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霧彌漫,午後的陽光穿過參天的樹影灑下來,隨處可見的小水窪上,蒲扇大小的綠葉鬱鬱蔥蔥。雨林潮濕悶熱的環境似乎並未影響到貪玩的猴子,呼朋引伴地朝山坡上跑去。
萬物都被一層懶洋洋的氣氛籠罩著,仿佛下一秒就會睡著。
“砰!”
不合時宜的槍聲驚走了想要在樹上小憩的鳥類,也讓玩耍的猴子們驚慌四散,隻有一隻歪著頭,想用自己的小眼睛弄清楚山下的別墅發生了什麽。
別墅的牆外,一名光著膀子戴著墨鏡的男子提著手槍,接近一半麵積的文身盤腰過肩,黝黑的皮膚上像是抹了油一樣。他揮了揮手,身旁幾個人抬著被綁住手腳,渾身是血的屍體,扔向了早已挖好的深坑。
“都他媽記住!”一名年輕男子站在墨鏡身旁大喊,“這就是出賣二哥的下場!”
幾個人迅速拿起鐵鍬往坑裏填土,生怕一旦有所懈怠,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二哥!”年輕男子殷勤地點上雪茄,遞給身邊殺氣還未消的墨鏡男子:“您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東麵的山坡上,黑洞洞的槍口靜靜地瞄準著別墅外圍,渾身插滿亂草的狙擊手調整著狙擊鏡旋鈕,手指輕輕地握在扳機上:“獵隼呼叫營巢,毒蛇出窩,晴空萬裏,可以俯衝!”
耳機裏的無線電裏傳來冷冰冰的聲音:“蛇頭已調轉方向!獵隼回巢!”
狙擊手鬆開食指,但眼睛仍然盯著目標。
耳機裏的聲音不容置疑:“獵隼取消捕獵!立刻回巢!重複!獵隼取消捕獵!”
“收到!”狙擊手皺了下眉頭,將視線從狙擊鏡上移開,吐出叼在嘴裏的樹葉:“獵隼回巢!”收起槍消失在茫茫雨林之中。
被叫二哥的男子全然不知自己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殺完人的他悠然抽著雪茄:“還要多久?”
“大概不到一個月!”年輕男子訕笑著,“不到一個月就可以全部辦妥了!”
“十天!”二哥摘下墨鏡,用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盯著年輕男子,“辦不好你就不用回來了!”
年輕男子被看出一身冷汗,連忙點頭道:“是!十天!十天一定完成!”
牛仔的照片給了李隊不小的幫助,禁毒隊第一時間將照片發到各轄區派出所進行比對。為了不打草驚蛇,比對結果點對點地回饋到禁毒隊,行動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雷鳴登裹著大衣躺在宿舍的床榻上,掙紮了兩下突然翻身坐起,臉色有些發白。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抬手看看表,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
宿舍空****的,一隊的人應該都出去巡邏了。雷鳴登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摸出口袋裏被壓癟的香煙點著,稍微安定了些心神。
感覺有好久沒睡過午覺了,雷鳴登按著太陽穴,心裏還在想著剛才的噩夢:“媽的,三年多了還夢這個!”
宿舍門被輕輕地推開,小左拿著一本《申論》站在門口:“雷隊你醒了!”
雷鳴登見他捧著書,隨口問道:“你看書怎麽跑外麵去了?”
“哦!這個啊!”小左走進來帶上門,隨手把書扔到桌上,“這不是看你睡得太香,怕我抽煙啥的把你吵醒嘛!”
“其他人都出去了嗎?”
“是!”小左應了一句,突然想起什麽,“對了雷隊,早上抓的那三個,審出來點有用的東西,向前帶著兄弟們出去了。”
雷鳴登抽著煙,醒醒神問:“有說是什麽行動嗎?”
“這個不太清楚,他們走得急!”小左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這麽會工夫應該快回來了。”
“通知派出所了嗎?”
小左還沒說話,向前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進來:“帶進去好好審,做過什麽事全給我交代清楚!媽的居然還敢襲警,也不知道誰借你的膽子!”
屋裏的雷鳴登和小左聽到這話,搖頭會心一笑。
向前輕輕地推開門,躡手躡腳的樣子跟剛才門外的大嗓門判若兩人。拿著外套的他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喲,雷隊醒了!”
“這麽高興!吃喜鵲蛋了?”雷鳴登抽出桌下的椅子,拍拍上麵的灰,“坐!”
向前嘿嘿笑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從口袋裏拿出煙來遞給兩人:“抓了個小子,雷隊你還記得偉業商場那個機電房嗎?”
“用一瓶水短路的那個?”
“對!”向前一拍大腿,“就是這小子,是偉業商場員工,管供電的,是早上那三個小子的內應。估計幾個人合在一起,外邊搞堵車裏麵搞破壞。”
“剛才聽你說襲警,那小子多大年紀?”雷鳴登看了眼門外,“小錢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小錢憋著氣呢,要跟著一起審,進審訊室了!”向前蹺起腿,臉上的表情像發現了大新聞一般,“雷隊我跟你說,小錢是真的虎!那小子逃跑的時候踹了小錢一腳,小錢玩了命地追啊,就跟瘋了似的!要不是我們幾個攔著,小錢估計得把腿給他敲折!”
小左在一旁夾著煙:“我覺得錢警官骨子裏就是個狠人,來咱們一隊是把他的那骨子躁勁給引出來了。”
“去去!”雷鳴登皺眉懟了回去,“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咱們一隊都快成土匪了!難怪老趙說沒一點警察的樣子!你們資曆最老,我跟你倆說!咱們都是年輕人,是年輕人就會衝動,就會犯錯,這很正常!但是……”
雷鳴登把煙頭掐滅,一臉嚴肅地說:“以後路還長,咱們不能什麽事都腦子一熱愛誰誰,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都是好不容易才穿上這身警服的,別被自己的傻逼行為給弄丟了。”
兩人見雷鳴登這麽嚴肅,點點頭沒有說什麽。小左拿出煙來遞給雷鳴登:“我們會記住的雷隊!”
“你!”雷鳴登接過煙,開口就罵,“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個豬腦子!按理說你來得比我還早,你自己說,跟你一起進隊裏的,是不是就剩你一個?你是不是跟書有仇啊你?”
小左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雷隊,我這老記不住!”
“少跟我這扯淡!”雷鳴登抓起桌上的書瞅了一眼,立馬舉起來裝作要打,“你上次看的就是這本,現在還這本!連他媽頁碼都一樣!”
小左連忙躲開,生怕雷鳴登真的把書砸過來。
“我是說你腦子挺活的,這麽點事應該攔不倒你!結果你大爺的在這跟我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啊你!”雷鳴登把書拍在桌上,“從今天開始,留隊的兄弟輪番監督你刷題!明年看你考多少分!”
向前在一旁補充道:“世上無難事,隻要肯加班!你老老實實加班吧!”說完衝小左使了個眼色,小左趕緊逃了出去。
向前打著哈哈:“小左明年指定能考上的,這麽一監督肯定沒問題!”
雷鳴登恨鐵不成鋼一般的搖頭,張嘴想說些什麽,向前的手機響了起來。
“老莫!打電話幹什麽?你別告訴我上午給你的錢沒了啊!”
電話那頭的老莫連忙解釋:“不是不是!向警官,有個事我能問問你嗎?”
“你說!”向前打開免提,小聲地對雷鳴登道,“老莫!”
“那個!”老莫頓了頓,“聽我姐說,她孩子的工作是你給介紹的,然後我進去的時候,我媽那邊是你給弄進養老院的是嗎?”
向前不置可否地道:“你有什麽事你說,這些東西不算什麽!”
“謝謝的話我就不說了!顯得寒磣!我給你透漏個消息吧!剛才我一哥們給我打電話,說晚上有活動,聽說量還很大!”老莫的聲音壓低了些,應該是在外麵:“我猜的應該有牛仔!最近他跟牛仔走得好像還挺近!”
向前聽完站了起來,聲音有些大:“哪個地方?你晚上去不去?我告訴你啊,你要是跟著一起摻和抓了你可沒情麵講!”
“你……你別激動向警官,我肯定得去,不然你們把場子一掃,我不在場他們肯定就知道了!”老莫聲音變得很小,“地址我發給你,你晚上別抓我就行!”
掛上電話,兩人陷入了沉默。
雷鳴登點燃一支煙,吸了有一半才開口說:“通知李隊吧,這是他們的案子,況且咱們人手也不夠,其他兄弟還得巡邏。”
“可是李隊他們去了,萬一把老莫一起給抓了怎麽辦!”向前有些為難,“這老小子心裏肯定怕著呢!”
“人肯定得一起抓,抓了以後再說。”雷鳴登摸出手機來,“我提前跟他說一聲裏麵有舉報人,再要求參與行動!”
入夜,涼涼的秋風吹得樹影搖晃,淅淅瀝瀝的小雨沒有停的意思,在昏暗的路燈下洋洋灑灑。雷鳴登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靜靜地盯著不遠處的鄉間小路。兩人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才到達了老莫說的地點——遠郊的一個私人別墅。
別墅的鐵閘門前,幾個壯漢站在門的兩側,雙眼在手機和門前的馬路上來回閃動。
李隊帶著人從樹林的另一邊悄悄移動過來,蹲下按著雷鳴登的肩膀:“後麵有個小池塘,安排幾個人蹲那了。怎麽樣?有沒有動靜?”
“沒有!”雷鳴登看了眼時間,“不過這幾個人在門口已經站了有半個小時了,應該快到了!”
李隊用外套擋住手機的光,撞了下雷鳴登,指著照片裏的老莫問:“是這個人嗎?”
遠處兩台越野車朝別墅飛快地駛來,電控的鐵閘門緩緩地打開,車子微微減速後開了進去。
別墅東麵約50米的一棵大樹上,向前蹲在橫著的樹枝上單手舉著望遠鏡,拉起衣領悄聲道:“發現疑似牛仔男子,相似度九成!”
雷鳴登掃了一眼手機點點頭,拍拍李隊肩膀,伸出兩根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低頭朝後院摸了過去。
李隊按住送話器:“各小組注意,目標出現!聽我命令行動!”
雷鳴登繞到別墅的後院,李隊安排的兩名年輕警員已經等在那裏,他們腳下趴著一個被綁住手腳,同時用毛巾塞住口鼻的年輕男子。耳機裏向前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正往二樓移動!四男四女!”
衝雷鳴登點點頭,一名警員背靠院牆半蹲下來,雙手掌心向上。雷鳴登踩了上去,兩人配合一用力,雷鳴登無聲地爬上了牆頭。站在牆頭上的他深吸一口氣,朝前飛身一撲,雙手抓在了二樓陽台的邊緣,搖擺兩下後定住身形,雷鳴登雙手猛一用力,抓住邊緣的兩臂一撐,靜悄悄地翻進了陽台。
側著身子通過窗戶觀察著房間裏的情況,雷鳴登看見了人群裏的老莫。他站在一群年輕人的麵前顯得格格不入,兩隻眼睛滴流亂轉,神色非常不自然。
一名留著雞冠頭的年輕男子最後一個進入房間,帶著一絲桀驁的臉和眾人打著招呼,他的身後,一個光頭男子提著皮箱,冷冰冰地看著眾人。
照片裏見過的一個男子手搭著老莫的肩膀,打開手提包衝牛仔亮了亮。牛仔皮笑肉不笑的意思了一下,衝身後的光頭點了下頭,光頭把皮箱放在茶幾上,麵對老莫的方向打開,幾包白色的粉末出現在雷鳴登眼前。這時牛仔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後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略顯慌亂地四處看了看。
按了兩下送話器,雷鳴登從腰間抽出手槍,轉身站到了陽台的木門外。
“行動!行動!”李隊低吼了兩聲,隨著一聲發動機的轟鳴聲,別墅鐵門被一台越野車撞開,五六個拿著手槍的警察緊隨在車後突了進來,門口的壯漢還沒緩過神就已經被手槍指著按在了地上。
雷鳴登一腳踹開陽台門,舉著手槍衝了進去,嘴裏大喊:“警察,都別動!”
房間裏的四名女子尖叫著四處逃竄,剛才搭著老莫肩膀的男子和奔跑中的女子撞到一起,雙雙倒在了地上。老莫嚇得趴在了地上,牛仔身後的光頭猛地掏出槍來,手還沒端平就被雷鳴登擊中胳膊,躺在地上抱著胳膊哀號起來,手槍也摔到了櫃子下麵。
牛仔抓起茶幾上的煙缸朝雷鳴登扔了過來,抓起皮箱朝著房間的西邊跑了過去。
避開煙缸,雷鳴登拔腿就追,穿過狹長的走廊後,一扇還沒來得及關上的暗門出現在眼前。什麽都沒想,雷鳴登踹開暗門衝了進去,左手扯起衣領喊著:“二樓西麵有暗門!正在追擊!”
李隊帶著一行人往二樓跑:“說什麽了雷隊?重複!”對講機那頭已經沒了回音。
跑了兩步跳下樓梯,一條可以並行三個壯漢的昏暗通道出現在麵前,通道的盡頭透著微弱的光,光線印出了倉皇逃竄的牛仔。雷鳴登什麽都沒有喊,邊跑邊衝牛仔開了一槍,子彈打在了他前方的水坑裏。
震懾性射擊的一槍並未使牛仔停下腳步,他匆忙回頭瞥了一眼,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看了眼即將到達眼前的雷鳴登,跌跌撞撞想趕緊加速逃離。
借助衝刺的速度,雷鳴登飛起一腳踹到了牛仔背上,牛仔被踹出兩米遠,哀號著還想爬起來,雷鳴登提著槍氣衝衝地走上去又補了一腳。
“跑!”雷鳴登大罵道,“知不知道那一箱子毒品會害死多少人!再跑老子打斷你的腿!”
雷鳴登剛剛摸到腰間的手銬,右後方一絲異動被他察覺到,一個黑影的腿像棍子一樣橫掃了過來,雷鳴登本能地側身躲過,右手的手槍也同時伸了出去。
然而槍指出去的同時,黑影已經撲了上來,左手抓住雷鳴登持槍的手腕向外輕輕一拉,右手的手肘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大臂上。雷鳴登隻覺得整個胳膊一麻,手槍掉在了地上。
出乎黑影的意料,雷鳴登槍掉的一瞬間沒有任何遲疑,右腿膝蓋撞開黑影,左手一記擺拳帶著風朝他的麵門打了過來。黑影低頭避過這一拳,雷鳴登的右手緊跟著就是一記上勾拳,黑影盡管靈活,但這一拳仍然擦到了他的鼻子,幾滴鼻血留在了雷鳴登的拳麵上。
黑影用手背擦了一把鼻子,連心眉下的眼睛射出兩道寒光。麵前的雷鳴登猛甩一下右臂,架起雙拳做好了迎戰的準備,眼神裏看不出一絲情緒。
黑影試探著向前一步,雷鳴登身體微微左傾,右拳帶著風朝黑影的頭揮了過來。黑影仿佛料得到這是虛招,低身快進兩步,擋住雷鳴登左手勾拳的同時,一拳死死地打中雷鳴登的腰部。雷鳴登低哼一聲,左腿猛地朝黑影踢了過去,腿還沒踢到人,站立的右腿被黑影勾起,騰空的瞬間肚子又結結實實挨了一個正蹬,整個人倒飛出去。
趁著雷鳴登倒地的工夫,黑影把牛仔從地上薅起來,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牛仔鼻血飛濺,冷冷地說出一個字:“走!”勒住牛仔的脖子朝通道盡頭快速地拖。
汽車的轟鳴聲通過門縫傳了進來,雷鳴登捂著肚子朝門口跑去,拉開通道門時,一台黑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道路拐角。
“媽的!”雷鳴登一拳錘在鐵門上。
身後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向前和李隊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李隊大聲地喊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