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依照馮笑臨走前的囑托,到汴州後就暗中替唐立做好了萬全準備,在官家掩護下輕而易舉就讓他進了馮府的後廳。
唐立一路摸進晗星閣,走正門若被下人看見易生事端,他便跳上屋頂迅速掀了幾片屋瓦,還沒來得及跳進去,空洞裏就直直地飛出數枚銀針。唐立一驚,側身躲了過去,垂眼看見馮靜在房裏抬頭盯著他,滿臉訝異。
唐立示意她不要說話,飛身躍進屋中解釋道:“四小姐,事態緊急,多有得罪了。”
“是不是三哥有危險!”
“三公子安好,但現下有要事相求,望你速速前去。”
唐立話還沒說完,馮靜就一溜煙跑進臥室拿出個早已準備好的包袱,急匆匆往裏塞東西,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你來的正是時候,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阿爹整天就盤算這個盤算那個,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麽勾當。還有二哥,回來以後就跟魔怔了一樣,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出來,三哥算是被徹底排除異己了,可全家都沒人敢說個不字。哼,沒一個有良心的,我看還不如走得遠遠的來得痛快呢!這裏頭一潭渾水,我都恨不得不生在這個家。”
馮靜說完提起包袱就走,唐立二話不說準備帶著她翻北牆出去,她剛攀上牆頭,忽然一個激靈:“等等,還有個人!”
她說完把包袱扔給唐立,又風風火火跳下去,飛快跑到後院裏小聲叫道:“關山!”
沒有人應答。
她提高了些聲音:“關山!人呢!”
還是無人應答,但頭頂上的枝葉開始窸窸窣窣響動幾下,隨即飄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說道:“在這兒呢,幹什麽……”
馮靜抬頭見關山正橫在樹枝上睡眼惺忪地回望著她,她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朝他扔去:“快下來!”
石子“咚”地一下砸在關山腦袋上,他“哎喲”一聲,邊揉邊說:“鬼丫頭,你又想整我?!”
“我可沒工夫和你開玩笑,快點下來,我帶你走。”
“走?去哪兒?”
“少廢話,出去以後再解釋。”
“不,我不走,好好的睡著覺呢,我幹嘛走?”關山又懶散地靠了回去,一臉事不關己。
“好啊,不走是嗎。”馮靜站在樹下撇嘴冷笑,隻聽“嗖”地一下,樹枝傳來細微的顫動,關山睜眼,發現三枚銀針正抵在他頸側要害處閃著寒光,針尖被微微使力,刺到令皮膚凹下幾分卻不破,但隻消再用一點力便能瞬間紮破他的血管。
“走不走?”馮靜柳葉眼中笑意和殺氣並存,這眼神倒是極像馮笑的。她指尖輕扣了一兩分,關山不動,但能感受到脖子上一滴溫熱的**緩緩滲出。
關山往後縮了縮,不耐煩地說道:“你還動上真格了,行,走就走。”
馮靜揪著他領子跳下樹,邊走邊說:“我三哥已經出事了,你留在這裏橫豎也是死路一條。”
“馮笑難道已經……”
“呸!”馮靜啐了一口,瞪著他說,“你烏鴉嘴,我三哥那麽厲害,誰都傷不了他。”
“好好好,你三哥最厲害,你三哥天下第一,你三哥風流倜儻瀟灑不羈,你三哥……”
“閉嘴!”
馮靜一把捂住他的嘴拉到牆角,她探頭看往外麵看,又迅速躲了回來,皺眉說道:“不妙,黃老六好像看到我了。”
“出不去了?”
“出的去,就是這個節骨眼怕他會告訴我爹,他是我爹的心腹,說不定太子前腳剛走,他就得把我抓回去。”
關山一聽馬上催促起她:“那事不宜遲,現在就走。”
“你怎麽比我還急了。”
他咧開嘴擠眉弄眼地笑道:“保命要緊。”話音剛落,關山出手抓住馮靜的腰帶像拎個布娃娃,腳尖點地輕輕鬆鬆騰身上牆,唐立在外接應,看到跟在一旁的關山心有疑惑,但沒多問,隻短促地說了四個字:“去千燈鎮。”
他們無暇耽擱,從汴州郊外往東南方向走,這一路絕不算短,好在三人中關山與唐立輕功都屬上乘,馮靜跟在二人身後也省不少力。
當晚他們宿在十幾裏外的一座破廟裏,這廟也不知廢棄了多久,無人照看、雜草叢生,藤蔓和枝條爬上高台中央已經被風化而看不清臉的石像上。
馮靜清了些雜草,擦了擦滿是灰塵的地麵坐下急切地問唐立:“照我們的速度,還要多少天才能到千燈鎮?”
“順利的話三天就夠了。”
“三哥叫我去做什麽,是不是他受傷了?還是……”馮靜神色微妙。
“是三夫人病了。”
她“嘖”了一聲,滿臉的意料之中:“果然是戚筱鳳,不過碰上那種事也不奇怪。”
她說著,餘光忽然瞄到關山正閉眼坐在石像前,容色平靜。她起身推了他一把:“你幹嘛呢。”
“還能幹嘛,到別人的地界總要說一聲吧。”關山指指石像,兩手合十。
“你還信這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關山站起來,懶散的往一旁幹淨草垛上仰麵躺下。馮靜也坐下問他:“你就沒正經事啊?我毒也給你解了,現在也不在馮家了,你可以走了。”
“你要趕我走啊鬼丫頭?我這不是怕毒沒徹底拔幹淨複發嘛。”他嬉皮笑臉往她坐的地方湊了湊。
馮靜白了他一眼:“我可以認真負責的告訴你,你沒事了。”
“這個還是其次。”他又往她那處挨近了些笑道,“我怕你路上碰到危險,好護著點啊。”
馮靜一愣,斜眼看著他胡子拉碴滿臉不正經,一時竟想不出怎麽揶揄他好,背過去“哼”地一聲走開了。關山見狀撇嘴一笑,甩著手裏的幹稻草再次漫不經心地倒進草垛裏,片刻就睡著了。
許是累了,馮靜夜裏睡的很沉,她瑟縮在一間相對幹淨的屋舍裏,唐立和關山則睡在正門大廳中。
破廟四麵漏進的風撞上衰敗的門窗發出難聽的“吱呀”之聲,門板也被震得直響動。中間石像上纏繞的枝葉抖動不停。
關山翻了個身埋頭睡去,繼續傳出陣陣鼾聲。郊野上的荒草隨風拂過發出窸窣響動,夏夜蟲鳴此長彼消。
格格格、格格格。
朽壞的木窗仍在晃動,周圍沒有變化,又在發生微妙變化,一種靜默的氣氛籠罩開。
“哢!”
有一聲不和諧的雜音入耳,風從縫隙吹過帶來一縷細不可察的觸覺。
草垛間的鼾聲突然止息,關山迅速坐起,片刻之後唐立也起身細聽。關山指指後麵的屋子,兩人快步挪到牆根,他輕輕推開房門也不管馮靜是睡著還是醒了,一把拎起她就衝了出去。
馮靜一下醒了過來卻並沒有喊叫,見關山與唐立帶她一同跑出來,意識到危機臨近,連忙攀住關山的舊趟趟的衣裳往背後看,半月清光影影綽綽地勾出為首之人的輪廓,她手心不禁用力在關山衣服上抓出好幾道褶皺:“是黃老六!這狗東西,他果然告訴我爹了。”
“我去搞定他。”關山已經握住了背後的裹著的長劍,馮靜立馬駁斥道:“你別出手,讓唐立去。”唐立聽言應了一句,馬上回身衝進後方的人堆裏。
“他一個人行嗎?”關山腳下的速度慢了些,顯得有些猶豫。
馮靜催促道:“你管你走,對付馮家的狗他比你專業多了。”
“懂了。”關山二話不說繼續飛速趕路。
不料,剛跑出兩三裏,茂密的樹後突然閃出兩個人影,站定在他們麵前齊聲說道:“四小姐,宗主讓我們請您回去。”
馮靜拍拍關山讓他放自己下來,她拂去袖子上的灰塵,來回打量著二人,溫和笑道:“回去?你們想得美!”話音一落,她袖中甩出十幾枚銀針飛向兩人。
關山哈哈一笑,抽出背後的長劍縱身衝上去。“當”地一下凶狠地砸在對方的劍上,劍身缺口一扣,他使出內力揮動,對方手中之劍立即飛了出去。關山笑道:“你們馮家的人就這點本事?”
馮靜不悅,隨袖而去幾針全紮在那個沒了劍的人身上。關山轉向另一人,知道他這招後,另一人避開與他的正麵交鋒,直衝馮靜。馮靜不擅長近身戰,遂刻意拉遠距離,但對方絲毫不善罷甘休,關山則跟在背後牢牢貼近他,提劍就幹淨利落地往那人頭上劈。
對方回身格擋,關山彎腰又是一劍掃去,那人斜躲過之後翻了兩圈再次欺近馮靜。關山猛地一蹬瞬間竄至他旁邊,長劍劃出一道弧線利刃直抵對方脖子上。
關山看著他惶恐的樣子笑了起來,反手朝他胸口重重一拍,那人應聲倒地。
關山拍拍手,正準備收起長劍,不料背後突然寒光閃過,竟是原先中了銀針的人又追了過來。
“小心!”
馮靜振袖甩出一根細長的針,直直刺中他的穴位令其渾身一抖,倒地不起。
關山鬆了口氣,看看地上的人問道:“你剛才沒殺了他?”
“現在也沒殺他,我不殺人。”
他揚揚眉毛笑了:“沒想到你心還挺善的嘛,原來平時叫囂著要宰了我都是假的。”
馮靜跟在後麵心有不悅地嘟噥:“什麽善不善的,我不過是覺得麻煩,傷得重了有時候還要反過來替他們治好,這種事我……”她話並未說完,頓時戛然而止。
隻聽草葉雜亂一團的響聲,背後傳來空洞的極速滑落聲以及慌張的喊叫。
“馮靜!”關山頓覺不妙,他呲著牙舉劍回頭,氣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