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理行醒來時,身上一陣疲累酸痛。
任誰在書房的沙發上睡一宿都不會好受,鬱理行皺眉翻了個身,夢裏的畫麵讓他分不清幻想和現實。
他茫然的伸出手,直到看到了自己手腕上成熟昂貴的腕表,思緒才逐漸清醒。
掀開蓋在身上的小毯子,鬱理行煩躁的搓了把臉,忍著身上酸澀的疼痛洗漱。
懷裏溫暖的人沒了,葉沉趁他睡著之後跑了。
鬱理行臉上滴著水,雙手撐著大理石洗漱台,一雙眼睛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昨天晚上鬱理行看著葉沉漂亮的側臉,難得的放下心裏的記恨,主動跟他緩和。但結果是葉沉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居然不領情。
無名的怒火湧上心頭,鬱理行手上還帶著水,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鬱理行從餐廳吃完早飯出來,都沒找到葉沉。
Ching正在大院打掃樓梯,被鬱理行捉住:“葉沉呢?”
“您說小葉?”Ching停下動作思索:“好像是去花房了。”
鬱理行語氣不悅:“湊什麽熱鬧,大院的事情不是不用他管嗎?”
“是被夫人叫去的,我也不知道具體什麽事。”Ching低下頭,她從一開始就是有點害怕鬱理行的。
好在鬱理行沒再說什麽,點頭之後,直奔花房而去。
鬱夫人愛花,所以後院的花房建的格外的大,叢外觀看通體玻璃幕牆,透過深綠色的厚玻璃能看見內裏的花團錦簇。
鬱理行推開大門,花香四溢,甜膩悶熱。往裏望去看不見人,隻能聽到隱藏在噴泉“嘩嘩”的水聲裏,幾句聽不清的人語。
他沿著小路,撥開擋住視線的藤蔓,抬眼就看見一張歐式小茶桌後的兩個人。
鬱夫人坐在椅子上,手裏拎著一件做工精致的荷葉邊公主裙,抬起手臂把裙子的肩帶比在葉沉的肩膀上。
裙子看起來很合身,長度剛好,腰線也很貼合。
“真好看。”
鬱夫人滿意的一笑,把裙子放下,朝葉沉伸出帶滿翡翠戒指的手。“來。”
葉沉會意,彎著腰垂下頭,主動把下巴放在鬱夫人伸出的手掌上。
少年瘦削的下巴點綴著深綠的翡翠,明明顏色寡淡卻又好像比一屋子的花都要鮮豔。
那溫順的模樣鬱理行從未見過,乖的就像是一隻寵物狗。
鬱理行無言的站在藤蔓後麵,手不自覺的攥成一個拳頭。
他沒看錯,那確實是葉沉。而自己的母親正在拿著一件女生穿的裙子在他身上比劃。
鬱理行的呼吸幾近停滯,他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喜歡女人,辭退家裏全部的男傭也和這有些關係。
以前鬱理行也不是沒懷疑過為什麽葉沉作為男人還能繼續留在家裏。
一來是因為葉沉從小就被當成女孩子養,行為舉止跟女孩子無異。
二來,葉沉沒有父母更沒有家,五年前那件事發生時他才13歲,不具備自我生存的能力。而且加之跟鬱家兩個少爺一起長大,幾乎能算成半個家人。
所以他沒有細想。
但是今天他所看到的一幕,不得不讓鬱理行的心裏升起一陣惡寒。
被人忽略,或者說在這個家裏沒人敢提及的心照不宣,就像是包裹著烈火的白紙,在此時變得無比脆弱,不堪一擊。
為什麽葉沉會被抱進鬱家,又為什麽會在一個有兩個少爺的家庭裏,被裝扮成一個女孩?
不可能......
鬱理行的臉色發白。
他心說:不可能!
就像急不可待證實鬱理行極力壓下的東西似的,鬱夫人的手指輕柔的撫摸著葉沉的臉,從他的角度能看見鬱夫人塗著口紅的端莊優雅的側臉:“還是喜歡你小時候的樣子,不過現在也不差,看著不像19歲。”
鬱夫人扶著葉沉單薄的肩膀,“小葉,把裙子換上,給我看看好嗎?”
鬱理行緊咬著嘴唇,在脊背一陣陣發涼的時候,他看見葉沉點頭應了句:“好。”
葉沉抬起手欲解開自己襯衫上的扣子。
葉沉的動作就像拽斷了繃在鬱理行心理防線上的最後一根鐵絲,他眼前一陣漆黑,無盡的憤怒和沒來由的嫉妒讓他再也做不到忍氣吞聲。
葉沉的行為讓他想吐,鬱夫人亦是。
他猛的抬手推翻了放在旁邊花架上一盆開的正盛的紫色風鈴草,陶瓷碎裂的聲音在靜謐的花房裏就像是一刀割斷了錦帛。
“媽......”鬱理行沉著臉從藤蔓後踉蹌的走出來,說話時他強忍著惡心,連帶著聲音有些顫抖。
葉沉看見鬱理行之後,停下手上的動作,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幾乎是僵立在原地。
“理行?”鬱夫人皺起眉,母子之間五六分的相似,讓她的和鬱理行做出同樣的表情時,都帶著一樣的狠戾。
她的語調不自覺的拔高,“沒學過禮儀麽?誰放你進來的!?”
鬱夫人空穀幽蘭般的氣質在此時就像那盆被打碎的紫色風鈴草,止不住的戾氣將方才的靜謐撕得粉碎。
鬱理行的眼神裏寫滿了壓抑的波濤,語氣顫抖但是不卑不亢:“我自己來的,媽,我要出去玩,把葉沉給我。”
鬱夫人撇了一眼葉沉,收起自己的失態,因為語氣激動導致她捂著嘴咳嗽了半天。
再開口時,她又變成了溫文爾雅的鬱夫人:“理行,你已經成年了,怎麽還這麽粘著小葉。”
鬱理行不管不顧,幾步走上前,拉住葉沉的手腕:“家裏除了他就沒有別的男人能陪我了,您想讓我帶誰出去?齊雯,還是那個菲傭?”
鬱理行說話時,把“男人”兩個字咬的很重。
葉沉打了個冷顫。
鬱夫人沉默了一會,臉上一陣病態的蒼白,搖搖欲墜的歎了口氣,最終擺手:“去吧。”
鬱理行的手緊握住葉沉的手腕,葉沉感覺自己的手已經不過血了。蒼白的手背上,青藍色的血管凸起,他的胳膊被一陣大力拉扯,跌跌撞撞的跟著鬱理行走出了花房。
屋外一片初秋的肅殺,和花房裏溫暖如春的假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沉敞著襯衫領口,在微涼的風裏瑟瑟發抖。
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
他抬眼,對上了鬱理行陰鷙的雙眼,下意識的後退,想要掙開鬱理行霸道的禁錮。
鬱理行把他推到牆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葉沉因為不安而顫抖的睫毛。
鬱理行的聲音如同寒冰:
“葉沉,我還以為你多單純,沒想到還挺能耐啊,看我可憐想給我當後爸是吧,嗯?”
-----
鬱理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