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什麽都不懂,每天放學之後都會來西院找那個叫葉沉的小女傭玩。

葉沉長得白白淨淨,特別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左眼皮上還有一顆小痣。鬱理行每次遇到葉沉都會忍不住的多看一眼。

十幾歲的半大孩子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鬱理行也一樣。

他從學校組織的夏令營回來,收拾背包的時候發現伴手禮裏被塞了一個粉色的信封。信封封麵用彩色的筆畫了一顆愛心,愛心旁邊的署名鬱理行認識,是他們班上的一個漂亮女生。

他好像知道這封信是幹什麽的了,鬱理行皺著眉拆開,信紙上寫了什麽內容他隻匆匆掃了一眼,印證他的猜想之後,就了無意趣的把東西隨手扔在了垃圾桶裏。

鬱理行不喜歡她,所以更不會在意她寫的情書。

他隻在意今天葉沉幹了什麽,又穿了什麽顏色的裙子,帶了什麽樣式的發繩。

鬱理行幾乎每次跟葉沉打交道,都會給“她”惹哭,看著小女傭氣呼呼的掉眼淚,鬱理行就生出一種莫名的快感。

直到後來他聽說小女傭沒有父母,是個孤兒之後,他覺得可憐,才放棄了惹哭小女傭這個他非常熱衷的遊戲。

平靜的生活在父親開始懷疑頻繁出入母親臥室的女人後被打斷。

母親單獨居住的主屋裏時常穿來摔碎東西的聲音,一般這時候伴隨而來的都是父親或者母親的大喊。

幾個月後,父親一邊罵著母親是變態、是同性戀,一邊提出跟她離婚。

離婚判決下來了,父親幾乎淨身出戶,堅決要求帶走兩個兒子,去國外生活。

鬱理行和大哥鬱錦行被匆忙帶走的那天,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候。

鬱理行從已經發動的車上跳下來,想要把可憐的小女傭一起帶去國外,反正“她”無父無母,到哪裏都一樣。

他衝進西院小屋的時候,小女傭正在洗澡,他不經意間看到了光著身子的小女傭的下.體竟然長著和自己一樣的東西。

鬱理行早就忘了當時自己的心情如何,他隻記得小女傭愣了一下,然後驚慌失措的穿衣服,衝出屋子拚命的拉他的手。

深秋的小竹林,竹子受不了北方寒冷的天氣,已經枯萎。

每到這時候,家裏負責園藝的男傭就會用鐮刀照著竹子根部斜切一刀,留下一個橢圓形的切口等待來年竹子有足夠的養分長成春筍,破土而出。

鬱理行在天塌就要下來的時候想到了什麽,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忽然轉過身,眼睛亮的嚇人,他對葉沉說:“你喜歡我嗎……說實話。”

葉沉抓著他的手不自覺的收緊,鬱理行灼熱的目光讓他不知所措。

“說實話,葉沉。”

鬱理行聽到他點頭,說了句:“喜歡。”

鬱理行怔住了。

他忍住湧到喉頭的惡心,瘋狂的掙脫葉沉的手。“你喜歡我......那你知道你是誰嗎?你知道我是誰嗎?!”

“真的是實話嗎?你別騙我......”

葉沉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狼狽,更知道父母是因為同性戀離婚的,就因為如此,鬱理行才不敢相信自己真心實意喜歡的人,是一個男的。

“你是個騙子,騙子......”

等鬱理行回過神時,葉沉已經被他推到在地,肩膀劃在竹子的鋒利的切口上。

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裙子,至於最後那個猙獰的傷口到底縫了幾針,鬱理行已經不知道了。

因為他那時已經被父親帶上了出國的飛機,他從西院出來之後就沒說過一句話。大哥還以為他被父母的事情嚇到了,誰都沒注意鬱理行的手正死命的攥著。

那裏有葉沉留在他手心的血,正在一點點的滲透,變成了他埋藏於心不能宣之於口的罪惡的種子。

這是一個魔咒,一道血緣的鎖鏈。

鬱理行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沉默的又點了一支煙。

五年來葉沉的模樣讓鬱理行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止不住的惡心,但夢裏幻想的葉沉長大後的模樣又同時讓他發瘋。

他在矛盾的沼澤裏掙紮,思念的同時也在唾棄著自己。

鬱理行想要回到過去,又不想去承認“喜歡”,他自己的,還有葉沉的。

夜已深,將近淩晨。

葉沉物理不好,所以寫完一張卷子花了他很長時間。

在他翻看筆記糾結於最後一道大題該用哪個公式的時候,放在台燈旁邊的手機“嗡嗡”響了兩聲。

他拿起來,看到屏幕上顯示著“渠哥”兩個字。

渠哥給他發來幾張圖片,下麵有一段文字。

“工作室翻新成功,最近有重新上班的打算嗎?”

葉沉先把圖片一張張的仔細看了,內容是一些攝影器械和別致的造景。

他放下筆,思索了一會兒回道:“家裏有點亂,過幾天吧。”

渠哥回複的很快,發來一個哭唧唧表情包,“小葉你趕緊回來吧,哥哥想死你了,最近來了一批中性風的衣服特別適合你,咱們工作室可再也找不到比你還合適這批衣服了人啦!”

葉沉看著渠哥動輒一長段的消息,低頭輕輕笑了起來。

他回了一個表情包,跟渠哥聊了一會之後放下手機,繼續寫題。

已經淩晨了,最後一道大題葉沉到底沒做出來。他去衛生間洗漱,回來換了身睡衣關燈睡覺。鬱理行站在窗邊,看見小屋燈光熄滅之後就走開了。

他去衣櫃裏拿出了一套和葉沉白天晾在外麵的同款西裝版型的校服,在鏡子前拿著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然後隨手扔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葉沉醒來的時候,才意識到昨天晚上又下雨了。

雨過天晴,早晨的空氣很好。

因為別墅離學校很遠,葉沉每天要騎車到山下的地鐵口,所以葉沉起來上學的時候,鬱理行還沒醒。

葉沉利索的洗漱,換好衣服去大院餐廳的時候,雯姐已經把帶著熱氣的早餐擺好放在桌子上了。

“謝謝雯姐。”葉沉拿起勺子舀了一顆蝦仁餛飩,一口咬下去鮮潤的汁水充滿口腔,蝦肉和豬肉混合的香氣吃進嘴裏簡直能美死個人。

葉沉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像一隻饜足的貓咪。

“雯姐,好吃。”

雯姐正忙著給後廚打下手,忙裏忙外的出入餐廳,看到葉沉的樣子邊擦桌子邊笑:“慢點吃,多燙。”

葉沉吃東西慢,胃也小,吃幾顆就飽。他不願意浪費食物,正發愁的時候,剛好看到了睡醒之後大清早正滿院子自己溜自己的Tank。

Tank除了鬱理行之外,格外的粘葉沉,隻要它不發瘋,葉沉覺得自己對它的恐懼好像也沒有之前剛來的時候那麽強烈。

他在餐廳門口蹲下,對著Tank招手:“Tank,come.”

Tank聽到葉沉的聲音,疑惑的回頭。隨即眼睛就看到了他手裏的蝦仁餛飩。

所有國外來的人最後都會為中餐傾倒,外國狗也不例外。

才到家一個星期,Tank就厭惡了進口狗糧,每天飯點都打卡似的直奔後廚而去。

Tank邁著大長腿義無反顧的朝蝦仁餛飩奔來。

葉沉被迫當了Tank的狗保姆之後,去網上找了些相關的資料看,對於人的食物,寵物狗隻要不經常吃,平時當做偶爾加餐也是可以的。

他把碗裏的餛飩撈出來放在一次性紙碗裏,訓練了Tank幾下“飯前禮儀”,把碗放在一旁看它風卷殘雲的吃完之後,背起書包去取他的自行車。

他要騎車到附近的地鐵站,然後再轉乘地鐵到學校。

公路年久破損的地方在雨後會形成一個小水坑。下雨後葉沉每次騎車路過的時候都會繞著走。

鬱理行降下車窗的時候,抬眼就看見了葉沉緩慢的騎著自行車,七扭八拐的繞著水坑。

此時已經快到山腳了,不知道他騎了多久。

鬱理行慢悠悠的把車窗升上去,對著司機說:“路過葉沉的時候開快點。”

司機疑惑的應了一聲,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鬱理行,不巧正對上了他的眼睛。

“有問題?”鬱理行托著腮,眼角彎著,可明明是正在微笑的臉,卻莫名讓人生出一種恐懼感。

司機慌亂的收回視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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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