷地扣動了扳機,教員頭上冒出一陣紅煙。身後的人瞬間臥倒,大喊著十點方向,一時間幾把步槍都對著譚勇的位置開火。
林行書抓住機會,大喊一聲開火,從石頭的一側探出身子朝趴在地上的教員打去,兵們同時舉起步槍射擊。幾聲槍響之後,趴在地上的三名教員也都冒出了紅煙。
“確認安全!”耳機裏傳來譚勇的聲音。
“繼續警戒!”林行書喊了一聲。幾名教員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被兵們打了一個反伏擊的他們不光不惱,反而笑罵著:“臭小子居然知道留警戒!”
“你們還有多少人?”林行書沒理他直接問道。
“我去?”教員被林行書問得一愣,“你見過死人會說話的?”
“也是!死人還不會動呢!”林行書笑著點點頭,朝後揮了揮手,“把他們的裝備給我下了!”
“你他媽的敢!”教員們一聽就不樂意了,瞪著林行書。
“沒有規定說不允許繳獲!你們大老遠的送補給,我不收就顯得我不給你們麵子了!”林行書說著,十來個兵已經把他們圍了起來。
“行,你小子有種!”教員無奈地站在原地,任由兵們翻著他們的背囊。
“誒!誒!”最先被擊倒的教員衝雷鳴登嚷:“你翻我口袋幹嗎?”
“閉嘴,死人不會說話!”雷鳴登低著頭到處摸,終於從教員口袋裏翻出一塊壓縮餅幹,嘿嘿一笑放進自己的口袋。
“別光找吃的!子彈全部給我下了!”林行書翻著教員的背囊朝楊靖成喊,“老楊,你傻啊,直接把彈匣拿走!槍膛裏麵的也別放過!”
“對啊!”楊靖成從教員身上抽出彈匣,“謝謝教員們的給養!”
“你們哪裏像當兵的,簡直是土匪!”一名教員罵道。
“不浪費一絲一毫,這是我軍優良傳統!”林行書說著朝前一揮手,“快謝謝後勤部隊!”
兵們刷地舉起手朝幾個教員敬禮,教員們被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出發!”林行書帶著隊伍朝前走了,留下幾個抱著空槍的教員站在原地。
雷鳴登誇著林行書腦子好用,一個接觸下來,繳獲了四份口糧不說,還繳獲了十個彈匣。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這是偉大的毛爺爺教導的!”林行書臉上笑著,但心裏早已經七上八下,通過無線電說道:“兄弟們,我們的行為肯定會引來他們的報複,後麵的路程一定提高警惕!”
“他們會不會大舉進攻我們,把我們壓製住以後徹底消滅?”一個兵發問。
“可能性不大!”林行書冷靜地說道,“叢林裏,我們的位置非常容易分散,一旦分散他們不可能蓋住我們。另外,我們人多,20多個人可以隨時更改隊形,一個不小心他們就是被包的份。除非……”
“除非他們以優於我們兩到三倍的兵力進攻。”雷鳴登補充道,“或者他們提前能知道我們的位置,逐個擊破。然而這兩樣操作起來都很有難度。”
林行書點點頭:“對,而且這樣沒有意義。所以後麵他們會加大襲擾的頻率,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消耗掉我們的彈藥和精力。”
“沒事,再來就再繳獲他們!”楊靖成顯然覺得剛才很過癮。
“不會這麽容易的。他們會想盡辦法拖垮我們,因此我們要充分利用地形,加大他們每次行動的成本。”
“老林,說說你的想法!”一直待在隊伍後方的譚勇說。
“我們記錄下每次的遭遇地點,肯定會有相通的地方。發現類似地點就抵近偵察,能滅就滅,不能滅就襲擾。我們不好過,他們也別想有好日子過!”林行書說著已經在地圖上做了標記。
“同意!”“同意!”兵們紛紛回答。
“這片叢林很大,為保證我們的任務進度,和他們的接觸能免則免。從現在開始我們變更隊形,以火蟻搜索隊形前進,接敵占不到便宜立即撤退!”林行書說道。
“明白!”兵們回答。
“大自然的恩惠不能不用,我跟14號負責兩個頂端,老譚你還是後衛。”
“收到!”譚勇回答。
“其他人按照訓練時的樣子守住兩翼,發現情況隨時變更隊形!”林行書見後麵的人組隊完畢,“出發!”
這種隊形的出現是受一種動物影響而來——巴西火蟻。這種被列為有害生物的螞蟻通常以數萬隻的數量組合前進,而前進時的隊形就像一個張開的大嘴,可以直接將正麵的生物吃進嘴裏。高柝在國外受訓時接觸過這種隊形,他覺得這種隊形在搜索前進時非常有用,如果正麵接觸可以非常迅速地進行兩翼包抄,連變換隊形都省了。而如果兩翼與敵接觸,左、右、後的靈活變換仍然可以做到包夾。雖然在全麵交戰時會顯得火力不足,但兩翼隨時可以撤退,自己也不會吃什麽虧。
在選訓隊時,高柝花了大工夫來教兵們靈活運用各種隊形,包括常見的雙劍和品字隊形,這隻是其中一種。
學習的目的就是彌補輕武器火力不足的弊病,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接敵,能消滅就消滅,不能消滅馬上撤退,靈活且高效。但任何事情都具有其兩麵性,這種隊形和三角隊形有一個很大的共通點,就是依賴個人能力,更要命的是這種隊形需要隊伍有很強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在隊形變換和撤退時要做到絲毫不拖泥帶水,而這一切不僅需要指揮官的沉著冷靜,更需要隊員的臨危不亂。林行書受訓時記住了這一點,在通過剛才的接觸中發現隊伍足夠彌補這兩個弊端,小隊沒有指揮官,他把自己和雷鳴登放在最危險的位置,將譚勇作為後衛,以足夠的默契來形成三麵陣型。
後麵的行進中沒有遇到什麽複雜的情況,隻是在第二次休整時側翼出現了兩名教員,遠遠地看了他們一眼,一槍未發就撤了,兵們隻得轉移繼續前進。
兩天的時間林行書已經把地圖記在了心裏,他挑選了一些很難走的路線前進,盡管會加大行軍的負荷,但好處也很明顯。一方麵這兩天隻遭遇了一波敵人,雙方零零落落地打了幾槍後幾乎同時撤退,雖然互相都沒占到便宜,但起碼能保證戰鬥力的完整性。
另一方麵,路線經過的都是一些原始的熱帶雨林,兵們路上可以找到能吃的植物,除了樹蛙以外,運氣好還能抓到一條蛇。雖然毒蛇個頭不大,但生肉的確擋饑。至於蟒蛇,雖然選訓隊教過怎麽獵殺,但兵們心裏還是有點虛,畢竟那玩意個頭太大,麵對它難免有些發怵。更何況雨林裏的蟒蛇也是國家保護動物,沒事還是少招惹為好。
通過這兩天的時間林行書發現,教員和小隊互相都不知道彼此的位置,這就代表教員隊也一直在叢林裏搜索著他們,雙方一旦接觸就是遭遇戰,對於雙方的反應和心理素質都是極大的考驗。也可以從側麵說明,教員隊也會擔心兵們突然襲擊他們。想到這裏,小隊果斷的開始在休息地周圍布置陷阱,挖坑的挖坑,設吊索的套繩子,同時清理警戒射界。雖然心裏知道這些對教員們很難奏效,但拖慢他們的速度也是值得的。運氣好點吊起一頭豬啥的,那就有的吃了。
夜間兵們輪番休息,由於禁止明火,隊伍將手電用棉布包住,借著微弱的光處理著腳上的水泡,叢林裏味道很難消散,兵們在帳篷裏捧著彼此的腳小心地處理,酸臭味彌漫著整個帳篷。
林行書被熏得實在受不了,來到帳篷外透氣。遠處警戒的雷鳴登衝無線電喊:“老林,過來一下!”聽聲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有情況?”林行書湊到雷鳴登身邊問道。
“你看前麵那個小山坡!”順著雷鳴登手指的方向,林行書看見三個晃動的人影。
“有想法?”林行書明白了意思,轉頭問道。
“咱們靠上去看看情況,如果沒有其他人就給他吃了,怎麽樣?”
“他們看起來像搜索隊,槍聲一響他們的後援就來了。”林行書覺得沒這麽簡單。
“那圍而不殲呢?”雷鳴登問。
“那也意義不大!”林行書搖搖頭,“我們沒有必要接觸他們,他們發現被圍隨時可以呼叫支援,我們犧牲休息時間去換幾個人不劃算!”
“你小子怎麽跟奸商似的處處算賬?”
“我們的任務是到達目標點,不是殲滅敵人。吃掉他們我們也會暴露位置,後援一到我們就會被包住。短時間內我們無法設置陷阱,也不一定能抵擋他們的後援部隊,怎麽樣看都得不償失。除非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打暈他們,在大部隊發現他們失蹤前撤退,但這顯然也不現實。”林行書盯著三個人影,對麵三人趁著夜色慢慢朝後退去,“他們沒有發現我們,讓他們走吧。”
“鴨子到嘴邊了不能吃,真他媽難受。”雷鳴登一拳錘在地麵。
林行書笑了:“後麵會有機會的。你去睡會吧,我盯著!”林行書讓雷鳴登去休息,自己趴在了潛伏位置上。
野外的訓練比在訓練場學習的東西要管用得多,兵們現在不光能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麵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教員也變得比以前冷靜了許多。小隊行軍的路線多變,林行書又經常舍近求遠,導致每天行軍的實際距離都超過了50公裏。
教員們的襲擾頻率越來越高,經常是遠遠地站著讓兵們發現他們,然後一槍不發地逃走。兵們每每靠近水源,釣魚釣到一半就會被教員們的槍聲趕走。教員們也很聰明,沒有再出現過第一次時直接進攻的情景,更多的是封住兵們的路線,迫使他們進入自己的包圍圈。
作戰經驗不足的兵們雖然總能突圍,但每次都會有減員的現象,一個星期過去了,隊伍已經少了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