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盡,秋去冬來,整座清虛山銀裝素裹,白雪皚皚。
莫說是冬日,便是在夏日裏時,這些生活在清虛山上的修者們也是甚少出來走動,他們大都埋頭在修煉之中,即便偶爾出門遇到熟識之人,也多是隨意聊上幾句,問一問彼此的修煉境況,互相鼓勵幾句便各自告辭離去,不會像俗世中的凡人們那般呼朋引伴地嬉笑怒罵。
但是不知為何,這個冬天卻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些往日裏總是深居簡出的清虛弟子們聚在一起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許多人放下修煉,行色匆匆地奔走在山門各處,即便是遇到同門師兄弟時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打聲招呼,閑聊幾句,反而像是做賊似得遠遠躲了開去,似乎生怕被人看到的模樣。而與之相反的,觀星殿前那片專用於眾弟子交流的寬闊廣場如今卻是廖無人跡,隻有那十尊執劍問天的曆代清虛子雕像沉默地屹立在那裏,靜看著漫天雪落。
整座清虛山都籠罩在這種有些壓仰的氣氛中,似是在無聲地醞釀著什麽。
不過蘇葉與王小花等人卻並未受到這種氛圍的影響,他們還跟之前一樣過著自己的生活,除了修煉便是折騰著各自那些興趣愛好,蘇葉偶爾也被白易等人拉著彈彈琴、作作畫、吟吟詩,隻是他在作畫彈琴上麵實在是沒什麽天賦,學了半天也描不出一個鳥來,彈不出一個調來,但令白易與寧缺感到不解的是,他的字在張文斌的指點下卻是寫的越來越好,雖然離那行雲流水還差得頗遠,但一筆一劃間卻自有一種風骨,看起來是賞心悅目。
若說蘇葉的字讓白易等人心生鬱悶的話,他在棋道上的天賦則更是讓他們無言以對,便是連他們的師父雲鬆道人,對此都是嘖嘖稱奇,震驚不已。
在蘇葉學習棋道之前,王小花便是雲鬆道人門下棋道造詣最深之人,她雖是一介女子,下起棋來卻是心思縝密,步步為營,便是白易幾人加起來也鬥不過她。但是在蘇葉跟她學了一段時間之後,雲鬆道人門下棋道第一人的位置,她便隻能拱手讓於蘇葉了。
蘇葉的棋藝雖說師從於王小花,但風格卻是與她截然相反。王小花的棋風是穩紮穩打,蓄勢而發,蘇葉卻是落子如風,殺伐果決,不管對方是步步為營也好,還是聲東擊西也好,他總是硬生生地在那方寸之間殺出一條血路,直殺的對方汗流浹背,心旌神搖!
雲鬆道人在看了蘇葉與王小花對弈的幾場棋局之後,對蘇葉給出了一句評語:
心有戾氣,殺氣騰騰!
待到後來,即便是王小花也不願再與蘇葉對弈之後,白易等人也不再執著於教他那些撫琴作畫,蘇葉也終於落了個清閑,他找張文斌借了幾本書來,修煉累了便讀讀寫寫,日子過得也算是輕鬆自在。
隻是唯一讓他感到不爽的是,不管他多麽努力修煉,經脈內卻始終是空空如也,辛辛苦苦煉化而來的靈力全都被烈吸收的一幹二淨,半點也沒給他留下。
“喂,吸血鬼,今天吸得爽不爽啊?”
鑒於烈的這種惡劣行徑,蘇葉便給他起了一個吸血鬼的綽號,烈在抗議無效之後也隻能默認了這個外號,他倒是也想得開,愛叫啥呢,反正對哥沒影響~
“不行不行,今天這靈力有點少啊,再來點吧!”
烈在蘇葉的識海內齜著牙花子吐出一句話來,把蘇葉給氣了個半死。他沒好氣地說道:“待會兒吧!先看看師父要說啥。”
昨日王小花告訴他師父今日有事要安排一下,讓他切莫忘了,算算時間,差不多已經到了時辰。蘇葉起身出門,沿著小路走了一陣便來到了師父住處。
雲鬆道人的這處居所除了院子大些,屋子多些之外,與其他幾位弟子居住的小院並無太大區別。蘇葉熟門熟路地走了進去,隻見議事堂門扉大開,雲鬆道人正端著一碗熱茶坐於首位,王小花等人在他下首依序坐著,見蘇葉進來,雲鬆道人揮揮手示意他自行坐下,開口問出一句話來。
“你們最近修煉的怎麽樣啊?”
一開口,雲鬆道人便十分反常地問起了眾弟子的修煉狀況,讓王小花等人是頗為吃驚。因為平日裏師父除了偶爾指點他們修行之外,甚少會主動問起修煉上的事來,眾人一時間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最終還是排行首位的王小花先開了口,她起身說道:“弟子剛剛突破至融合境中期。”
此話一出,白易等人頓時嘩然一片,看向王小花的目光變得震驚無比。
雲鬆道人臉上露出一抹喜色,他伸手說道:“過來讓我瞧瞧。”
王小花依言走到師父身邊,雲鬆道人捏著她手腕探查片刻,點頭笑道:“嗯,不錯不錯。”
雲鬆道人收回手去,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從中倒出一粒丹藥遞到王小花手中,對她說道:“稍後你把這枚聚靈丹服下,對你穩固境界有些好處。”
“多謝師父。”
王小花捏著那枚丹藥喜形於色,趕忙躬身謝過師父。
“嗯。”
雲鬆道人點點頭,待王小花坐回去後,他又將目光投向了另外幾位弟子。
白易起身道:“弟子不才,現在還停留在開光後期。”
雲鬆道人挑挑眉梢,又看向了寧缺。寧缺趕忙說道:“弟子也是開光後期。”
在寧缺說完後,張文斌接著道:“弟子也是。”
“嗯,也還湊合。”雲鬆道人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們幾個坐下,然後將目光投在了坐在末位的蘇葉身上,開口說道:“老五,過來讓我看看。”
蘇葉滿臉尷尬地起身朝師父走去,雖隻是短短的幾步距離,他卻走得無比艱難,好像踩在腳下的不是平坦的青石地板,而是荊棘叢生的崎嶇荒野。
“唔……”
雲鬆道人探查片刻,然後他麵無表情地哼了一聲,聽不出是喜是怒。
他拍拍蘇葉的肩膀,和聲說道:“相信自己,永遠都不要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