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玉一直到過了晌午才回來,回客棧的時候紅光滿麵,身後還跟了一票人。

看著跟著朱明玉烏泱泱進屋的人群,李鳳嵐一臉不解。

朱明玉將手中的錦盒塞進李鳳嵐懷裏,說:“三千兩,不夠再跟我要。”

然後指著琥珀,對身後的兩名穿著一樣的女子說:“她就是琥珀,動手吧。”

身後的幾名女子聞言,一股腦地圍在琥珀身邊上下打量。

“明黃色衣服確實很配這張臉。”

“先量衣服吧。”

“把綢緞拿過來。”

琥珀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就被那些女人架了起來,又是量身段又是打量她的臉。她衝李鳳嵐求救:“小姐!”

李鳳嵐明白過來,這是朱明玉找來給琥珀打扮的人,但是看到自己小姐妹跟個木偶一樣被人擺來擺去,她氣兒不打一處來。剛準備發作,朱明玉指著錦盒說:“三千兩。”

李鳳嵐咽了口唾沫,說:“琥珀!聽話!堅持住!”

說完,拉著綾含跑出了屋子。

其實李鳳嵐根本就不需要這麽多錢,但是這個錢捏在手裏,太踏實了。

看著李鳳嵐財迷一樣抱著錢箱,晨霧哼了一聲,說:“看你那財迷心竅的樣子。”

許輕塵問:“現在錢也解決了,我能問下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麽嗎?你好像不打算從金財神那裏問出什麽。”

李鳳嵐點點頭:“金財神有些小算盤,但跟我們的關係不大。想要查出當年的幕後黑手,還得從夜羽小築下手。我之所以還留在長安,一是為了那塊兒玉佩,二是試探。”

“試探?”

“許公子,綾含,你們兩人都是很好的人,我不瞞你們。將來,長風樓是要重建的。如果我們的這次複仇讓江湖更加反感和忌憚,那將來重建的計劃可能就要擱置了。不光擱置,穀內門人想出穀生活都可能是個難事。我現在長安高調一些,看看江湖人的反應。如果反應平平,那我們就可以放肆一些。如果反應激烈,就得重新打算了。”

綾含問:“那你有沒有想過,上次在洛陽城跟夜羽小築的大戰,已經讓江湖忌憚上了?”

“想過,但之後我們做了些示好的事,差不多能打消一些。”

綾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時候,門開了,朱明玉大跨步走了進來。他一屁股坐在李鳳嵐對麵,臉上表情懇切,無比真誠地問:“姐,你真把琥珀搞定了是吧?”

聽到“姐”這個字,屋裏其他人也是一陣惡寒。

李鳳嵐趕緊說:“有事說事!你不準再喊我姐!”

朱明玉用力點點頭,一臉迫切地看著李鳳嵐。

李鳳嵐為難地說:“那什麽……我知道你現在很心急,但是吧……琥珀吧……沒說願意……”

“李鳳嵐!”朱明玉忽然炸毛,“幾個意思啊?!拿我當冤大頭呢?錢還我!”

“你著什麽急啊?”李鳳嵐把錢箱緊緊摟在懷裏,“她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啊!。”

“那還是耍我?!”

“你別激動,琥珀對你八成是沒有問題的,小姑娘臉皮薄啊,你總不能讓琥珀到處宣揚說要嫁給你吧?再說了,你長的還可以,家裏又有錢,總是能逗我們琥珀開心,她出穀這麽長時間,就對你笑的最多,你就不能有點兒信心嗎?”

朱明玉陷入沉思,過了半天,說:“也是……哎……”

“你歎什麽氣啊?”

“沒什麽。”

朱明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兩天精神有點兒過於亢奮了。先是見到了三年沒見、成親自己都不知道的妹妹,又遇見了跟自己有過糾葛的前未婚妻,然後被李鳳嵐逼著表白。此刻,冷靜下來的朱明玉終於意識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師父那怎麽辦?

這幾年師父雖然沒說過什麽,但是他心裏明白,他是師父最喜歡的弟子,師父曾經說過等他羽化了,要把清風觀交給他。

與其說是怕麻煩不想回家成親,不如說是看不得師父難過,更看不得父母難過。

兩難,左右都不行。

自己這兩天也想過,實在不行,就對師父狠點兒心吧。大師兄為人忠厚,待人誠懇。六師兄聰慧膽兒肥,他們倆人都比自己適合當觀主。但是爹娘這邊兒可就他這麽一個好大兒,他要是不成親,朱家香火可就真的斷了。

要說到成親,朱明玉當然是想娶琥珀的,可是琥珀願意嗎?李鳳嵐的回答模棱兩可,鑒於他對李鳳嵐的了解,琥珀八成是沒有同意,但是礙於跟自己的關係,為了不讓自己為難,也沒有明確拒絕。

完球,三難。

正想得出神,秋月推門進來,對朱明玉說:“少爺,琥珀小姐打扮好了。”

李鳳嵐拉起綾含就走,說:“走,一塊兒參謀參謀。”

李鳳嵐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姑娘,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春花笑著問李鳳嵐他們:“好看嗎?”

李鳳嵐鄭重地回答:“不好看。”

晨霧拆台:“不好看才怪,你這是嫉妒了是吧?不過話說回來,好看是好看,但是臉上鋪了這麽多粉,再難看的姑娘也抹白了,離遠點兒都看不出是琥珀了,你們能不能把妝化的淡一點兒?還有衣服,她以前衣服的那種黃色就挺好的,現在這一套,不覺得太晃眼嗎?跟金疙瘩上麵長了張人臉似的,重新改改。”

春花說:“沒關係,我們還準備了幾套。”

晨霧大方地說:“幹脆都試一遍,大家過過眼。”

說完,春花和秋月就把琥珀推進了裏間。

李鳳嵐瞥了一眼晨霧,問:“你好像很懂啊?”

晨霧回答:“我不懂,這是暮雲看出來的。”

來來回回換了四五套衣服,琥珀雖然脾氣好,但是折騰了半天,她那張小臉已經有了慍色。

“這套如何?是年後長安最流行的款式,為了不隨大溜,我們改了肩膀和腰。琥珀小姐肩膀比其他姑娘略寬一些,改成這樣顯得肩膀窄。還有這個發飾……”

秋月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但李鳳嵐他們,除了朱明玉,其他人都已經過昏昏欲睡。

晨霧不耐煩地問:“還有幾套啊?”

“還有三套。”

琥珀終於忍不住了:“就這身吧,我不要再試了。”

朱明玉突然說:“要不……還讓琥珀穿以前的衣服吧,到時候化化妝就好了。”

昏昏沉沉的李鳳嵐突然清醒,問:“為什麽?廢了這麽大勁兒。”

“呃……”朱明玉回答,“其實我覺得吧……琥珀不用跟誰比的,現在就很好了。如果你真想讓琥珀壓袁風鈴一頭,在我看來,已經壓了幾頭了。”

李鳳嵐嘟囔了一句:“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琥珀,你覺得呢?”

“小姐,”琥珀委屈地說,“這些衣服穿在身上好別扭啊。”

李鳳嵐歎了口氣,心疼地說:“也是,你穿不慣這些衣服……春花姐,她之前的那身衣服,再好好打扮打扮可以嗎?”

春花有些為難:“琥珀小姐雖然天生麗質,但是想不打扮贏過袁風鈴……似乎很難啊。”

“難就難吧……本來就是我替琥珀賭氣。不過,放心,我有辦法。春花姐,能不能為我準備套衣服?”

春花回答:“當然可以,李小姐想要什麽樣式的?”

“你和秋月姐穿的這身就行。”

“那怎麽可以?這是下人的衣服。”

“沒關係的,照我的身材做一身就好了。”

綾含福至心靈,說道:“正好,也為我準備一身一樣的。”

李鳳嵐衝綾含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後,她看到了站在她們身後的許輕塵和晨霧,她托著下巴想了想,說:“恩……再給他們兩人準備一身。”

“啥?”晨霧很是詫異,“還有我的事呢?不勞費心了,我衣服夠穿的。”

許輕塵也急忙說:“李姑娘,不用破費了吧?”

春花問:“給兩位公子準備什麽樣式的?”

李鳳嵐微微一笑:“白色的……然後讓人看到第一眼就想到白衣劍客的那種。”

秋月笑著說:“我們懂了。”

晨霧眯著眼問:“李鳳嵐你打什麽鬼主意?”

“別問,乖乖聽話。”

朱明玉明白了李鳳嵐的意思,問:“不用給我也準備一身嗎?”

“到時候身後跟著三個白衣劍客,不對稱,看著多別扭?再說了,你是張道長高徒,長安有頭有臉的人都認識你,你去了不就露餡了嗎?暮雲和許公子身高差不多,長的也都說的過去,而且……”

說到這裏,李鳳嵐愣住了,她本來想說的是:兩人的站姿也很像。這時她才意識到,或許晨霧的猜想是對的,他們兩人身上,在別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相似點太多了。尤其是暮雲,他和許輕塵跟別人說話時的神情,簡直就像是一個人。這隻有在相同的成長環境下才能養成如此相像的習慣。

看到李鳳嵐說到一半就停了,綾含問:“而且什麽?”

李鳳嵐打了個機靈,說:“而且他們都不敢有意見。”

晨霧大聲說:“我有意見!”

李鳳嵐拍了拍手,對朱明玉帶來的那些人說:“辛苦各位了,咱們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琥珀的精力耗幹了,這比讓她打一下午架還要累。雖然很累,但是今天的晚飯她沒有吃多少。琥珀第一次有了心事,連李鳳嵐專門給她買的糕點都沒有心思吃。

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腦子很亂。

這時候,敲門聲響起。

琥珀問:“誰啊?”

門外響起了朱明玉的聲音:“是我……琥珀,你睡了嗎?”

“睡了!”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朱明玉會是她的好朋友、好哥哥,但僅僅一個下午,兩人的關係就變得曖昧,這個改變讓琥珀有些沒法適應。

朱明玉聽力很好,所以他聽得出來琥珀的聲音不是從**傳出來。他也明白現在琥珀看到他會害羞尷尬,隻好說了一句:“打擾了,你好好休息。”

轉身走了沒兩步,琥珀的房門開了,他轉過身,看到琥珀紅著臉站在門口,對他說:“我、我沒睡……我剛才、那個……”

朱明玉笑了笑,說:“既然沒睡,跟我去看看長安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