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的日子早已定下,幾日時光一晃而過。

這日一早,辰年沐浴淨身之後,便有那長相富態的全福婦人來給她梳妝打扮。辰年眉眼低垂,安安靜靜地由著她們折騰,一直到雲西王封君揚前來迎親,她被賀澤背上花轎,都未曾說過半句話。

封賀兩家聯姻非比尋常,加之雲西王封君揚官拜大將軍,在朝中地位無人能比,雖封太後與封君揚姐弟兩個都說了要一切從簡,這一場婚禮排場仍是極大。

喧天的熱鬧聲中,那花轎也不知走了多遠方才停下。辰年腦子有些昏沉,心中卻又似是極明白,仿若在經曆一場夢境,她聽不到聲音,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麽,直到眼前倏地豁亮,聲音從兩耳灌入,四周景物這才猛然真實起來。

四下裏靜了一靜,她緩緩抬眸,就看到了身穿喜袍、一臉平靜的封君揚。

封君揚的目光也落向辰年麵上,卻是一觸即走。周圍笑鬧聲又起,人們紛紛誇讚新娘美貌,辰年嘴角輕抿,似羞澀又似忐忑,也如封君揚一般微微垂目,聽從那喜娘指令。

少頃,各式禮畢,太後娘娘的封賞也到了,辰年隨著封君揚接了聖旨,封君揚被人拉去席上敬酒,辰年則由侍女扶著回了新房。新房內已無了女眷賓客,便是大將軍府的侍女也都被留在外間,內室裏隻有隨辰年嫁來的幾個貼身侍女。

侍女上前給辰年褪下釵釧,伺候她盥洗換裝。待辰年恢複一身清爽,重又在妝台前坐下,本想著再給她撲些薄粉的侍女卻是不覺呆住,怔怔地看著燭光下的一張芙蓉俏麵,低聲歎道:“小姐這容顏已是絕美,沾上脂粉才是汙了顏色。”

那侍女果斷地將脂粉等物放下,又忍不住小聲替辰年抱不平:“小姐剛才那妝喜慶是喜慶,卻太厚重了。雖說新娘子妝都厚,可奴婢還沒見過能厚成那樣的呢,把小姐的麵容都蓋住了。哼!若是剛才在喜堂上叫他們看到小姐真容,非得個個都瞧傻了不可!”

辰年淡淡一笑,並未理會。

直到夜深時分,外麵的喧鬧聲才漸漸小了下去,又過一會兒,有腳步聲從外而來,便聽得廊下侍女恭聲喚道:“王爺……”

聽聞此聲,辰年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片刻後,封君揚的身影出現在她眼簾內。他神色依舊從容,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便轉去了淨房盥洗,待再回來時,身上的喜袍也已換下。

封君揚走至桌前坐下,揮手斥退屋內的侍女,抬眼看向辰年,沉聲問道:“可吃過東西了?”

辰年未答,從床邊起身,緩步走上前去,手執酒壺給他與自己斟滿了酒。她這舉動叫封君揚稍覺詫異,辰年卻是笑笑,向他舉起杯來,輕聲問道:“王爺,永寧二年,謝辰年曾在青州舍命救您,您欠她一條命,您可還認?”

封君揚沉默看她,過得一會兒,才點頭道:“認。”

辰年又道:“那請王爺將葉小七從賀家手中救出,還了她這條命,可好?”

封君揚唇瓣不由得抿緊,幾息之後,應道:“好。”

辰年仰頭將酒一口飲盡,把那酒杯倒轉過來給封君揚看。封君揚不語,也把自己麵前的那杯酒飲盡。辰年又將兩人酒杯倒滿,舉杯道:“新武元年,謝辰年曾為王爺苦守宜平一十九天,您欠她一座城,您認不認?”

那仗劍而立、殺得血人一般的辰年仿佛還在眼前,封君揚不覺閉目,道:“我認。”

辰年笑笑:“那請您有朝一日奪下泰興,還她一座城。”

“好!”封君揚應道,端起酒杯飲盡了那酒。

辰年不急不忙地喝了杯中酒,再次給兩人滿上了酒。封君揚望著酒杯苦笑,澀聲問道:“我還欠你什麽?”

“王爺錯了,不是欠妾身,是欠謝辰年,妾身可不是謝辰年。”辰年淺淺一笑,纖細白嫩的指尖緩緩地轉動著那酒杯。那不是謝辰年的手,謝辰年的手雖也白皙,卻因著練武而生了薄繭,絕不會這般柔若無骨。

這雙手,是被白先生用藥水浸泡過的,生生地褪去一層又一層的皮,方有了現在的柔嫩膩滑。

她嘴角上噙著柔媚的笑,封君揚明知她是有意折磨自己,心口還是疼得喘不過氣來。他默默坐得片刻,問她:“好,我還欠謝辰年什麽?說出來,我一並還了她。”

不想辰年無辜地瞪大了一雙妙目,道:“不欠了啊,妾身這杯酒是要敬王爺,你我夫妻結發,還請王爺日後多多憐惜妾身,生死莫棄。”

她說完,向著封君揚嫵媚一笑,一口飲了那酒。

封君揚卻是再坐不住,猛地站起身來,大步往外走去。廊下還立著值夜的侍女,瞧見房門兀地從內打開,驚得不禁低呼了一聲,待反應過來,忙上前詢問道:“王爺有什麽吩咐?”

封君揚臉色鐵青,理也不理,隻疾步往外走,人剛走到院門處,就被順平給攔下了,急聲問道:“王爺,好好的這是又怎麽了?”

封君揚冷聲道:“讓開。”

順平料定是辰年氣著了封君揚,忙苦聲央求道:“不管怎樣,今晚上都是洞房花燭夜,沒有新郎新娘分房睡的道理。王爺,您忍一忍,好歹給她一個臉。您想想,便是受她的氣,還能受幾日?過不幾日,等真把她放走了,日後便是想見都見不著了。”

這話落到封君揚心上,頓叫他覺得酸澀難忍。他僵著身子在院門處站了一會兒,臉色這才漸漸緩和下來。順平察言觀色,忙又小心地說道:“您莫和她置氣,回去把話都說給她聽,權當是為了她。她誤解您,不說您這裏委屈,她那裏心裏也定不好受的。”

這會兒的工夫,封君揚心緒漸平,想起自己剛才竟是沒了理智,也不覺嘲弄一笑,轉身回了新房。辰年已獨自一人在床內睡下,封君揚瞧見也不生氣,過去在外側平躺下了,靜了一會兒,忽地輕聲說道:“辰年,你剛才少說了一個,我還欠你自由,這回,我一並還了你。”

辰年似是已經睡著,並無回應。

封君揚望著帳頂,繼續說道:“是我害你落入賀家,我再從賀家把你接出來,放你離開。我已派人去雲西尋朝陽子與你師父,待他們回來,你就可以走了。”

辰年終於翻過身來,側身對著封君揚,問道:“王爺這是說的什麽話?妾身可聽不懂。”

封君揚轉頭看她,一字一句地答道:“謝辰年,我放你自由。”

紅帳內光線昏暗朦朧,辰年一雙眸子卻燦若星辰,她瞧得封君揚一會兒,卻伸出手指去輕刮他的臉,低聲嗔道:“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從沒算過,羞也不羞?”

那指尖的力道輕微,卻像是落到了他的心上,酥癢難耐。封君揚不覺怔了怔,抓住她那不安分的手指,問她道:“辰年,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辰年向他笑了一笑:“真生氣了?”

封君揚抿唇不答,眉宇間反而起了薄怒。辰年撐起身來默默打量他,又抽出手來去撫他眉間,輕聲歎道:“看看,我不過是說兩句氣話,你怎就沒完沒了?”

她這般溫柔似水,封君揚的心中卻是不禁更怒,冷著臉拂開了她的手。辰年愣了一愣,輕輕地咬了咬唇瓣,垂眸說道:“今日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阿策,你歡不歡喜?”

她一聲“阿策”喚得纏綿悱惻,封君揚盯她片刻,猛地將她扯過來壓到了身下,低下頭去含住了她的唇瓣。感到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封君揚心頭的怒火這才小了些,微微抬起頭來看辰年,等著她發火。

辰年身體卻是慢慢柔軟下來,眸光潤得似是能滴出水來,流轉間俱是惑人的媚色。他一直知道她很美,可卻從未見過她如現在這般魅惑誘人過。她望著他,氣息漸漸急促,竟抬起頭來去湊他的唇。

封君揚稍稍一側頭,那炙熱柔軟的唇瓣便落在了他的頸上。

辰年手臂纏上來,舌尖輕舔他的喉結,用喑啞微澀的聲音問他:“阿策,你想不想我?我好想你。”

封君揚身體僵住,無法答她。欲火騰地一下子燒起,從丹田直躥頭頂。他明知她是在逢場作戲,是故意做出這媚態來勾引自己,心中更因她這般對他而惱怒,可他卻還是忍不住想順水推舟地要了她,掌控她,要她在他懷中輕顫,哭泣,求饒……

封君揚忽然覺得挫敗,又有莫名的悲涼,他用最後一分理智撐起身來,咬牙撥開她的手臂,將她軟綿火熱的身軀推離,下床狼狽離去。

順平萬萬想不到封君揚能再次從屋裏出來,差點沒急哭了,追著封君揚一直到了書房,還沒進門,就被封君揚給罵了出來。

“滾!”封君揚喝道。

順平做賊心虛,哪裏敢真滾,提著心在廊外等著,果然等不了一會兒,封君揚就又在屋內叫道:“順平,滾進來!”

封君揚赤著腳坐在榻邊,麵色微紅,氣息粗重。他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分明離了辰年,可那欲火非但沒有降下來半點,反而燒得更旺了。他被這股邪火燒得暴躁,又惱自己對辰年仍絕不了愛意,惱怒之下竟起了自暴自棄的念頭,冷聲吩咐順平道:“去,找個女人來。”

順平卻是聽得傻住,呆呆問道:“啊?”

封君揚手邊的茶杯已是向他砸了過來,怒聲罵道:“耳朵聾了?叫你去給爺找個女人來發泄!”

順平這才反應過來,垮著臉忙往外跑,胡亂抓了個侍女來送進書房,可才不過眨眼工夫,那侍女便哭泣著從屋裏奔了出來,顫聲道:“王爺叫奴婢滾。”

順平一臉無奈地向她揮手,示意她快走,自己卻是欲哭無淚,恨不得也能跟著她一起滾了。他壯了壯膽子,這才摸進了屋內,就見封君揚躺倒在榻上,以手遮著眼,動也不動一下。順平一時嚇壞,忙上前喚他道:“王爺?王爺?”

封君揚卻是忽地苦笑起來,問順平道:“你說我是不是瘋了?都走到現在這一步了,我卻沒膽子去碰別的女人,隻怕這一步再走出去,和她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順平嚇得膽戰心驚,二話不說忙給封君揚跪下了,連連磕頭道:“王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是小的在那合歡酒裏下了催情藥,小的也是好心,想著……”

他話沒能說完,便被封君揚一腳踹倒在了地上。順平卻又趕緊爬起身來跪好,繼續磕頭說道:“王爺先別忙著打罵小的,還是先去看看謝姑娘怎麽樣了。”

他喝了那酒尚且這樣,辰年沒有內力,此刻怕是更為煎熬。封君揚不想順平會如此膽大,竟敢私自在酒中下藥,一時怒極,寒聲問道:“解藥呢?”

順平所下的藥物不過是富貴人家催情助興用的,並非是那些霸道的情毒,哪裏有什麽解藥。聽封君揚向他要解藥,隻得硬著頭皮答道:“沒,沒解藥,隻能熬過去。王爺,小的是一片好心,小的真是一片好心啊。”

封君揚深深地吸了口氣,這才強自忍耐著沒有再抬腳將順平踹飛,起身胡亂穿上衣袍,踏了靴子,就往新房而去。

侍女剛給辰年倒來涼茶,正扶著她喝,瞧見封君揚竟又去而複返,不覺也是傻了傻,待反應過來,忙就帶著哭腔向著封君揚叫道:“王爺快過來瞧瞧,我家小姐這是怎麽了?”

辰年麵色緋紅,呼吸急促紊亂,便是那捧著茶杯的手都有些止不住地發抖。封君揚步子不由得頓了頓,方才走上前去,冷聲吩咐道:“出去。”

侍女看看辰年,瞧她並未反對,這才趕緊從床邊站起身來,退向外麵。沒了侍女的扶持,辰年根本坐不住身,她用手臂軟弱無力地撐著床,抬眼看封君揚,竟是咧嘴笑了一笑,啞聲問他道:“誰下的藥?”

封君揚抿唇不答,重又給辰年倒了杯茶來,坐在床邊扶住了她,淡淡說道:“喝了,熬一會兒那藥勁就過去了。”

不想辰年卻抬手將茶杯打翻,手臂勾上他的脖頸,湊過來親吻他的耳根,哧哧笑道:“還熬什麽啊,你不就在這裏嗎?阿策,你抱抱我啊,阿策,我熱,我好難受……”

她的聲音**靡低沉,偏又柔媚入骨,急促的氣息噴在他的耳郭上,燙得驚人。封君揚稍稍退卻的欲火再次騰起,他下頜繃得極緊,用過人的自製力迫著自己將辰年推開,雙手將她的手臂鉗在身側,叫她無法動彈。

封君揚閉了閉眼,這才能狠心說道:“謝辰年,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下去了。我娶的不是你,是賀家嫡女。過幾天,芸生就該到了,到時,我給你自由。你我兩人,再無幹係。”

辰年身體略僵了僵,停下掙紮。她垂了眼簾,死死地扣著齒關,竭力壓抑那急促紊亂的呼吸,因著用力過大,身體都有些不受控製地發抖。她一邊與自身情欲對抗,一邊凝神思量眼下境況,暗道難怪她麵上的妝會被畫得那般濃厚,原來故意要遮住自己的麵容,為的就是日後好換成芸生。

好一個放她自由!隻是不知這隻是封君揚一人的打算,還是與封太後等人商議後的決定。

辰年身子一直抖個不停,封君揚隻覺心疼,幾乎想收回手臂攬她入懷,告訴她他剛才說的都是假話,隻是為了氣她,氣她總想著拋下他一走了之,氣她能為了陸驍而不顧他的性命。

他猶在矛盾,辰年已是抬眼看他,咬牙說道:“封君揚,你放開我,省得有個什麽牽扯,日後說不清楚。等我忍過了這一陣,再與你說話!”

封君揚望她片刻,鬆開了對她的鉗製,道:“好,我等你。”

辰年團膝將自己抱緊,側身躺倒下去,又喘息著說道:“你走開,離我遠一點!”

封君揚身上藥勁也未能全過去,對著這樣的辰年,還真怕自己一時失控,聞言便下床往桌邊去,背對著辰年坐下,靜心凝神,運功調息。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辰年身上的燥熱才漸漸消退,她又靜靜地躺了片刻,將各種盤算俱從心間過了一遍,這才從**坐起身來,出聲問道:“封君揚,你說要放我自由?”

封君揚在桌邊回身看她,答道:“是。”

“怎樣一個放法?”辰年又問。

封君揚道:“待朝陽子與靜宇軒從雲西回來,你跟著他們兩個離開。”

“你放我離開,然後以芸生替我?”

“是。”封君揚回答,“反正嫁我的是賀家嫡女,天下人都知道賀臻隻一個嫡女,正是芸生。賀臻就是知道了,也無法說芸生不是。”

辰年聽得緩緩點頭:“不錯,賀臻本就是移花接木,你再給他換回去,他也不好聲張,隻得吃了這個啞巴虧。”她彎彎嘴角笑了笑,問封君揚道,“你覺得這樣就是放了我自由,與我兩不相欠了,是嗎?你可有想過,你肯放我自由,他們呢?賀臻可肯放我自由?賀澤可肯?還有你那姑母封夫人,她可肯容我存活在世,成為芸生永遠甩不掉的威脅?”

封君揚雙唇緊抿,默而不答。

辰年盯著他,繼續說道:“便是我不顧葉小七的生死,隨著師父他們離開,可下場呢?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尋來,或想殺我,或想捉我,師父與道長為了護我,隻能不停地與他們拚殺,用一己之力對抗各方勢力,日複一日,永無止境。他們欠我什麽?須得為我如此付出?而我又曾為他們做過什麽,卻要給他們帶去這無盡的麻煩與威脅?”

“封君揚,你能給我何樣的自由?叫我隨著師父他們四處躲避,疲於奔命,還是想迫我北逃,向拓跋垚尋求庇護?是你將我置於風口浪尖之上,現在卻又假惺惺地來說給我自由,就是這樣的自由嗎?這到底是你的一時意氣說出來的糊塗話,還是想以退為進,好叫我自己回頭?”

她每一句話都問得這般犀利,似是直問到了封君揚的心上,叫他都答不上來。過了好一會兒,封君揚才問道:“辰年,你想怎樣?”

見他這般反應,辰年心中微微一鬆,隻麵上冷淡依舊,揚眉問封君揚道:“你問我想怎樣?”

她將他的心思看得太透,竟比他自己還要清楚幾分,封君揚不得不承認他心中還殘存著一絲念想,也是因著有這念想,他雖狠下了心要往前走,卻又舍不得真的斷了全部的後路。他無奈苦笑:“是啊,你想怎樣?”

辰年有心與他做戲,故意倔強地別過視線,澀聲道:“到了現在,你才想起要問我嗎?你做事之前,可曾想過要問我一聲?”

封君揚本就對她愧疚,聽了這話不由得更是難受:“辰年,是我錯了。”

他既已認錯,辰年心思轉了轉,隻問他道:“你可是真心想著放我自由?與我一刀兩斷,毫無幹係?”

封君揚怔了片刻,不覺自嘲地笑笑,道:“辰年,你明知道答案,何須再來問我?”

辰年垂目默了片刻,才又低聲說道:“封君揚,你在青州時應了要娶我,卻哄我沒名沒分地跟著你,這是你第一次騙我,我諒你有苦衷,不與你計較。在宜平,你甜言蜜語地說隻娶謝辰年,背過身去就把她賣給了賀家……”

“是之前。”封君揚打斷她的話,解釋道,“等你我和好時,我已是後悔萬分,卻又無力回天。”

辰年抬眼看他:“不管怎樣,反正都是你失信於我,這是第二次,我再容你。封君揚,凡事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日後你若是敢再哄我騙我,我便是化身惡鬼,也與你沒完沒了。”

這話有些出乎封君揚的意料,他怔怔地瞧了辰年片刻,突然起身走向床邊,盯著她問道:“辰年,你說的可是真話?”

辰年心中一突,麵上卻是現出了驚怒之色。見她這般模樣,封君揚疑心頓時盡去,內心狂喜之下,竟想也不想地側了頭,去親吻她的唇。辰年忙仰身躲避,雙手扶著他的肩用力往外推去,佯怒道:“封君揚,你把話說清楚!”

封君揚微笑,道:“我日後自是再不敢騙你半點。”

辰年怒道:“不是這話!”

封君揚欺身將她壓倒在**,笑著裝傻道:“還有什麽話?”

辰年推不開他,不覺又羞又急,壓低聲音叫道:“封君揚,你起來,還有賬沒算清呢!你既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就莫要碰我!”

封君揚低笑:“我不碰你,咱們兩個躺在**好好說話。”

他果真說話算數,將辰年放到床內,用錦被將她裹了個嚴實,這才緊貼著她躺下,眉目帶笑地看她,道:“算賬吧。”

這等情形,哪裏還能算得下什麽賬去。而且辰年也不想再與他算什麽,凡事都要有個度,恃寵而驕也是這般。她氣呼呼地瞪他,他卻隻是含笑看她,她氣惱不過,一發狠,竟是惡狠狠地向他撲咬了過去。

封君揚先是一愣,下意識地往後閃了閃,隨即反應過來,就又迎著她的唇吻了上去。唇齒相觸間,她不管不顧,隻發狠泄憤,他卻似渾然不覺,一味與她溫柔纏磨。

待到後來,她終被他纏得軟綿下來,他卻又忽地變得強橫,用手指捏了她的下頜,步步緊逼,攻城略地,肆意妄為。辰年嗚嗚躲閃,見掙脫不過,便揮起拳去捶打他,口中含混不清地罵道:“渾蛋,你就隻會欺負我。”

她內力全無,那拳打在他胸口上半點不痛,卻似把他的心都敲得酥了。他不停地追逐著她的唇瓣,柔聲哄道:“那你就欺負回來,以後都由你欺負我,想怎麽欺負就怎麽欺負,可好?”

他這樣一說,辰年卻更覺委屈,僵了一僵,忽地投進他懷中悶聲痛哭起來,半真半假地哭道:“封君揚,你這個大渾蛋,你差點逼死了我!若不是實在沒路可走,我才不要再回來找你,我就是跟著慧明老和尚去出家,我也不要跟著你,我再不見你,生死不見!”

她毫不遮掩心中的惱恨與埋怨,封君揚心底那僅存的一點懷疑反倒是盡數消散。他聽得眼睛微紅,手上緩緩撫著她的秀發,啞聲逗她道:“那可不成,慧明隻收小和尚,不收小尼姑。”

辰年聞言,又恨恨地咬了他胸膛一口,哭了好一會兒,才肯抬頭,卻是嘶啞著嗓子問道:“芸生什麽時候回來?你要怎麽安置她?我不許你把她放在身邊。”

封君揚不由得暗歎女子心思果然無常,不知怎的就突然轉去了十萬八千裏之外。瞧辰年哭成這般模樣,他又是心疼,又是想笑,湊過去與她額頭相抵,用鼻尖輕擦她的鼻尖,無奈道:“你說怎樣就怎樣,總成了吧?”

辰年推開了他,沒好氣地橫他一眼,不假思索地說道:“你莫要欺我心軟,我以後不會再心軟了。你既要我決定,那要我說就直接把她留在江北好了。鄭綸眼下在哪呢?就送去他那裏,反正鄭綸一直愛慕她,又沒娶妻,他們兩個配在一起,也不算委屈了哪個!”

辰年是有意點破此事,見封君揚明顯一愣,卻不由得暗叫一聲“壞了”,隻怕自己行事太過於急切,反而惹了封君揚生疑。可這個時候,她斷不能退讓,隻能用理直氣壯來遮掩自己的心虛,便直盯著封君揚的眼睛,麵色不善地問他道:“怎麽?你舍不得?”

封君揚此刻想的與辰年卻不是一處,他笑笑,問她道:“你怎麽知道鄭綸一直愛慕芸生?”

辰年輕輕撇嘴,不屑道:“我怎麽就不知道?因著為芸生打抱不平,鄭綸就從沒給過我好臉,好像我挖了他們家祖墳一樣,一見麵不是斥罵就是痛打。我又不傻,怎會看不出他喜歡芸生!也就你笨,一直瞧不出來。”

封君揚怔怔看她半晌,忽地抬手將她頭摁在了自己懷裏,輕聲歎道:“傻丫頭!”

辰年不知他為何會發此感慨,心中頓覺古怪,思量了一下便選擇先放過此事。她掙了掙,也沒離開他身,隻在他胸口處尋了一個舒適些的位置,長長地吐了口氣。室內紅燭未滅,外麵天色卻已是漸明,辰年不覺喃喃道:“阿策,天快亮了,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就要過去了。”

“嗯。”封君揚低低應聲,心中隻覺靜謐喜悅,過得好一會兒,他才忽地意識到那“洞房花燭”四字的暗示,不覺輕笑出聲,低下頭去逗辰年道:“可我們還沒洞房呢?”

辰年偎在他的懷中快要睡著,紅腫的唇瓣微微嘟起,帶著幾分孩子氣,聽聞他說話,連眼睛都沒睜開,隻迷迷糊糊地應道:“哦,那就洞房吧……”

瞧她困乏成這般模樣,封君揚雖是情潮湧動,卻又哪裏舍得動她,恨不能就這樣擁著她天長地久下去,便是與她一日終老都心甘情願。

因著封君揚的母親不願離開雲西,這盛都的大將軍府中並無什麽長輩,封君揚一直陪著辰年睡到日上三竿才睜眼,便是醒後也不願起身,膩著辰年又纏磨了一會兒,眼瞧著辰年要惱羞成怒,這才忍著笑下了床。

待兩人收拾利索,封君揚又陪著辰年吃過了飯,這才移到正堂,傳外麵等候的各處管事進來拜見辰年。眾人皆知這王妃出自泰興賀家,身份高貴,又瞧封君揚肯一直在旁邊陪著,便料定這王妃極得封君揚的寵愛。

費了好一會兒工夫,辰年才見完那些有頭有臉的管事,封君揚生怕她不耐,端了杯茶遞到她手邊,笑道:“府裏這些事情,你願意管就管,若是不耐煩,都推給順平就是。”

辰年這才發覺一直沒有看到順平,奇道:“順平呢?怎的沒見到他?”

順平此刻還在書房裏跪著,封君揚雖惱他自作主張,可他畢竟對自己忠心耿耿,又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不比尋常,不願叫他在辰年麵前沒臉,就笑道:“我有事讓他去辦,等他回來了,就叫他過來見你。”

辰年已從侍女那裏聽說了昨夜裏順平在院門處攔封君揚之事,又想封君揚身邊除了順平沒人敢在酒中做手腳,隱約猜著順平怕是還在受罰,見封君揚不願說,也就假作不知,道:“好。”

她屏退仆從,與封君揚商量道:“我身邊跟來那些人都是從賀家出來的,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用他們。”

封君揚道:“裏麵免不了會有賀家的眼線,但也不會全是。挑著能用的用,不用就都打發了,犯不著費神。”

辰年點頭,又要求道:“阿策,你須得給些人給我用,我不想被困在內宅裏當聾子瞎子。”

封君揚就喜她這坦****的脾氣,聞言便問道:“你要什麽樣的人?”

辰年想了一想,答道:“得有像順平那般機靈的,也得有穩當持重、辦事叫人放心的。”

封君揚不覺笑笑,道:“穩當持重的倒是不少,可像順平那般機靈的,卻是不多。”

“那倒也是。”辰年思索片刻,忽地記起一人,問封君揚道,“邱三可還在青州?可能把他調到盛都裏來?”

邱三雖跟著封君揚年數不多,卻很得他的重用。眼下辰年既提了出來,封君揚不想駁了她的話,沉吟一下正要應下,辰年那裏卻趕在他開口之前說道:“算了,不要邱三了,那人太過於油滑,我還是換個別人吧。”

封君揚卻瞧出辰年是不想叫自己為難,便道:“沒事,正好你與他也熟悉,我叫人替了他回來便是。”

辰年本就是有意試探,並非真的想要邱三過來,聞言便正色說道:“阿策,我第一次做這王妃,若有些事情不知深淺,做得不對,你須得和我直說。我不是任性之人,非要你不管不顧地依著我的性子行事。”

封君揚見她一本正經,不由得笑了笑,解釋道:“邱三確是我有意放在青州的,青冀兩地的信報皆經他手。不過也沒什麽,你覺得他好,我將他調回來,另換了人去就是。”

辰年見他對自己毫不隱瞞,不禁翹起了嘴角,一時忘形,起身過去坐到了封君揚腿上,攬著他的脖頸,親昵道:“阿策,你少來哄我,他這樣重要的人,怎能說換就換?我又不是三歲小兒。邱三我不要你的,回頭叫順平再給我另找別人好了。”

封君揚緩緩點頭,忍著笑附和道:“嗯,你今年都二十歲了。”

辰年橫他一眼,道:“阿策你莫要笑,我既然做了這個王妃,就定會把這王妃給你做好。”

封君揚實在憋不住,失笑出聲,伸手攬上她的纖腰,親昵地去蹭她的額頭,低聲問道:“那你可有見過往王爺大腿上坐的王妃?”

辰年怔了一怔,雙頰染紅,立時就要從他懷裏起身。封君揚卻又一把將她摁下,調笑道:“又成了惱羞成怒的王妃了?”

左右都是他的話,辰年恨得牙癢,瞄了一眼門口瞧不到人,索性捧著他的頭往他鼻尖上咬了下去。封君揚微微一仰頭,就用唇迎了上去。兩人又是一番廝磨,到後來封君揚也亂了氣息,這才趕緊放開了她,道:“昨夜裏都沒睡多少,你回房去歇著,我去前麵處理一下事務,待晚些時候再來尋你。”

辰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問道:“那我等著你一同吃晚飯?”

封君揚心中滿是甜蜜,嘴角勾上去便放不下來,應道:“好,你等著我。”

他這才起身往外走,未到門口就開始有些不舍,忍不住回頭看她,問道:“要不你隨我一同去前院?”

辰年笑著搖頭,一直將他送到了院外,這才回了房,隨意地取了本書握在手裏,斜靠在軟榻上怔怔出神。

過了一會兒,侍女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報道:“王妃,順平總管來了。”

辰年這才回神,起身去外麵見順平,瞧他邁門檻的動作有些怪異,知那是久跪的緣故,不覺笑了笑,道:“我倒不知你什麽時候這麽實誠了,他又沒叫人盯著你,你不會偷會兒懶啊。”

順平跪下給辰年磕了個頭告罪,道:“是小的該死,隻求您瞧著小的沒有壞心的分上,饒了小的。”

辰年忙扶了他起來,道:“過去的也就算了,隻日後別這樣了。你該比我知道,這種事情太犯忌諱,我瞧著阿策也是不喜。”

她說得誠懇實在,順平不覺有些感激,忙道:“小的記下了。”

其實順平自己心裏也早已後怕,知道封君揚這是與辰年和好了,他才能無事,萬一昨夜裏弄巧成拙,定會給自己埋下禍根。身為奴才,揣摩主子心思不算錯,可擅自替主子拿主意,不問主子意思就行事,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辰年話點到為止,並不多說,隻換了話題說要找人之事,辰年先點了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出來,又與順平說道:“對了,邱三身邊有個叫小寶的,我上次去青州的時候見過,那孩子又機靈又有眼力,你叫人過去問一問他,願不願意來這裏給我辦事。”

順平對邱三自是熟悉,可這小寶卻不怎麽知道,聽辰年點他出來,便就笑道:“被您瞧中是他的福氣,哪還用得著去問,定是極願意來的。”

辰年聞言笑了笑,道:“還是問一問的好。除了這幾個,其餘的你看著給我尋就行,要老實本分的。”

順平不疑有他,盡數應下了,又瞧著辰年沒別的吩咐,這才退了出去。

辰年別無他事,本想蜷回窗前的軟榻上繼續發呆,又怕被有心人瞧入眼裏,便強打著精神起了身,叫了幾個侍女進來,幫忙清點賀家給她的陪嫁。不想封君揚未到晚飯時候就回來了,進門見辰年立在一片珠光寶氣之中,不覺笑了,問她道:“這是在做什麽呢?”

辰年回頭見是他回來了,不覺粲然一笑,問道:“怎的這麽早就回來了?”

封君揚未答,隨意地瞥了一眼那幾匣子珠寶首飾,笑道:“小庫房裏也有一些這東西,回頭你也叫人清一下,喜歡的就留下,不喜歡的拿去賞人,也省得占地方。”

辰年笑笑,叫侍女將那幾匣子首飾都收起來,待屋中隻剩下了兩人,這才笑道:“我一時還真是有些轉不過這彎來,總想著既是送人,就該挑出好的來才能去送,哪能把不好的給出去啊。”

封君揚聞言不覺笑了笑,又喜她這性子,走過去雙手捧住她的臉,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還覺得不滿足,在她唇上也狠狠地來了一下,這才笑道:“傻丫頭,賞人可不是送人。”

他眼神明亮,瞳孔中隱隱透著一絲興奮,停了一停,忽地與辰年說道:“張家開了靖陽關,放了鮮氏大軍進關。”

辰年不覺愣了一愣,很快便問道:“誰坐鎮靖陽?”

拓跋垚大軍進關,自然不放心身後要塞還在異族人手上,定是要換了自己的人。

“拓跋垚自己。”封君揚答道,“他留在靖陽,你義父與陸驍各領十萬大軍,兵分兩路往南方向而來,而慕容恒卻是往西而去。”

“長途奔襲嗎?”辰年又問道。

封君揚聞言卻是搖頭,道:“不是。早前盛元年間,北漠人曾利用騎兵優勢長途奔襲,兵分三路深入江北腹地,短短半年之內就奪下了大半個江北,最後因後力不濟,被麥帥奪下靖陽關,盡數堵在了關內。鮮氏此次顯然是吸取了北漠人的教訓,想要穩中取勝,從北往南,步步推進。”

辰年不像封君揚,腦中就裝著一幅江北地圖,大小城池俱在他心中。她歪頭想了一想,才說道:“慕容恒往西來是為哪裏?臨潼?”

“先是新野,才是臨潼。”封君揚笑笑,“然後就會攻向武安,一步步靠近青州。”

辰年思量片刻,搖頭道:“不會,我若是拓跋垚,會止步於臨潼,可能武安都不會去,然後隻專心往南,奪下泰興。他西進,不是為了攻你,而是為了防你。”

封君揚微微一怔,眉宇頓添了幾分凝重。

辰年緊緊盯著他,沉聲問道:“阿策,你想不想奪下鮮氏,像聖武皇帝那般,一統天下?”

“一統天下”這四個字的**力實在太大,尤其是對封君揚這般人物,更令其熱血沸騰,不過他理智還在,隻冷靜問辰年道:“想怎樣,不想又怎樣?”

辰年答道:“若是想,就先坐山觀虎鬥,等鮮氏與泰興拚得兩敗俱傷,再出兵切斷鮮氏退路,得漁翁之利。”

此事封君揚與幕僚早已討論過多回,現聽辰年也這樣說,便解釋道:“拓跋垚也是防著這一招,所以自己坐鎮靖陽,不肯入關,怕的就是像當年北漠陳起一般被咱們堵在關內。”

辰年卻是輕輕揚眉,說道:“關不關得住拓跋垚都沒關係。阿策,你不是也說鮮氏內部新舊勢力鬥爭激烈嗎?到時,隻要拓跋垚大敗,那就足夠了。咱們再設法挑動鮮氏內部自己爭起來,叫他拓跋垚坐不住這王位,叫他鮮氏易主。”

封君揚聽得心中一動,當下問道:“你有什麽主意?”

“主意我還沒有,不過,慢慢想總是會有的。不過我身上就有拓跋王族的血統,真論起來,也有資格繼承鮮氏的王位呢。”辰年說著停了停,又玩笑道,“阿策,你有滿肚子的陰謀詭計,索性想個好法子,叫我做個鮮氏女主好了!”

封君揚失笑,把她扯過來摟入懷中,笑問她道:“辰年,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辰年回頭看他,繃著麵皮答道:“不是誇也不是罵,隻是實話實說。”

話剛說完,她自己卻忍不住也笑了。

封君揚瞧著她嬌俏的笑顏,心中隻覺恍惚,突然間怕這一切都是幻景,不知哪一刻醒過來,她就會消失不見。他不覺收緊了雙臂,將懷裏的嬌軀擁得更緊。辰年覺察到他力道加大,有些詫異,抬起臉去看他,奇道:“阿策?”

“嗯。”封君揚應聲,忽地打橫將她抱起,大步走向內室。

辰年直到被他壓在**,這才意識到他要做什麽,不覺有些羞窘,忙往外推著他,低聲說道:“阿策,阿策,這還沒到睡覺的時候呢!”

“可天已經黑了。”

封君揚解開她的衣袍,熱情的唇舌沿著她**出來的脖頸一路往下。她掙脫不得,很快就與他**相對。在臨侵入她之前,他與她額頭相抵,氣息糾纏,低聲問她:“辰年,你想不想我?”

辰年用行動代替了回答,抬起頭來主動去吻他的唇,雙腿纏上他的腰,挺著腰肢去貼近他,呢喃:“阿策,給我。”

不想封君揚卻是不依不饒,微微抬身躲避著她,隻啞聲追問:“想嗎?你想不想我?”

她眼中不覺蘊起了水霧,焦躁中又帶著幾分無辜,嬌聲道:“阿策,你又欺負我!”

因為隱忍,封君揚額頭上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卻依舊堅持著問她:“辰年,告訴我,你想不想我?”

瞧著撒嬌不管用,她的手輕輕撫上他清俊的眉眼,坦然答道:“想,很想。”

話音未落,他就已經重重地撞進了她的體內……

他饕餮不足,糾纏不休,她體力卻已不像之前那般好,早早地就敗下陣來告饒。可他想了她這麽久,怎肯輕易放過。

他伏下身來親吻她早已汗濕的背,在她耳邊啞聲說道:“辰年,我很想你,想得發瘋。你肯回來,就算是回來騙我,我都覺得極歡喜。”

這話直指辰年的心底,辰年身體不覺微微一僵,閉目片刻,用盡僅存的力氣回頭去吻他,與他唇舌勾連,死死糾纏。

辰年已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封君揚那裏卻是神采奕奕。他叫人在淨房備了水,抱著辰年去洗過了澡,又將她抱了回來,看她似是連坐都要坐不住,不禁失笑,將她攬入懷裏,輕笑著逗道:“辰年,一會兒咱們再把洞房花燭夜的那份也補回來,好不好?”

辰年惱怒,低下頭向他胳膊咬了上去,不想還沒發力卻就又鬆開了口。

封君揚覺得奇怪,不禁問道:“怎的不咬了?”

辰年卻是可憐巴巴地看他:“咬了,隻是沒力氣了。”

封君揚愣了一愣,隨即就哈哈大笑起來。

翌日便是辰年回門的日子,她雖不喜賀澤,卻想著能見一見葉小七,因此一早就與封君揚到了賀府。賀澤從門口迎到他們夫婦兩個,先掃了辰年一眼,這才轉而看向封君揚,笑道:“君揚,你以後可不能叫我賀十二了,要叫大舅哥才行!”

封君揚聞言隻淡淡一笑,辰年卻是嗔道:“十二哥快別口無遮攔了,王爺可不喜言行輕浮的。”

賀澤笑容微僵,隨即就用手指著辰年,與封君揚笑道:“瞧瞧,這就是女生外向,才剛嫁了人,就一心向著夫君了。”

封君揚道:“出嫁從夫,本該如此。”

賀澤無言苦笑,將他們兩個讓進府內。辰年一心惦記著葉小七,坐不一會兒就與賀澤提出要見葉小七。賀澤倒也爽快,命人下去帶葉小七過來,又轉頭看封君揚,似笑非笑地問道:“這人你也該認識吧?”

“早幾年在青州時見過兩麵,算是認得。”封君揚淺淺一笑,又道,“賀十二,你我兩個閑坐無聊,不如去書房對弈一局?”

賀澤笑了笑,應道:“好。”

他們兩人去了後麵書房下棋,辰年則獨自等著見葉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