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裏的糧食半幹半黴,但總算是比外圍那些黴透了的糧食好多了。

李佑長大喜,讓人將裏麵比較好些的糧食運出來,準備單獨存放。

崔乾佑沉著臉,他把李佑長拉到沒人的地方,板著臉向李佑長問道:“現在還有多少存糧?”

李佑長苦著臉說道:“兩個多月吧。”

聽著李佑長話語中的“多”、“吧”,崔乾佑心裏一沉。

李佑長的語氣中充滿了各種不確定,很顯然,存糧絕對支撐不到兩個月。

“該做決斷了……”崔乾佑向大燕的宰相冷冷說道:“我們去找陛下,找個機會,突圍出去才有活路。”

李佑長連聲歎氣,愁眉苦臉的跟著崔乾佑進宮麵聖。

這一文一武,是大燕朝中地位最高的兩個臣子。

看到他們聯袂來訪,宮女太監不敢怠慢,連忙向安慶西通報。

過了好一會,安慶西滿身酒氣的來到了偏殿。

兩個大臣對望一眼,李佑長上前,戰戰兢兢的匯報著眼下的困境。

“天氣潮濕,陰雨不斷,能用的糧食已經不多了……”李佑長顫聲說道:“如果全城人食用的話,糧食還夠半個月不到……如果隻供給軍卒的話,還能堅持一個月多點兒。”

坐在龍椅上的安慶西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酒一下就醒了。

安慶西驚慌失措的喊道:“怎麽辦?那現在該怎麽辦?!”

崔乾佑沉聲說道:“陛下,趁著軍心還算穩定,現在該突圍了!”

安慶西連聲稱是,而李佑長則暗暗歎息。

想要突圍,又哪會那麽容易?

城外一片泥濘,官兵挖掘的各種壕溝和陷阱,又加劇了地麵的濕滑難行。

麵對李佑長的詢問,崔乾佑冷冷說道:“隻要舍得付出傷亡,就沒有打不贏的仗。”

看著崔乾佑冰冷的臉色,李佑長不禁打了個寒顫。

……

第二天,明嶽看著洛城的方向,他皺著眉,讓人去向程海等人傳令,準備迎戰叛軍。

程海等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趕緊命令各部兵馬準備作戰。

片刻之後,洛城的東門大開,無數百姓扛著泥土沙袋,從城門裏跑了出來。

城頭上,有叛軍士兵在大聲喊叫:“每人負土一包,投入城外壕溝,往返三次,就能回家!為了你們的身家性命,衝啊!”

哭喊震天的百姓扛著沙袋向前狂奔。

泥濘中,不停有人摔倒在爛泥中。

後麵的百姓蜂擁而上,被踩踏倒地的人很快就沒了聲息。

看著黑壓壓湧過來的百姓,士兵們紛紛將目光投向校尉莫執。

莫執冷冷舉起令旗:“弓弩手,準備!”

站在高台上的士兵拉緊了弓弦。

數百張強弓硬弩蓄勢待發,寒冷的箭鏃森然如霜。

下一刻,莫執猛然將令旗揮下去:“放!”

數百張弓弦同時鬆開,咻咻咻的風聲不絕於耳。

暴雨般的箭矢中,正在往前衝的百姓紛紛摔倒在地。

屍體和土包一起滾落在地上,更有身受重傷者滿地打滾,哭嚎聲令人毛骨悚然。

正在往前衝的百姓嚇得收住腳步。

“快衝,快衝!”叛軍士兵在後麵拿著刀砍殺百姓:“衝過去才能活命!不衝的話現在就得死!”

熙熙攘攘的人群停滯片刻之後,開始繼續向前狂奔。

東門外,官兵的箭台共有三座,呈“品”字形分布。

扛著土袋的百姓越是向前,箭矢就越發密集,並且是從不同角度飛來。

沒有盔甲保護的百姓紛紛倒下,屍體倒在泥濘中,成為別人的墊腳石。

明嶽臉色如鐵,他冷冷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抓著欄杆的手上青筋暴起。

“哢嚓”一聲,實木的欄杆的明嶽生生捏碎!

古往今來,驅趕百姓去消耗敵方力量的事情,可謂屢見不鮮。

雖然有些心理準備,但是當血淋淋的場景出現在明嶽麵前,他還是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但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洛城東門已經變成人間煉獄,這時候若是貿然下去救人,就算明嶽再厲害也會被人潮吞沒。

程海等將領也看著明嶽,用詢問的眼神向明嶽示意。

猶豫片刻,明嶽終究還是沒有心軟。

從洛城東門湧出來的百姓,不像上次那樣都是老弱婦孺。

這次出來負土填壕的百姓,絕大多數是青壯年男子。

在這些人之中,混雜著叛軍士兵的可能性很大。

一旦讓這些人通過營地,很可能直接就在官兵的大營裏展開偷襲。

“繼續放箭!”明嶽咬咬牙說道:“把他們逼回去!”

箭雨連綿不斷,洛城東門外躺滿了屍體,幾乎覆蓋了整個大地。

更有大量的屍體滾入壕溝,生生將一丈多深的壕溝填滿。

兩萬多名百姓的死傷,終於給叛軍帶來了一個機會。

崔乾佑在城牆上,看著官兵的弓箭手越來越疲憊,終於下達了突圍的命令。

“眾將士聽令!”崔乾佑惡狠狠的說道:“待會鼓聲一響,全軍出擊!今天衝出去了,大家還能喝酒吃肉享受女人,若是衝不出去,就葬在此地吧!”

聽著崔乾佑殺氣騰騰的話,安慶西隻覺得兩蹆發抖。

李佑長扶住安慶西,他低聲說道:“陛下放心,城裏還有六萬大軍,這麽多兵馬攻其一點,必然能夠突圍。”

城牆下,軍需官已經開始給叛軍士兵分發壯行酒。

片刻之後,戰鼓聲咚咚咚的響了起來!

無數叛軍從東門蜂擁而出,殺氣騰騰的朝著官兵的營地衝了過來。

站在最前沿的校尉莫執明白,決死一戰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