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理行能下床活動,已經是五天之後的事情了。
這期間葉沉一直在他床邊照顧,不去休息室,在鬱理行旁邊放了一張空床,陪著他在病房裏住了五天。
葉沉的愛,就像是最無聲的細雨,這點鬱理行深有感觸。
比如沒有皮的葡萄,溫度適中的粥。
鬱理行腹部纏著綁帶,還有兩天就能拆線了。
刀口有五厘米,但傷的不深。除了調動血庫的時候驚險了一些,剩下地按醫生的話:二十歲的大小夥子,這點傷一個月就好了。
葉沉在旁邊給他剝山竹,鬱理行從後麵一把把他抱住,就像以前習慣的那樣,把頭埋在葉沉的頸窩。
“小葉,你還記得你之前跟我打的賭嗎?”
葉沉臉一下子紅了,手上的動作停下來:“我記得。”
“那你是不是真的原諒我了?”鬱理行問。
葉沉把剝好的果肉塞到鬱理行嘴裏:“原諒了。”
“小葉~”鬱理行低頭膩歪地就要親他,被葉沉一把推開:“原諒是原諒,但不代表我就......”
“你會怎麽?”鬱理行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葉沉轉過身,很嚴肅地對他說:“但是我還沒做好繼續和你在一起的準備。”
“因為我想過,咱們其實並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葉沉:“我什麽都沒有,配不上你。”
鬱理行有點生氣,但又不敢對著葉沉大聲說話:“為什麽你會這麽說,小葉,我又不是讓你跟我商業聯姻。我是真的喜歡你,愛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我知道你之前會懷疑我,這不怪你,這是我的原因。是因為我的所作所為才讓你產生了這種想法。你說你不想繼續和我在一起,好,我可以花時間追你。你說什麽,我都會第一時間考慮你的感受。但你千萬不要說配不配得上的話。”
鬱理行盯著葉沉的眼睛,“人,都是平等的。在感情裏,也是平等的。小葉,你不要再說剛才那些話了好嗎?我的心會痛的。”
“我......”葉沉在鬱理行真誠的注視裏垂下頭。
鬱理行輕輕捏著葉沉的肩膀:“小葉,抬頭看著我。我說的都是認真的。”
“我知道。”葉沉歎了一口氣,眼裏寫滿了愁思。“可是......”
“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道德綁架你,我給你思考的空間。”
鬱理行說的這些話,已經用盡了他畢生的情商。此時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小葉我難受。”鬱理行呼吸沉重,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葉沉的身上。
“你怎麽了?”葉沉驚慌失措地把鬱理行扶到**,“難受嗎?需要我叫醫生嗎?”
鬱理行搖搖頭:“你抱我一會兒就好了,我有心病。”
葉沉拿他沒辦法,避開他身上的傷口,把鬱理行寬闊地身軀抱在懷裏。“很疼嗎。”
“你指哪裏,如果你說傷口的話,不疼,因為那是為了救你才挨的一刀,我就當替你疼了。”
鬱理行偏頭吻著葉沉的耳垂,呼出地熱氣盡數灑在他的頸窩。聲音在耳邊格外的清晰,帶著微微地沙啞:“如果你要說我的心,那非常的疼。我愧疚,我憤怒,我恨不得殺了過去的自己。小葉,接受現在的我吧,我已經學會怎麽愛人,我真的知道錯了。”
“理行,給我點時間好嗎。”葉沉閉上眼睛,嗅著鬱理行身上經久不散的冷香:“我還沒準備好,我害怕。”
“對不起。”鬱理行聽到葉沉的話後更加的愧疚,“讓我重新追你好嗎?然後你再決定到底跟不跟我在一起。”
鬱理行放開葉沉,把頭抵在葉沉的頭上,“給我一次追你的機會。”
葉沉思考了一下:“可我下個月就要去上大學。”
“我知道。”鬱理行說:“你去上你的學,周六周日和節假日我去看你。而且公司也要有新的發展,我打算開一個分公司,就在你大學所在的城市。”
“至於大宅......”鬱理行說到這頓了一下,“雖然是我從小住到大的地方,但那裏的回憶實在是太不好了。我打算把大宅賣掉,用賣掉的錢去山區捐一所希望小學,寫咱們倆的名字怎麽樣?”
“然後,讓我想想。”
葉沉沒打斷鬱理行的話,他早就熱淚盈眶。
鬱理行繼續說:“然後我就在你工作的城市買新房子,等以後穩定了,再去領養一個小孩怎麽樣?”
葉沉從來都沒和鬱理行說過他心裏對未來的幻想。
但從鬱理行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又和他的想象一模一樣。
葉沉點點頭:“好,我同意了。”
鬱理行忽然托著葉沉的頭,歪頭吻了上去。他們的唇舌貼合,葉沉沒有拒絕。
最後鬱理行呼吸淩亂地放開了他,說道:“謝謝你,小葉。我會努力變成你希望的樣子的。”
葉沉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嗯。”
葉沉口袋裏的電話響了,他鬆開鬱理行。
“是誰?”鬱理行還沒沒忍住問了。
葉沉說:“梁青嚴。”
鬱理行:“.........”
“我去接個電話。”
“...............哦。”
·
梁家大院。
梁青迄去夏令營了,家裏隻剩梁青嚴、梁曉兵與奄奄一息的梁老爺子。
梁青嚴站在陽台上,看著下麵的草場。
“喂?葉沉,下個月跟我一起出國嗎?”
梁青嚴上來的第一句話就信息量爆炸,葉沉反應了一下才回:“出國?”
“是,大概三年內不會回來。”
葉沉:“青嚴,我大概不會去。我還是想在國內......”
梁青嚴:“你跟鬱理行又和好了嗎?”
葉沉不知道他怎麽知道的這個消息,回答:“也不算是和好......”
梁青嚴沉默了一會兒,“好,如果鬱理行對你不好,你隨時打電話給我。”
葉沉知道梁青嚴似乎有很多話想對自己說,但他又太清楚梁青嚴的性格。
回了一句之後,掛了電話。
梁青嚴把手機放進口袋裏,看著梁家奢華到無與倫比的院子,心中生出一抹惆悵。
他站直身子,轉身看見韓冬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他身後不遠處。
“韓冬,你去幫我收拾行李吧,下周就走。”梁青嚴說。
本應該點頭退下辦事的韓冬卻沒動。梁青嚴抬頭看他。“嗯?”
“少爺,你真打算帶葉沉一起走嗎。”
韓冬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成年男人特有的魅力。此時,他深邃的眼神叫人看不出情緒。
“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事,少爺。”
梁青嚴看著韓冬,從他身邊路過。
“我隻是覺得,你應該放下過去。”韓冬今天的話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多,“開始新的生活和......感情。”
梁青嚴餘光掃向他的左臂。那裏紋著的日式紋身把手臂上的皮膚全部覆蓋。但還是能隱約看見色彩掩蓋下的那些密密匝匝的疤痕。
梁青嚴知道這些疤痕的來曆。
在他還小的時候,是韓冬把他護在懷裏,用胳膊和後背,替他擋了十幾刀。
那天的血,染紅了梁青嚴的側臉,染紅了他雪白的校服襯衫。
韓冬差點沒了胳膊,也差點因為失血過多死掉。
韓冬的左臂上從此多了無數條傷疤,歪歪扭扭就像是蟲子。
梁青嚴逃學了半年,跑去日本找師傅學了紋身。然後親自為韓冬的左臂刻畫上花紋。他在韓冬最深的那條疤上紋了一個禦守。
沒有寫什麽平安喜樂,而是寫了一個“梁”字。
他永遠記得自己的命是用韓冬的半條命換來的,梁青嚴心尖一顫,停下了腳步。
“韓冬,下周你跟我一起走吧。”
梁青嚴的聲音裏,帶著隻有他自己才能聽出來的輕顫。
“跟我一起出國。”
——05/玻璃碎片,完。
捕捉蝴蝶的調皮的孩子親手打碎了玻璃罐子,藍蝴蝶風幹了羽翼,第一次擁抱屬於它的自由。
葉沉掛了電話之後,把一直放在口袋裏的,鬱錦行給他的名片撕了。
紙片破碎的紙片,在盛夏的風中飛揚,就像破繭而出的藍色蝴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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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