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安把頭上的鬥笠摘了下來,深深看了眼前的司徒昭一眼。

“你不是找我嗎?我來了,放了他吧。”

“放放放!我馬上就放了他!”司徒昭癡癡盯著紹安,大聲嚷道。

清和眼下身上還沒有力氣,隻得靠在顧景明身上。馬躍深不認得顧景明,見外甥被個漢子摟著心裏滿是不爽,好在清和及時發現給兩人介紹了一下,這才避免了不必要的衝突。

再看這邊,紹安不說話,司徒昭也不敢出聲兒,最後還是紹安忍不住了,先對清和說讓他們先到外麵等一下自己,而後又深深看了司徒昭一眼。

司徒昭立馬會意,讓屋裏的下人全部離開,這下偌大的廳堂裏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了。

“我……真的是你嗎?”

沒找到人的時候急著找人,這會兒人找到了司徒昭又有點兒不知所措。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找了你好久!”司徒昭的臉上掛滿了雀躍,誰能相信這個冷麵王爺的臉上有一天也會出現這種少年情動的表情。

相比於司徒昭的活力滿滿,紹安整個人都像是卸了力氣一般,他從腰間的荷包裏掏出一塊白色玉佩,將其遞到司徒昭的跟前。

“這是你那天忘了的。”

“我還以為丟到哪裏去了,原來是在你這裏!”司徒昭滿臉興奮,“不用給我,你就留著吧!”

司徒昭剛想對紹安說,這塊玉佩是皇子獨有的,他把這塊玉佩送給他就意味著是把自己的命送給他,豈料紹安突然跪在地上,被司徒昭嚇了一跳。

“你這是做什麽?趕緊起來!”

說話間司徒昭就要把人從地上拉起來,不想紹安不讓。

“殿下,您先讓我把話說完吧。”紹安斂眉低聲說道,“殿下如果是因為那件事想將我之罪,草民無話可說,草民隻求殿下不要殃及無辜之人!”

紹安的這番話讓司徒昭終於冷靜了下來,“無辜之人?你指的是趙清和?”

“包括趙清和,當然也有其他人。”紹安輕聲說道。

“果然你心儀他!”司徒昭這話說得咬牙切齒。

紹安這才想到方才來的路上顧景明跟自己說過司徒昭是想利用清和把自己引出來,至於為什麽是清和顧景明沒有說,不過這會兒他也明白了。

“還請王爺不要牽連無辜,趙清和隻是慶餘齋分店的掌櫃,除此之外,他跟草民沒有其他的關係!”

“真的?”司徒昭眼裏閃過幾分懷疑,“可我怎麽聽說他跟你交往甚密?”

“我是他的老板,鋪子裏自然有很多事要交代。”

“不對!你若是跟他沒有什麽,又為什麽會讓一個小哥兒當掌櫃?”司徒昭緊緊逼問道。

“趙清和提供了桃花酥的方子,其中的利害關係殿下應該也清楚,區區一個掌櫃,讓他當又何妨?”紹安挺直脊背高聲說道,他明明才是求人的那一個,可身上卻無半點屈服之意,映在司徒昭眼裏自是滿滿的光彩。

“一人做事一人當,殿下要想罰就罰我吧。”

“罰?罰什麽?”

“自然是……是罰我玷汙了殿下的……殿下的身子。”紹安小聲說道,心裏不知道罵了多少句了。

那天的事情說白了就是個意外,兩人稀裏糊塗一度春宵。事後紹安就跑了,不想那個占了他便宜的人是個王爺,還大張旗鼓地要抓自己。紹安自然不肯輕易就範,吃虧的人本來就是他自己,難道他還要擔個玷汙皇子的罪名不成?

所以紹安就藏了起來,想著那人反正沒有看到自己的樣子,就算他把整個大周翻遍了,隻要自己不主動出來他是找不到的。隻是紹安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天夜裏意亂情迷之際,司徒昭曾經問過他是誰,他隻低聲說了三個字——慶餘齋。

之後這才有了司徒昭派人給清和送庚帖一事。

聽到紹安“玷汙了殿下身子”的回答,司徒昭呆若木雞,隔了好久才說了一句,“本王……本王赦你無罪。”

“那草民就先離開了。”

紹安起身離開,司徒昭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跟根兒木頭一樣。

……

慶餘齋。

清和、顧景明、紹安、馬躍深四人圍坐在桌前。

“和哥兒,我真沒有想到這輩子竟然還能見到你!”馬躍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想到哥哥已經去世了,他的心就跟用針紮了一樣疼,“和哥兒,你放心,以後有舅舅在,誰都欺負不了你!”

馬躍深吸吸鼻子,一臉愛意地看著自己的可愛的小外甥,真是怎麽看怎麽高興。

反倒是清和從來沒有被人這麽打量過,有點兒不太自然,索性便把顧景明推了出來,“舅舅,這是顧景明,我的夫君。”

馬躍深臉上的笑意立馬就沒了,看著顧景明的眼睛裏滿是審視,過了好久才說道,“一開始我看到和哥兒一個人被關在那,心裏不知道暗自罵了你多少回,隻道是和哥兒托付錯了人,不想最後倒是我錯了,你是個好的,和哥兒嫁了個好人。”

第一次正式被清和的家人評價,顧景明不由得也有些緊張,這會兒聽到馬躍深這麽肯定的話,他這才鬆了口氣。

“舅舅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清和的!”顧景明堅定地說道,握著和哥兒的手又緊了緊。

“啊……”紹安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反正你們一家人已經相認了,有什麽事情咱們明天再說吧。”

清和點點頭,紹安這麽一提醒,他還真覺得有點兒累了。

“天都這麽晚了,今天就都在店裏住下來吧。”紹安說道,“後麵有客房,我就不管你們了。”

說罷紹安起身就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