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江萊醒來覺得頭痛難耐,身上一陣冷一陣熱,想來是昨夜淋了雨著了涼。

她也顧不上這些,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匆匆趕往醫院。

昨晚,幸得姑父的幫忙。

看到江藤熟睡的臉,她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17床的病人以前不都是院長親自陪著住的特需嗎?怎麽轉我們科來了。”

“噓~我聽我一個親戚說,陸家要退婚呢。”

江萊路過護士站,議論聲再次傳進她的耳朵。

她隻覺得尷尬,快步向走廊盡頭走去,隻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從電梯口走了過來。

一條走道,避無可避。

“江萊姐姐,怎麽臉色這麽差?看著讓人怪心疼得。”溫瑾瞧見江萊,眼尾一挑,打趣道。

“你江萊姐姐一向身體不好,哪次見到小川,不是頭暈就是胸悶的。”婦人接著溫瑾的話說道。

“咦?今天怎麽不見小川陪你來醫院?”

“媽媽,雲川哥哥都要跟她退婚了,別提人家傷心事了。”

三分諷刺,七分戲謔。

“哎呀,你看媽媽這年紀大了,哪壺不開提哪壺。”婦人眼中裝出驚訝的神色,“江萊,要阿姨說你就去雲川媽媽那裏說說好話,指不定這婚事還有救。”

手腳霎時一片冰涼,心口猛地被揪住。

原來所有人都明白,從始至終喜歡她的隻有陸夫人。

陸雲川,包括他身邊的人,都看不起她。

“你昨天找我?”陸雲川停車晚了幾分鍾,熟悉而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已經沒事了。咳——咳——”急促的咳意傳來,江萊盡量壓低聲音,克製著咳意。

以往她在陸雲川麵前,一點小毛小病也要哭唧唧,撒嬌扮柔弱,怎麽讓人心疼怎麽來,一副離了他不能活的樣子。

現在想來,是真的挺惹人厭的。

閨蜜辛苑曾勸過她,強扭的瓜不甜。

那時候,她對這句話不屑一顧,現在算是明白了。

感情講求兩情相悅。

陸雲川看她的眼神從來沒有愛意,不過是她數十年如一日,一廂情願自欺欺人地纏著他罷了。

他也是可憐人。

思及此,她長而卷的睫毛顫了顫,語氣裏帶了幾分歉意:“昨天江藤出了點意外,現在處理好了了。打擾你了,抱歉。”

“臉色怎麽這麽差?”男人的目光定在她臉上,聲音不喜不怒,讓人聽不出情緒。

“出門急,沒化妝。”江萊笑了笑,“我先走了。”

轉身的瞬間,憋了一天一夜的情緒終於化作兩行淚,無聲無息落了下來。

江萊沒有父母。

她的父母在她十二歲那年出了車禍。

家裏隻有她和弟弟江藤。

父母離世後,江家的其他親戚覬覦家產,都爭著要做兩個未成年子女的監護人。

江家祖父母不忍心,將兩人養在了跟前。

江萊的母親和陸夫人是閨蜜至交,江萊姐弟二人幸得陸家夫婦照顧,對他們又視如己出,幫忙打理江家的產業,日子過得也還算富足。

江萊想著,這婚事是雙方父母定下的娃娃親,如今,父母不在了,取消婚約的事還得讓奶奶出麵才顯得禮數周全。

江家奶奶一向性情溫和,對這個孫女更是萬般寵愛,聽完江萊的話,倒是頭一回板起臉來,說了重話。

“真是胡鬧!親事是雙方早就定下來的,你說退就退,對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嗎!”

江家奶奶和過去的江萊一樣,也很滿意這門親事。

不一樣的是,奶奶喜歡的是陸家的富貴權勢,江萊喜歡的純粹是陸雲川這個人。

撇開家世的不說,陸雲川的樣貌和身材在人群中也是萬裏挑一的。

186cm的身高,寬肩窄腰,大長腿足夠顯眼。

精致的五官如同雕刻,戴上眼鏡時,氣質斯文優雅,摘了眼鏡更顯清冷矜貴。

“你去和雲川認個錯,那孩子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他不是個小心眼的。”

“不去。”江萊站在奶奶麵前,她眉頭微皺,唇線也抿得很直,眼神固執而決絕。

“你要是拉不下臉來,那我去找陸夫人談談,陸夫人一向喜歡你,這事情還有轉機。”

“您也不準去!這婚事我是一定要退的。”江萊的倔脾氣上來,“您不去說,我自己去說。”

“江萊,你都24歲了。”姑姑江月茹也苦口婆心地勸她:“老大不小的姑娘了,上哪兒再去找這麽一門好的親事。”

江萊垂眸。

24歲。

這幾年,從兩年前她大學畢業訂了婚,他們的婚事一拖再拖。

他是真的不想娶她吧。

“再說了,雲川那個表妹,雖然她溫瑾是養女,但也掛著個表妹的身份,不能跟雲川怎麽樣。”江月茹將利弊分析了一通,“你去陸夫人麵前哭一哭,掉幾滴眼淚,陸夫人的心肯定是向著你的。”

奶奶和姑姑這樣說,連溫瑾母女也這樣說。

陸夫人再喜歡她,

她也是陸雲川的親媽。

陸雲川如果抵死一句不娶,又有誰能逼他。

深不過真情,涼不過人心。

以前,她就是仗著陸夫人的寵愛,總是纏著陸雲川陪她做這做那,最後惹得他一身嫌。

江萊不再多言,離開了江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