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愁雲散,巴山雨霽風未歇。

夢蝶觀內外,宴席已經結束,桌椅散亂,酒壇盡空,幾處山坡高台上,早不見了琴師、歌伎們的身影,亦不聞喧鬧之聲,整座巴山山脈,萬籟俱寂。

不少江湖高手都是帶著本門弟子星夜趕回宗門,或者就近找了客棧,但一些遠道而來的修士,以及在江湖上闖**的遊俠散修,此刻正酒意酣濃,頭腦昏沉,數百人就這樣待在草棚裏,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休息。

南柯子見此情形,站在門外,手揮拂塵,凝化一片結界,風雨不侵,蛇蟲不擾,大地升起些許溫熱靈氣,確保眾俠士能在這裏睡個安穩覺。

“玉衡真人,快進來。”

夢蝶觀內,燭影搖紅,曲流觴、韓秋賦和兩位佛門菩薩,同坐一桌,不知什麽原因,琴聖麵目微笑,伸手招呼著南柯子進來。

這時,道觀裏隻剩下了三桌客人,一桌是來自三教的高手;一桌是武林上的豪傑大俠;還有一桌,便是李純陽等年輕俠士。

“嗬嗬,琴聖有何指教?”南柯子入座後,笑問道。

“指教談不上,隻是想到一件事情,我等於夢蝶觀舉辦這一場宴席,想必道真派在江湖上的名望正盛極一時,前輩何不趁此機會,招攬一些人加入道門,我見外麵那些修士,多半都是來自各地的散修。”

曲流觴說罷,南柯子微微頷首,嘴角噙笑,他也是正有此意,剛才在外麵,他心裏就盤算著明日清晨,詢問一些修士的意見,若是能招到幾個天賦不錯的弟子,將來的道門比武,道真一脈,倒也不會顯得勢弱。

“嗬嗬,眼下越來越多的江湖門派被朝廷招安,琴聖、元海菩薩,你們也要抓緊時間搶一些好苗子了。”南柯子笑道。

“不了,天下讀書人何其之多,況且,我已有了兩個不錯的徒弟。”

曲流觴搖搖頭,望向旁邊那一桌年輕人,麵露微笑,幾位高手是也心知肚明,知道他說的是洛紫嫣和李純陽。

“貧尼見祝少俠使的是一柄無鋒戒刀,也聽聞他曾受過三藏禪師的點化,元海大師的刀法不輸鬼佛主,何不將他帶去焚香寺?”顧秋韻不假思索地問道。

“哦?”

這時,彌勒菩薩回首望向祝冬藏,大致理解了釋劍菩薩話裏的深意,祝冬藏與西陵雪兄妹相稱,而後者又與李純陽是一對兒眷侶,如果將他納為焚香寺弟子,倒也算是暗地裏加強了佛門與武林之間的一分聯係!

“祝大哥,那邊兒好像在議論你呢。”西陵雪湊到祝冬藏旁邊,啟唇輕聲道。

“是嗎?”

祝冬藏眨了眨眼睛,回首間,正與彌勒菩薩四目相對,後者笑態可掬,緩緩起身,伸手示意祝冬藏離席,隨即帶他到一個角落,彼此說著些什麽。

“看來,祝大哥要加入佛門了。”李純陽平靜地望著這一幕,道。

“祝大哥心地善良,不喜爭鬥,他若是被彌勒菩薩收為弟子,倒也是件好事。”西陵雪輕眨美目,道。

“純陽,蒹葭困了,我先帶她上樓了。”

這時,莊夢蝶帶著李蒹葭來到白衣劍俠麵前,看著小姑娘一臉倦意,李純陽麵露微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去吧。”

“哥哥也要早些睡哦。”

說罷,一對兒師徒向南柯子請辭,回了客房。

桌上紅燭燃了半支,李純陽、西陵雪、洛紫嫣等人依舊在閑聊,仿佛在等待著什麽,少頃,三道年輕身影踏入道觀正門,徑直來到了李純陽麵前。

“怎麽樣,事情辦的如何?”李純陽麵向秦淮,問道。

“我們把紅衣姑娘送回了湘月城,她的家就在城北的一個巷子裏,隻有她一人獨居。”秦淮回答之餘,臉上有著一抹淡淡的喜色。

“嗯,看來她沒有撒謊。”

李純陽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隨即也喜開笑顏,道:“秦淮,晉紅衣姑娘知恩圖報,對你心意誠摯,這份天賜良緣,你可不能輕易放過啊。”

“額,還要多多了解一下才是,人家未必看得上我,嘿嘿。”

聽到秦淮的言語,小天師忍俊不禁,笑道:“哈哈哈哈,在雲霧上的時候,紅衣姑娘可是一直拉著你的手呢,落地的時候才鬆開,這還不算表明心意?”

“秦淮,小天師說的可是真的?”早在一旁桌上偷聽多時的獨孤淩雲,立馬來到秦淮麵前,滿眼驚喜地問道。

“嗯。”

黑衣少俠點首承認,旋即低下頭來,臉上有著一抹羞紅之色。

“哈哈哈哈,紅衣姑娘孤家寡人一個,找個時間帶她去百花穀吧,順便見見令尊,你小子不要總是扭扭捏捏的,以後見了紅衣姑娘,態度要強硬一些,這樣才能彰顯出男子氣概,知道沒?”

聽到這裏,秦淮麵露苦笑,低聲道:“這和男子氣概無關,好像師父在花穀主麵前,也沒有表現出來過很強硬的態度···”

“臭小子,為師···為師那是寄人籬下,不得不低頭,你懂個屁!”獨孤淩雲臉色有些難堪,用手背敲了一下秦淮的腦袋。

“好了好了,獨孤大俠,還是讓他們說說蕭偃月的情況吧。”

蘇擒龍同眾高手走上前來,看向三位年輕俠士。

“我們帶蕭偃月出了巴山,他一個人往北方官道走了,想來是回摘星樓複命去了。”秦淮說道。

“周郎,有什麽疑問麽?”曲流觴目見周瑾瑜輕搖羽扇,暗暗沉思,不禁問道。

“沒有,隻是不勝酒力,有些疲憊了。”周瑾瑜淡淡一笑,道。

“嗯,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早些睡覺吧。”

曲流觴趁機招呼上樓眾人休息,接下來,他還有些事情要問詢李純陽。

西陵雪等年輕俠士亦是想到了中午時,幾位高手接連找到李純陽說悄悄話,他們便就此起身,各自回了客房,樓下隻剩下了三教、武林眾高手,冷冷清清,彼此沉默不語。

“小七、秦淮,你們今晚和祝大哥、知命睡一屋吧,我有些事情···”

樓上,不等李純陽說完,兩位好友均是點了點頭,示意他不必再講下去,旋即一同進了另一間客房。

而當李純陽走進客房,點燃蠟燭之時,卻是周瑾瑜一人闖了進來。

“怎麽了,周郎?”

隻見周瑾瑜眉目凝重,低聲開口道:“純陽,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兩場酒宴上,紅衣姑娘與我們言談甚歡,卻唯獨沒有和蕭偃月說過一句話?”

聞言,李純陽劍眉微挑,仿佛想到了些什麽,隨即走上前來,關上了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