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的爬行讓玻璃櫃輕微地晃動起來,可能沒有了之前的清涼,躁動的它與以往自在悠閑的狀態完全相反,原本應該在頂部吐出水汽的地方也被它來回試探。它的身體不自覺地撞擊在噴頭上,聲音和敲在地上的拐杖像是重奏。

穿著雪白襯衣的年輕人微彎著腰站在沙發旁,眼神在地毯和側麵對著他的老板身上遊走,大氣都不敢出。

老板的頭發已經花白,鬆弛的臉龐上滿是疲憊,緊皺的眉頭和平時淡定的樣子完全不同。他握著拐杖的手輕輕發抖,開口問:“你的意思是,還是沒有老大的下落。”

“沒……沒有!”年輕人趕緊回答,“二哥派了幾個人去了信號丟失的地方,隻……隻回來了一個,而且還嚇得不輕……”

老板伸手攔住年輕人後麵的話:“殺了吧!”

年輕人冷汗刷地下來了,一時間有點語塞:“可……可是老板……”

拐杖再次沉重地敲打地麵,老板提高了聲調:“老大那一隊人都能憑空消失,老二的人居然能回來一個!老二是不知道那人背後拴著繩子嗎?”

“是……是……我馬上去做老板!”

老板撐著拐杖站起身,背對著年輕人擺手:“你先出去吧,不要對外聲張。告訴老二和下麵的人,把警戒撒遠點,眼睛都睜大!我們可能惹到大麻煩了!”

“是!老板!”年輕人連忙退了出去。

排除掉四個人的嫌疑,雷鳴登坐在電腦前頭疼了起來:“老林如果真有預謀,根本就不會去做什麽見義勇為的事情。這小子也是倒黴,走哪都他媽一身騷,甩都甩不開的麻煩!”

辦公室的電視放的是本地頻道,一個女記者拿著話筒在下午發生搶劫的偉業商場進行著隨機采訪。陸陸續續采訪的幾個人都對下午的劫案諱莫如深,好像不願意透露出太多的事情。雷鳴登看著心裏煩,正要關電視,電視裏一個女子搶過話筒,對著鏡頭大聲地說道:“我不相信通緝令上的人是劫匪!下午現場那麽多人,居然都沒有一個人幫忙說話!如果所有人都團結起來,下午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雷鳴登連忙調大電視音量,仔細看是誰這麽勇敢。

記者疑惑地問著突然出現的女子:“這位美女,請問你認識通緝令上的人嗎?”

“不認識!”女子沒好氣地回答,“但我相信他不是這樣的人!因為他不會像大部分人一樣對危險袖手旁觀!”

記者尷尬地笑了笑:“這位美女,我們的采訪就到這裏吧!謝謝你!”

女子把話筒塞到記者懷裏,一轉頭快速走開了,身上的白色外套還有一些黑色泥點。

雷鳴登連忙打開電腦把醫院前的一幕再看了一遍,然後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名片。

“怎麽雷隊,你認識?”向前上前盯著名片看了眼,“昨天林班長就是替這個丫頭出頭嗎?這名字也太複雜了!”

雷鳴登掏出手機撥打了名片上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後那邊接了起來:“喂!你好!”

“你好!請問是慕晞漣嗎?”

“你哪位?”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警惕。

“你好,我是特警支隊的,我叫雷鳴登。剛才看到了你在商場說的話,我能找你了解一下情況嗎?”

“你是警察?”慕晞漣顯然對於警察的身份不太喜歡,質問道:“你是警察你不去查案問我幹什麽?我又不是目擊者!”

“沒有沒有,你誤會了!”雷鳴登趕緊緩和了下語氣,“昨天晚上林行書不是幫你打架了嗎,我隻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昨天已經有警務站的人找我了解情況了!”慕晞漣不耐煩地哼著,突然警惕地問:“你是騙子吧!哪有警察拿自己手機給我打電話的!”

雷鳴登見越說越亂,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我真是特警支隊的,林行書是我兄弟啊!你要是不相信的話,我們見一麵怎麽樣?我在市局門口等你,如果你有空的話。我隻是找你了解一下情況,我想幫他,剛才看你在商場的反應你也想幫他不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後,慕晞漣輕歎一聲:“好吧!我現在過來,你不用在門口等我,你在大廳裏麵等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咱們一起等她吧!你們倆容易把人嚇著!”韶凝萱拿起自己的外套,“偉業商場到這15分鍾差不多了。”

不到20分鍾,一台出租車停在公安局門口。慕晞漣下車觀察了一圈後,走入了燈火通明的警務大廳。雷鳴登三人已經在大廳正中央等著,對她輕輕地點頭。

她走到三人麵前,仔細地看著三人的警服和警號,然後拿出手機對著雷鳴登拍照,拍完又對著向前拍了一張。在走到韶凝萱麵前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收起了手機。一轉身跑到來訪登記的窗口,問裏麵的老警官:“大叔,這三個人是這裏的警察嗎?”

老警官拿手扶了扶眼鏡,看著雷鳴登問:“雷隊,這是你朋友嗎?”

“是的陳叔!”雷鳴登微笑著點頭。

“哦……”老警官點點頭,欲言又止地看著慕晞漣。

明白了不是騙局的慕晞漣回頭看了眼三人,對老警官道了聲謝後,跟著三人上了樓。

來到辦公室,三人拿出自己的警員證遞到她麵前。韶凝萱微笑著,把一杯水遞到她手上:“你的警覺我們能理解,但是我們真沒有騙你。”

雷鳴登見慕晞漣放鬆了一些,打開電腦指著畫麵問:“這是你嗎?昨天行車記錄儀在你們醫院門口拍到的。”

“是!”慕晞漣看了一眼。

韶凝萱見她放鬆了一些跟她簡單說了一下下午發生的劫案,同時也告訴了她剛才會議室所發生的事情。

“雷鳴登是我未婚夫,我們都是警察。救你的人叫林行書,是他的戰友。你應該也知道了林行書不是本地人,他昨天到這裏休假,發生了這種事我們也不相信他是劫匪。但是現在第一我們沒有證據,第二我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剛才雷鳴登還因為跟你說了同樣的話,被調查組給踢開了。”

慕晞漣看了眼雷鳴登緊皺的眉頭:“不好意思,剛才誤會你了!”

雷鳴登輕輕搖頭;“沒事!我現在找不到任何的線索,在他車裏看到行車記錄儀的畫麵和你的名片,所以找你了解一下。雖然你並不知情。”

“剛才我下班去商場買東西,有幾個警察在張貼通緝令,我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慕晞漣好像想起什麽似的,“我好像聽見一樓有兩個女裝的銷售員在聊天,她們說搶劫剛剛開始的時候,那個沒有戴口罩的跟另外一個人打起來了,好像還打斷了他的手。”

雷鳴登一聽來了精神:“誰的手斷了?劫匪嗎?”

“聽銷售是這麽說的,她們在衣架後麵蹲著,隻能看到一點。”慕晞漣回憶著,“她們說當時很安靜,劫匪好像內訌起來了,沒戴口罩的把戴了口罩的胳膊打斷了。骨頭掰斷的聲音很清脆!”

“還有別的嗎?”

慕晞漣努力地想著:“還有一個。她們說沒戴口罩的,應該就是林行書,打斷那人的手是為了奪槍。但是槍拿到手以後又摔爛了。”

“槍摔爛了?”雷鳴登覺得奇怪,轉頭問向前,“現場有槍嗎?”

“現場找到兩把玩具槍,可以打出火光的那種。一把摔爛了,一把完整。”

“槍上的指紋呢?”

“完整的槍上沒有指紋,劫匪應該是戴了手套。另外一把槍上的指紋結果還沒出來。”

雷鳴登摸著下巴:“如果槍上的指紋是老林的,那麽就是老林在搶劫開始時就出手了,他的性格不會坐視不管。但是奪了槍後才發現槍是假的。這也是為什麽最後會用警槍擊傷刑偵的兄弟。”

“也就是說,商場的女銷售可以作為目擊者提供證詞。一樓哪個店知道嗎?”向前問著慕晞漣。

“一號門進去右拐第二家就是!”

雷鳴登抬手看了眼時間:“走,去商場!”

“我跟你們一起去吧!”慕晞漣站起身,“我知道是誰說的!”

雷鳴登點點頭,四人開車朝商場出發了。

來到商場,慕晞漣和韶凝萱去詢問女銷售,雷鳴登和向前則是去了物業辦公室。亮明身份後詢問著監控和下午爆炸的問題。

物業的經理是一個30出頭的男人,中等的身材顯得有些發福。兩人剛到辦公室時,經理正在打電話問著監控攝像檢修的情況。見兩人進來,經理有些不耐煩:“剛才已經有警官問過我情況了,怎麽你們又來了?”

向前臉上掛著笑:“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是技術部門的,過來了解一下監控壞的原因。”

經理歎了口氣:“你們警察辦事的效率真是低,剛才我已經解釋過一次了。監控錄像的電機是單獨的,搶劫開始前被人為製造了短路,攝像頭全部歇菜了。”

“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物業經理忍住自己的不耐煩:“真麻煩!你們跟我來吧!”

監控的發電機位於二樓西側的一個小房間裏,而監控管理室則在一樓。發電機外的鐵門被液壓鉗剪斷,電機上還沾著一些水漬。

“怎麽會有水?”雷鳴登疑惑地看著電閘。

“閘刀上被綁了一小瓶水,瓶子是破的,水慢慢地朝外冒,滴到了閘刀上,造成了電機短路。”

“水瓶呢?”

“你們下午就拿走了啊!”物業經理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我這還有一堆事要忙,你們沒什麽問題了就趕緊走行嗎?”

“監控破壞前的錄像還有拷貝嗎?”雷鳴登還在問。

“我已經交給你們了。剩下的備份我們自己要留存。”

“你交給我們!我們要帶回去做技術處理!”向前說起瞎話來一點都不含糊。

“唉!好吧好吧!”物業經理轉身往外走,“我給你們!你們不要再來煩我了!”

再回到一樓,慕晞漣和韶凝萱早已等在那裏。

“怎麽樣?問出什麽沒有?”雷鳴登見兩人失落的臉色不禁問道。

“她們什麽都不願意說,還說慕晞漣聽錯了,她們躲在衣架後麵是沒錯,但是隻能看見舞台。”韶凝萱拍拍慕晞漣的肩膀,把筆記本放回包裏。

雷鳴登看了眼大廳中央,問向前:“哪裏是寶合昌集團的專櫃?”

向前指著二號門的方向,雷鳴登正要上前,被韶凝萱拉住:“我跟晞漣去吧,你們去別人肯定不願意說的。”

“也行!我們去外麵等!”

韶凝萱把外套披上,蓋住裏麵的警服。兩個女孩子朝專櫃走去。

雷鳴登和向前在商場外抽煙,兩人交流著種種疑點。雷鳴登認為那瓶水放得很有意思,利用水來讓電機短路,不需要專門的人守著,多試幾次還能預估時間。

向前則認為越是這樣對林行書越不利,因為他也有充分的作案時間來放置水瓶,達到短路的目的。而且這個作案手法也隻是看起來粗糙,水瓶是隨處可見的東西,根源都查不到。

“是啊!”雷鳴登看著天,“你說得有道理,要是槍上真有他的指紋,又沒有證人,這他媽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等刑偵的兄弟和那個孕婦醒了,看看怎麽樣。他們肯定知道當時的情況。放鬆點雷隊!”向前拍拍他的肩膀。

兩個女孩子挽著手從裏麵走了出來,雷鳴登連忙掐滅煙頭問著情況。

“我們假裝去選首飾,套出了一點東西。”韶凝萱裹了裹外套說道,“他們下午進行展覽的鑽石是K省總公司拿到咱們這進行巡回展出的,到我們這是第三站。這塊鑽石價值聽他們說在1000萬左右,為了安全起見,展櫃分為兩部分。上部分的玻璃櫃是展出用的,玻璃櫃自帶射燈。下半部分呢,是一個半封閉的木箱,裏麵有一個小型的發電機,為玻璃櫃射燈提供電源,同時還有一個報警裝置。”

“報警裝置?獨立發電的報警裝置嗎?”

“對!”韶凝萱回憶著店員手裏的展櫃照片,“下半部分存在一個自動報警裝置,當有人惡意破壞展櫃時,展櫃就會自動報警。由於上下兩部分是連在一起的,有點重。店員想把展櫃拿回來的話需要兩個人抬,還需要提前告知K省總部,由總部關閉報警裝置後才可以撤下展櫃,稍微劇烈一點的抖動都會引起報警。”

“但是劫匪隻拿走了上半部分,而且是用鋸子鋸下來的!”向前覺得疑惑。

“店員說一個圓的東西在展櫃的下麵爆炸了,然後劫匪就鋸掉了上半部分。而且沒有觸發警報。”

“居然沒有觸發警報?”雷鳴登撓著自己的大頭,“這個報警裝置到底是怎麽個工作原理?”

韶凝萱聳聳肩:“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下半部分已經被刑偵的人帶回去了,現在應該在證物室。我警校的同學在證物室,我問一下能不能去瞅瞅。”

“可以!”雷鳴登點著頭,“還是萱萱厲害啊,這都問得出來,不愧是第一警花!”

“少來!”韶凝萱一撇嘴,從包裏拿出一個小袋子,“這條項鏈花了三千多,不然別人怎麽會跟我說這麽多。你給我報銷!”

“我工資卡都給你了,你隨便花!”雷鳴登看著項鏈,忍住心裏的肉疼,咬著牙說:“你戴著肯定好看!”

“油嘴滑舌!”韶凝萱收起項鏈。

雷鳴登看了眼慕晞漣:“妹子,你也幫忙了,要不我給你也買一條,回頭我找老林報銷去!”

一直憂心忡忡的慕晞漣笑了起來,搖頭道:“不用了,謝謝你雷隊長!我都沒幫上什麽忙!”

韶凝萱再次揪起雷鳴登的耳朵:“要買也是林哥哥買,關你什麽事,亂獻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