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客房外傳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李純陽坐在椅子上並未起身,五指間流轉出一縷真氣,拉開了木門,映入眼簾的正是那一襲黑衣的冷漠殺手,隻不過他今日並未帶刀,雙手都拎著些物事,似是在告訴白衣劍俠,他此行目的毫無惡意。

瞧得蕭偃月這般模樣,李純陽微微一笑,道:“請進吧。”

走進客房後,蕭偃月關上屋門,將禮物全數放在桌子上,旋即麵朝李純陽擠出一抹微笑,道:“李少俠···哦不,李大俠,在小乾坤界,若非你與葉女俠出手相救,在下恐怕性命不保,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蕭偃月言語間,舉止拘謹,刻意使得自己的麵容看起來不至於很冷漠。

“嗬嗬,蕭公子,房間裏隻有你我二人,不必拘禮,請坐。”

李純陽隻覺得有些好笑,伸手示意蕭偃月入座,後者索性便也不再有任何偽裝,麵色恢複冷漠,與李純陽對桌相坐。

白衣劍俠則是舉止隨和,神情平靜,一邊為他倒水一邊問道:“蕭公子傷勢已經痊愈了麽?”

“嗯,一些小傷,並無大礙。”

蕭偃月回答之餘,伸手接過水碗,神情猶豫了片刻,道:“這幾日裏,可有肖玉嬋的消息?”

聞言,李純陽的眼神中劃過一抹警惕之色,隨即搖了搖頭,答道:“沒有,想必師姐還在多情錦書樓修行,我打算離開南境之後,就去探望她,要不要一起?”

“以後再說吧,我沒有那麽多時間,今日過後,就要趕回去見夜王大人。”

“嗬嗬,聽起來,似乎是夜王讓你來夢蝶觀的吧?”李純陽淡淡一笑,旁敲側擊地問道。

“李大俠,屋子裏沒有外人,我便直言相告了,夜王大人···”

蕭偃月望著李純陽平靜如水的眼神,不知為何,口中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他不禁想起了數日前與夜王的對話。

數日前,湘月城內一座客棧裏。

清晨,夜王盤膝坐在榻上,與前來稟報諸事的蕭偃月展開交談,即便是夜裏休息,他也不曾摘下惡鬼麵具。

“偃月,過幾日夢蝶觀會舉行一場盛大宴會,你可假借報恩之名,一人前往打探些消息,還有,你要盡量處理好與李純陽的關係,此人在江湖上的名氣越來越大,若是能為朝廷所用,那就最好不過了。”

“朝廷?”

蕭偃月神情疑惑,小心翼翼地說道:“夜王大人,屬下愚鈍,未能理解話中真意。”

“事到如今,告訴你無妨,摘星樓從來就不是什麽江湖勢力,這麽多年來,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本王派交與你們的暗殺任務,多半是各州城郡縣的官員,摘星樓存在的意義,與龍鱗殿相仿,隻不過是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夜王平靜地解釋道,但並未言明自己在朝廷中的身份。

“屬下明白了,朝廷現今有意招安武林中各大小門派,如果李純陽願為朝廷效力,屆時,肯定會有很多人響應他的號召。”

“不錯,但最主要的還是鬼穀派那些人。”

夜王的眼神忽而變得凝重,繼續說道:“李純陽的二師姐,現今在錦書樓修行,與暮成雪關係甚好,他的師兄杜忘憂,身為洛陽酒莊少莊主,將來必是一方巨賈,當然,如果鬼穀派的掌門唐扶搖,也肯效忠於朝廷,那麽本王與蘇擒龍的仇怨,便可就此了結!”

聽到這裏,蕭偃月已是完全明白了夜王的意圖,成功勸說李純陽為朝廷效力,繼而便有機會招安錦書樓、洛陽酒莊,甚至借唐扶搖之名,來震懾整個北武林的江湖勢力!

可這樣一來,便等同是背叛整個武林,據蕭偃月對李純陽的了解,這個年輕劍客,似乎對朝廷有著很大的敵意,自己與他也不過是萍水相逢,這個任務交到自己手裏,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

“偃月,到了夢蝶觀,就告訴李純陽,他在涼州千佛山,公然與朝廷官員刀劍相向的事情,早已傳到了皇帝陛下那裏,若肯入朝為官,可許其高官厚祿,不然的話,趙太宦遲早會派人收拾他,甚至禍殃雲夢山劍廬,此中利害,他應該能想明白。”

想到這裏,蕭偃月回過神來,不知不覺間,碗裏的水已經飲盡。

“蕭公子,有話直說無妨。”李純陽心平氣和地說道。

“不行,若是惹惱了李純陽,恐怕以後很難再見到肖玉嬋,也就沒有機會了解自己的真實身份了!”蕭偃月眉頭微皺,心中暗道。

沉思片刻後,蕭偃月麵容表情恢複如初,語氣委婉地說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夜王大人知道了你在小乾坤界救過我的命,大概為了表示感謝,他讓我轉告你,朝廷裏有位大官,非常賞識你的俠義,或許不久後,就會派人···”

“好了好了,不必再說了。”

李純陽一眼識破蕭偃月的謊言,連連擺手,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入朝為官,而且我以前做過什麽事情,我自己清楚。”

聞言,蕭偃月頷首沉默,不再開口,客房裏頓時寂靜無聲。

少頃,李純陽見對方陷入沉思,琅然問道:“對了,夜王在朝廷擔任什麽官職?”

“應該和白鎮殿使的官位差不多。”

話甫落,蕭偃月臉色驟變,猛然抬頭,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還不等他解釋,李純陽點了點頭,依舊神情平靜地說道:“難怪啊,白貂裘會稱呼他秦大人。”

“你知道夜王大人的身份?”蕭偃月皺眉發問。

“嗬嗬,隻是知道他經常去仙陽城,那柄‘墨藏鋒’就是秦牧皇帝親手贈與他的。”

李純陽見蕭偃月這副模樣,便開始信口胡謅起來,現在隻要對方點點頭,認同自己的話語,那就證實了夜王與皇帝確有往來。

“不錯,夜王大人每個月都會去一趟仙陽,但具體做什麽事情,無人知曉。”蕭偃月搖了搖頭,放鬆了警惕。

“哦,還挺神秘。”

李純陽淡淡一笑,沒有繼續詢問,照他推測,蕭偃月對夜王的了解,也就僅僅如此了。

隨即,白衣劍俠站起身來,來到窗邊,望著外麵山路上密密麻麻的身影,以及各處草棚裏安排好的菜肴美酒,會心一笑。

“蕭公子,宴席就要開始了,一同下去吧。”

說罷,李純陽打開屋門,蕭偃月則是心裏有些悵然,他與李純陽的關係,並沒有因為這一場談話而有所改變,反倒是對方,一字一句,看似不加斟酌、不以為然,卻都得到了自己的回應。

“罷了,隻要沒有撕破臉皮就好。”蕭偃月站起身來,心中暗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