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陳友方的驚歎,曹公公冷笑道:“此人實力甚高,但心慈手軟,成不了大事的。”

陳友方透過城垛朝下麵望去,隻見打鬥已經暫停了。

刺客們雖然受了傷,但卻沒有死。

明嶽並非嗜血之人,三個殺手退到一邊,他並沒有乘勝追擊。

對於這次在長安城下被刺殺,明嶽感到很不解。

這次返回帝都,明嶽並沒有告知任何人。

這幾個素未謀麵的刺客,怎麽會知道他的行蹤?

明嶽沉聲問道:“誰派你們來的?”

橘右京捂著肩頭,臉上滿是畏懼,他跌跌撞撞的靠近了明嶽。

橘右京戰戰兢兢的說道:“求大人饒命,其實指使我的人是……”

說了幾句之後,橘右京突然暴起,彎劍如毒蛇一般刺向明嶽的咽喉。

明嶽被刺客拙劣的演技逗笑了,他無奈的抬起手臂。

劍起!

明嶽的劍後發先至,與橘右京展開不顧生死的對攻。

風起!

一股無形的力量快速凝聚,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屏障。

橘右京舍生忘死的突刺,劍刃距離明嶽還有短短的一寸,便能刺穿明嶽的喉嚨。

橘右京的所有動作好像一下停止,隻有風吹衣動,表明時間還在流動。

橘右京低頭看了一眼穿心而過的劍,臉上露出了迷茫、震驚、不甘,還有難以置信。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和對方同時出劍,卻沒能殺死對方?

連同歸於盡的機會都沒有啊……

血順著劍鋒流淌,滴落在大地之上。

橘右京的嘴角忽然露出了詭譎的笑容,他喃喃說道:“好劍法……”

垂死的刺客一張口,嘴角便流出大量的血水,容貌看上去頗為猙獰。

橘右京用盡殘存的力量,向著明嶽張開雙臂。

他夠不到明嶽,可是卻抱住了劍。

死死的抱住了劍。

橘右京的手指緊緊抓著劍,手上皮開肉綻。

隻要讓明嶽無法出劍,相信自己的同伴就有機會成功了……

明嶽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到對方居然這麽倔強狠辣。

這是誰找到如此凶殘的死士?

軒轅斬和燕南天趁著明嶽無法收劍的機會,雙雙出手。

兩把長劍凝結了兩個人盎然的戰意,匯集了他們二十年的修為,做生死一擊。

迅猛如雷的攻擊,快如閃電,但卻仿佛很漫長。

城頭上的陳友方、曹公公目不轉睛的盯著。

強大殺氣驚起周圍的鳥雀,垂死的橘右京抓著劍不放,猙獰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栗。

明嶽的劍根本不可能抽出,兩把奪命的劍光已經到了跟前。

橘右京滿臉笑容,似乎已經看到了明嶽的死。

城門口風乍起,吹亂了一地的殘枝敗葉。

不知什麽東西劃過了軒轅斬的咽喉,在他咽喉上隻留一道微不可察的紅印。

這道閃爍的微光,緊跟著刺進了燕南天的肩膀最後飛回到了明嶽的手上。

這是一支巴掌長的發簪。

明嶽拿著發簪看了看,神情頗為感慨。

這是蘇媚兒留給明嶽的紀念物,想不到最後成了殺人的利器。

軒轅斬咽喉的紅印漸漸變大,鮮血從縫隙中澎湧而出,他的嗓子裏發出了可怕的咕咕聲。

這名強悍的刺客最後看了一眼明嶽,整個人直挺挺砸向地麵,落入了無盡的黑色之中。

燕南天的身體雖然隻是被發簪擊中,但卻仿佛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痛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他受傷的肩膀經脈盡碎,已經無力用劍,所有的力量仿佛已經潰散,整個人看上去蒼老了十歲,連眼神都變得渾濁暗淡。

此刻,他已不再是縱橫天下的殺手,而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等待他的隻有生命的盡頭那個未知又令人惶恐的世界。

明嶽歎了口氣,將橘右京推開,心中意興蕭索。

為何這個世界有這麽多莫名其妙的仇恨?

明嶽心頭落寞,落日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城牆上的陳友方臉色慘白,他眼睜睜看著明嶽完好無損的走向城門,不禁心如死灰。

縱使沉浸官場二十年,自認為已經喜怒不形於色,但陳友方還是感到了恐懼。

明嶽必須死。

他不死,陳友方日後必將生不如死。

陳友方鬱悶的說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你不是說他們都是一等一的殺手嗎?”

陳友方的手緊緊扣在城牆上,已經顧不上客套了。

曹公公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他輕蔑地瞟了一眼亂了陣腳的陳友方:“你不懂殺手,殺手的信條,就是死也不能讓目標活著。”

陳友方感悟到了什麽,目不轉睛的看著城牆下麵。

明嶽與燕南天擦肩而過。

他沒有殺燕南天。

明嶽不是殺手,更不是死神。

他不想殺一個沒有還擊之力的人。

哪怕這個人曾想要殺死他。

人,要有人性。

“等一下。”

燕南天捂著傷口喊道。

燕南天踉踉蹌蹌地走上前,向明嶽伸出手。

肩膀受傷的燕南天沉聲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誰在指使我嗎?”

明嶽眉頭一揚:“你會告訴我?”

燕南天慘然一笑:“我本來以為自己不怕死,可死到臨頭還是很害怕,謝謝你饒了我一命。”

明嶽沒有譏諷他。

每個人的生命隻有一次,怕死是天性。

隻有怕死的人才會讓自己、讓別人更好的活著。

燕南天又近了一些:“我的任務失敗,同伴也死了,從現在開始,我就要逃亡天涯。”

明嶽知道殺手的規矩,失敗等於死亡,沒有人可以活著承擔失敗的後果。

他的眼中露出了憐憫。

燕南天低聲說道:“我很佩服你,你是個大英雄,隻有你才配活著,臨別之前,我要告訴你是誰殺了你。”

明嶽目光一動:“是誰?”

燕南天已經到了明嶽五步遠,他看起來已經無力再戰,完全沒有了威脅。

可是燕南天臉色陡然變了。

沾著血漬的五官擠在了一起,燕南天眼中迸發出殘忍如狼的凶狠。

燕南天的手中多了一根線,胸腹部嗤嗤嗤的冒出一縷縷青煙。

明嶽很清楚這是什麽。

火藥!

身材魁梧的燕南天,原來身上藏著的火藥。

估計這一次爆炸,足以讓方圓數十米一切被摧毀。

明嶽不可能瞬移到安全的距離,等待他的隻有死!

生命的最後一刻,燕南天仰天狂笑。

殺手必須完成任務,失敗等於死亡。

死也不能讓目標活著。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轟隆一聲巨響,強烈的氣浪掀飛了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