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嶽把信寄給史昭義之後,本來沒想著史昭義回信。

畢竟雙方還是敵對關係。

史昭義即便再爽朗豁達,也不至於和明嶽通信往來、互訴衷腸。

讓明嶽沒想到的是,史昭義居然回信了。

拿著史昭義寄來的信,明嶽披衣而起,身上的病忽然好了很多。

……

北地,燕京,今年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了下來。

殺死了安慶西之後,史四明變得越發驕橫起來。

史昭義帶著大軍在江北壓製官兵,而史四明坐鎮燕京。

納降了範陽、相州等各地兵馬之後,史四明的兵力膨脹到二十五萬,江北、河東各地均向史四明俯首稱臣。

誌得意滿的史四明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暴戾。

史四明征發了數萬民夫為他修建宮室,對各地的州縣橫征暴斂,將大量的財富據為己有。

而史四明雖然名義上是一位皇帝,但對於自己的“朝廷”卻沒有半點關切。

史四明衡量政績的標準,就是為他收斂了多少錢財。

誰要是征稅少了,誰就會被罷官免職,甚至人頭落地。

整個北地以很快的速度混亂起來。

在一些偏遠的地方,不堪重負的百姓揭竿而起,驅逐了稅吏。

治下一片混亂,史四明卻毫不在意……

風雪之中,“太子”史昭義從前線返回,入京拜謁他的父皇。

史昭義在軍中,在民間,聲望都很不錯。

這位爽朗大度的年輕將軍平時賞罰分明,對百姓秋毫無犯,頗受軍民愛戴。

所以這次史昭義回燕京,前來拜訪他的人絡繹不絕。

史昭義忙碌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安定下來。

回到自己的書房之後,史昭義沉聲說道:“情況很不樂觀,很多官員都說,我父親與從前判若兩人。”

明嶽的聲音在書架後麵響起:“沒錯,他一定是被蘇媚兒控製了。”

史昭義鬱悶的說道:“那怎麽辦?”

明嶽淡淡說道:“如今隻有想辦法殺了蘇媚兒,才能解除她對你父親的精神控製。”

史昭義苦笑:“入宮殺人?談何容易啊。”

明嶽平靜的說道:“總得試試……那個妖女的存在,對你們大燕,對我們朝廷,都是一個禍害。”

史昭義點點頭,他拿著一張很大的紙,開始繪製將軍府的草圖。

“將軍府是二十年前的建築了,是一個囬字形的結構,”史昭義一邊繪圖一邊解釋道:“左右兩邊是將軍衛隊的居所,前麵是大堂,後麵是花園,我父親的居所在中間……”

史昭義指著將軍府的後麵說道:“要入宮鋤奸,走前麵太過招搖,隻能走後門,從花園入宮,去找那個妖女出來。”

明嶽皺眉問道:“可是她在什麽地方,也沒人知道呀。”

“已經有大概的位置了……”史昭義指著右廂房的院落說道:“我上午入宮去拜謁了父親,發現右廂房戒備森嚴……把守的武者數量,比我父親的居所還多些。”

明嶽苦笑:“看來我一個人多半應付不過來了。”

史昭義沉默片刻說道:“我陪你去吧!那邊的武者大多認識我,應該能聽我的命令。”

明嶽歎了口氣:“也隻能如此了……”

史昭義好奇的看著明嶽問道:“你就不怕我陷害你?”

明嶽微微一笑:“放心吧,史大郎不會騙我!”

第二天夜裏,史昭義以來到將軍府,從後門直入將軍府的後花園。

雖然將軍府改成了皇宮,但是在眾人眼中,它還是那個將軍府,史昭義也還是那個少將軍。

史昭義和明嶽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西跨院。

雖然中途出現了兩次盤問,但是史昭義三言兩語就把對方打發走了。

直到史昭義來到西廂房的院內。

一對陌生的武者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這兩個武者一胖一瘦,都是史昭義素未謀麵的人。

胖武者冷冷說道:“主人預料到明先生要來,卻沒料到是少將軍帶他進來。”

史昭義皺眉說道:“讓開,這裏是將軍府,是我家,我要進去見見你們主人。”

瘦武者嘿嘿一笑:“那就要看你們有多少斤兩了!”

一胖一瘦兩個武者的手中多了兩件“兵器”。

瘦武者手中捧著一張六尺長的巨型鐵琴,琴身泛著藍黑色的金屬光芒。

胖武者的手中拿著一支長款洞簫,洞簫的長度在短劍和長劍之間,也是金屬材質的。

這一次明嶽真正警惕起來了。

有些武者,不一定要出刀出劍。

一曲肝腸斷,同樣能讓人吐血身亡。

“你盡量離遠一點,”明嶽向史昭義說道:“待會躲得越遠越好,記住,用布料塞住耳朵……”

史昭義點點頭,他用布料塞住耳朵轉身退後。

胖瘦兩位武者驚訝的看著明嶽:“年輕人,你倒是有些先見之明。”

明嶽微笑著撕下兩片衣料,將自己的耳朵也堵起來了。

胖武者轉動著手中的洞簫,他麵帶冷笑:“年輕人,琴聲簫聲不但入耳,而且入心,你以為捂住耳朵,就能避開我們的琴簫合奏嗎?”

明嶽故作輕鬆的笑笑:“能避開耳朵就避開,而人心難測,誰知道會不會讓我心神錯亂呢?”

胖瘦武者沒有被明嶽的態度惹的焦躁不安,他們各自站在明嶽的左右兩側,在距離明嶽三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明嶽的心裏微沉:這個距離不遠不近,自己要搶攻的話,對方也有反應的時間。

由此可見,胖瘦武者對自己的實力頗有幾分了解。

在西跨院的附近,一些將軍府的護衛好奇的伸長脖子,在不遠處看熱鬧。

明嶽苦笑——正所謂無知者無畏,這些人根本不知道胖瘦武者可能帶來的危險。

瘦武者的手劃過琴弦,一連串流水般的琴聲從他指尖流淌而出。

琴聲初聽十分悅耳,但隨著琴聲越來越快,周圍的將軍府護衛和仆人都感到心跳加速、頭暈目眩。

站在琴聲正前方的明嶽淡定微笑,他不緊不慢的向後連續退出幾步,仿佛真的在躲避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