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邁巴赫停在了鬱宅門口,早早等在門口接待的傭人小跑過去拉開車門。
梁家老三梁曉兵第一個下車,中年男人鬢角微白,帶一副金邊玳瑁眼鏡。米駝色的燈芯絨西裝將他襯得一身書卷文雅氣,但如果透過淺藍色的鏡片去直視梁曉兵的眼睛的話,會發現這個年過半百的老男人眼睛裏閃爍著狐狸般狡猾而又殘忍的凶光。
“梁先生這邊請。”負責接待的女傭低下頭,完完全全被梁曉兵身上的氣場震懾住了。
梁家第二把交椅這個頭銜放在他身上實至名歸。就算當年梁家老大沒有出車禍去世,單憑他的手段和本事,也完全可以用梁老爺子分給他的股份幹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梁青嚴整理了一下領帶,緊跟著下了車。
女傭看見梁青嚴後一愣,她記得夫人說過今天隻會來一個梁曉兵,這個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是誰?
梁曉兵的兒子梁青迄才十三歲,而且外界傳聞是個藥罐子,從小體弱多病,梁老爺子為此還單獨給他蓋了一所醫院。
顯然這些信息跟眼前英朗帥氣的梁青嚴對不上號,但女傭還是反應飛快,對著梁青嚴鞠躬:“少爺這邊請。”
梁青嚴摘下頭上的棒球帽甩手扔進車裏,抬起眼皮打量著鬱家奢華氣派、王府規格紅底金鉚釘的三間一啟大門。
裏麵通往大院的路梁青嚴門兒清,小時候沒少跟鬱理行在這裏打架。
梁青嚴跟他三叔梁曉兵來到宴會廳的時候,鬱夫人已經在主坐落座,而鬱理行還沒到。
傭人拿著茶壺倒茶,梁青嚴喝不慣這些苦澀茶葉,管它是正山小種還是大紅袍,隻象征性捏著杯子抿了一口。視線卻在穿梭在宴會廳裏的傭人身上停留。
梁曉兵和鬱夫人寒暄了幾句,有穿著純黑西裝的保鏢拎著一個黑檀木的雕花盒子走過來。抬手時,能看見他袖口處漏出來的一小截紋著刺青的手腕,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打開。
盒子裏裝著一條陽綠玻璃種翡翠項鏈,宴會廳棚頂的水晶宮燈照射下來的時候,能透過翡翠看清下麵絨布上的絲。每一件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寶。
梁曉兵:“收集這條項鏈花了我不少時間,怎麽樣,夫人看著還喜歡嗎?”
鬱夫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項鏈上的玉牌,“年輕時候喜歡這種脆嫩的顏色,現在帶怕是不合適了。”
“合適不合適,那要看是放在誰的眼裏,梁曉兵眼尾的笑紋讓他看起來帶著時光磨礪後獨有的成熟。“在我眼裏,你帶這個就很合適。”
話至此,饒是溜號如梁青嚴,也聽出了他三叔的弦外之音。
梁青嚴沒怎麽認真上過學,一時間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罵人的詞來。覺得老牛吃嫩草這句放在他三叔身上也不太合適,因為鬱夫人年紀也不算小了。
家裏的情婦明的暗的,光是梁青嚴知道的就有四個。這還不夠,現在又把手伸到了合作夥伴的身上。
因為之前梁曉兵到四十歲了都沒有兒子,偏偏命裏沒有卻還要強求,開始背著原配在外麵找女人給他生兒子。
懷孕了測出是女孩就會被打掉,一個不行就換下一個。“功夫不負有心人”,他那個藥罐子弟弟就是其中一個情婦生下來的,為此原配受不了梁曉兵近乎瘋魔了一樣的狀態,提出了離婚。
可憐那個給他生兒子的情婦,本以為可以母憑子貴,一舉拿下梁家夫人的位置。結果還在婦產科病**,就被梁曉兵塞了一筆錢打發走了,連剛生下來的兒子都不讓見。
梁青迄是梁家公認的大寶貝,別說吃的藥了,就連喝的水都是空運過來的。
梁青嚴這棵沒爹沒媽寄人籬下的“野草”,在梁青迄這朵從小靠金錢續命出來的溫室“鮮花”麵前,隻能靠邊站。
鬱夫人尷尬的笑笑,塗著深紅色的口紅還是掩蓋不住她臉上力不從心的病容,她伸出手扣上蓋子:“曉兵哥有心了,這套很有收藏價值,一會我就讓人擺進櫃子裏。這麽好的東西給我這個病秧子帶可惜了,不如留給理行以後娶媳婦用吧,拿出來多有麵子。”
鬱理行回去換了身正式的衣服,路過餐廳的時候,看見葉沉果然很聽話的沒再洗菜,轉身洗盤子去了。
廚房人多眼雜,他不方便對葉沉偏袒的太過明顯,找了個理由叮囑了他一句:“別洗東西了,擦擦手,一會你來上菜。”之後,折到宴會廳,推開了大門。
剛踏入大廳,就聽見鬱夫人在說話。聽清內容之後,鬱理行臉上裝出來的完美笑容出現了一點幾不可查的裂痕。
“媽,我才多大,你怎麽就這麽著急要把我‘嫁’出去啊?”鬱理行對外跟鬱夫人會裝作母慈子孝,這套麵具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緊接著,他對著梁曉兵打招呼:“三叔好,一陣子不見,怎麽感覺您越來越年輕了……?”
等等。梁曉兵旁邊的人是誰?
鬱理行的視線重新掃了回去,這不看不打緊,看過之後他臉上的假笑徹底崩不住了。他嘴角的笑僵硬的掛在臉上:“梁青嚴,你怎麽來了。”
主角終於登場,梁青嚴心滿意足的挑挑眉:“理行啊,不歡迎我?小時候你可是總要我來你家玩,長大了開始叫我大名,生分這麽多?”
鬱理行抬眼對上鬱夫人提醒的眼神,沉下來的臉上又被迫掛起僵硬的微笑:“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咱們兄弟感情可好著呢。”就是說到後麵的時候,語氣裏有點咬牙切齒。
梁曉兵饒有興致的看著兩個小輩你來我往,對視時幾乎能擦出火星子。看時機差不多了,他接過話題:“青嚴啊,我記得你跟理行現在是一個學校?多巧的關係你看看,你比理行大一歲,就更得有點擔待,平時多找理行說說話談談心,年輕的時候你可以什麽都沒有,但不能沒有一個知心朋友你說對不對?”
全市的“貴族”高中掰著手指頭就數得清。在一個學校算不上多巧,梁青嚴在心裏冷哼一聲:在一個班級才叫巧。
跟鬱理行和鬱夫人的關係一樣,在外梁曉兵總喜歡帶著梁青嚴出席各種場合,逢人便誇他這個親侄子有多麽優秀,將來一定有能力繼承他父親留下來的遺產股份。
而背地裏的冷漠和疏離,是外人看不見的燈下的陰影。
梁青嚴冷冷地假笑著,這屋子裏似乎是假麵的舞會,找不到一個真正的笑容。
他低眉順目地微微低下頭,斂起笑,回道:“三叔教育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