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嵐忽然變得懶散起來,有時候在屋子裏一待就是一天,不出門,也不跟人接觸。

唐百靈的傷勢好了許多,但是需要靜養。反正九江這邊人手夠用,不需要他們幫忙,翡翠就安排人送唐百靈和譚無雙回洛陽了。姐妹兩人準備等幾天,等金錢衛出手後再前往揚州。

終於,在李鳳嵐窩在屋裏三天以後,翡翠終於受不了了,強拉著她上街。

正好趕上五月節,西竹山鎮的夜晚很熱鬧,街道上擠滿了出來遊玩的人。李鳳嵐一臉不情願地被翡翠拉著逛街,嘴裏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天天懶在屋子裏睡覺有什麽用啊?男人能自己飛到你**啊?”一邊走,翡翠一邊教訓李鳳嵐。

“哎呀……大庭廣眾,你個姑娘家家的,說這話羞不羞?”

“我反正不害羞,你再這麽窩著人就要廢了。”

“我就是歇息兩天,這幾天每天提心吊膽的。”

“現在不提心吊膽了?”

“有你在,我怕什麽?”

翡翠翻了個白眼,隨手從旁邊的小攤販前取下兩串糖葫蘆,丟下兩枚銅板,然後給了李鳳嵐一串糖葫蘆。

李鳳嵐一邊吃一邊說:“我姨娘說,吃甜的容易發胖。”

“那你還我。”

“不給。”

一直逛了一個多時辰,倆人吃了不知道多少種小吃,一直到腿和嘴都累了才想起來要歇一歇。

湖邊小茶樓,兩人找了個靠窗的隔間,喝喝茶,消消食,聊聊天。

“那個桂花糕還不錯哦,等下咱們回去的時候多買一點兒,給琥珀帶一些。”

“揚州那邊好吃的更多,不用你操心。”

李鳳嵐看了看湖麵,扭頭問翡翠:“琥珀今年過生日,你好像還沒送她東西。”

“我給了。”

“給的啥?”

“沒什麽,一條手串……你送她什麽啊?”

“長命鎖,好幾百兩拍的呢。”

“我發現……琥珀跟以前不一樣了。”

“怎麽說?”

“以前拿到禮物能開心兩三個月,你送她東西,她見到我第一麵肯定要跟我炫耀一番的。今年怎麽回事?不聲不響的。”

“人家現在有了心上人,哪有時間考慮這個?姐妹哪有男人重要?”

“確實。”

“哼,你也一樣,見色忘義。”

兩人正聊著,隔間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翡翠第一時間把李鳳嵐打到自己身後,右手捏成了劍指,橫在胸前。

翡翠不喜歡出門有人跟著,因此沒讓白家死士們在暗處護著。

正準備出手,才看到眼前是個青衫書生,仔細一想,正是前兩天見到在街上被人追的書生。他腳步虛浮,明顯不會武功。

隻見那書生慌慌張張地關上門,對姐妹倆說:“姑娘,得罪……那什麽,還求姑娘讓小生在此處躲藏躲藏。”

李鳳嵐從翡翠身後貓出腦袋,皺著眉問:“你誰啊?”

這時候,走廊裏傳來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聲音正衝著他們這個包間來。書生來不及解釋,急急忙躲到了門後。

剛躲好,門又被人推開了,兩個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漢站在門口,客客氣氣地問:“請問兩位姑娘,剛才可否見到一個文生公子闖進來?”

翡翠剛想開口,李鳳嵐笑著說:“沒有啊,什麽文生公子?長得好看嗎?”

倆人抱歉地說:“打擾兩位了,抱歉。”

說完,帶上門走了。聽走廊傳來的聲音,他們應該是挨個兒包間檢查了。

書生見彪形大漢離開,他一臉慶幸地出了口氣。

“我的媽耶,可算讓我擺脫了……哎呦,累死我了,”轉而看到桌子上的茶水,他陪著小臉兒問,“恕小生無禮,兩位佳人可否賞小生一杯茶喝?小生跑了半天,口幹舌燥的。”

翡翠本來想趕這個書生走,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李鳳嵐玩心起來了,笑著說:“喝吧喝吧。”

“嗨呦,多謝!”

那書生坐到桌邊,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上茶水。

翡翠扭頭看了一眼李鳳嵐,問:“什麽意思?”

李鳳嵐笑著說:“沒什麽意思,看他長得好看,幫他個忙嘍。”

其實並沒有多好看,隻不過穿著得體,皮膚很白,看起來文文弱弱的。

書生喝了一杯茶,笑著說:“多謝姑娘誇獎。”

李鳳嵐笑著擺擺手:“不打緊,一杯茶而已。”

此時李鳳嵐還趴在翡翠後背上,她把下巴放在翡翠肩膀上,問道:“公子姓甚名誰啊?”

書生作揖:“小生姓趙,單名一個寒。寒冷的寒。”

“哦,趙公子啊……前兩天就見你被人追,今天又見到了,你是欠了人家錢嗎?”

趙寒不好意思地說:“沒、沒欠錢,小生家底兒還挺殷實的。”

“那他們為什麽追你。”

似乎是勾起了趙寒的傷心事,他一拍大腿,愁眉苦臉地說:“此事……說來話長啊。”

“那你說說吧,反正現在有的是時間。”

翡翠瞥了一眼李鳳嵐:“我說你……真的很想男人啊?”

“啊呦,你瞎說什麽?感興趣罷了。”

趙寒娓娓道來:“其實……小生並非九江人,哎……說來慚愧,那些人也不是在下的仇人,他們……嗨,他們是別人雇來的。”

李鳳嵐問:“雇來的?雇來殺你的?”

“啊?”趙寒有些困惑,“殺我作甚?”

“不殺你,難不成是保護你。”

“差不多……更像是看押。”

“此話怎講?”

趙寒一臉苦澀地說:“小生本是個落第書生,久考不中,後來幹脆放棄了,反正家裏有錢,湊活過一輩子也行。但是我有個叔叔,年輕時闖**江湖,見過不少世麵,我從小就聽他跟我講那些江湖事。聽得多了,就對江湖心生向往,這一向往,手就癢癢了,就想著……要不我自己寫寫看?鬼使神差地就動筆了。這一寫不要緊,寫出事來了……太多人喜歡看了。我本就是技癢練筆,可沒想過寫完呐。那些江湖人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我的住址,一大群人跑我家門口堵我。我實在煩得受不了,便離開了家。誰知道他們不依不饒,竟然花錢雇人看著我。去年他們抓到了我,把我囚禁在西子湖畔,雖說好吃好喝伺候著,但是我真受不了被人看著,就尋摸了個機會逃跑了。誰知道我跑到九江他們也不消停,竟然又追來了……不是我給自己找借口,我是真寫不出來啊!我又不是故意吊大家胃口。”

聽他說完,翡翠一臉嚴肅地問:“敢問公子筆名是什麽?”

趙寒樂嗬嗬地說:“隨便取的,笑麵書生。”

李鳳嵐瞬間瞪大了眼睛:“你那本書,可是叫《破魔傳》?”

趙寒愣住了,他原本以為這兩位是誰家府上的千金,沒聽說千金小姐還看江湖話本的啊。

不等他回答,李鳳嵐大喝一聲:“翡翠!抓住他!”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翡翠一個閃身,文弱書生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反剪雙手按到桌子上了。

李鳳嵐又大喊一聲:“來人啊!快來人!”

趙寒急了:“不是,姑娘,這是為啥呀?”

翡翠按著他,咬著牙問:“血魔後來怎麽了?”

李鳳嵐也問:“鐵袈裟修好沒有?!”

翡翠又問:“王子清到底能不能打過百列王!”

趙寒快哭了:怎麽能這麽寸?恰好躲到了這兒,恰好這倆姑娘也看他的書,恰好她們都會武功。

“兩位!兩位!”趙寒大聲求饒,“有話好好說!求兩位放了小生!小生一定備厚禮相報!”

李鳳嵐大吼:“誰要你的厚禮?!你這種人最沒德行!要麽別寫!要麽寫完!寫一半人跑了是個什麽意思?!”

趙寒欲哭無淚:“小生不是不寫啊,小生是真的寫不出來啊!你們逼我我也寫不出來啊!我比你們都想知道結局啊!”

正矯情著,門兒又被人從外麵推開了,那兩個彪形大漢聽到李鳳嵐的喊聲就朝這邊跑了過來。

李鳳嵐說:“二位,你們找的人在這兒呢。”

這倆人一臉驚慌地跑到桌子邊兒,對翡翠說:“姑娘,您輕點兒,別給他胳膊弄出個好歹來。”

翡翠趕緊鬆開雙手:“差點兒忘了,他得用手寫。”

兩個大漢把趙寒扶起來,苦口婆心地說:“趙公子,你這是何必呢?咱們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你,你好好寫就行了。你要出門兒也跟我們說一聲啊。我們兄弟收了別人的錢得看住你,你人跑了我們怎麽交差啊?”

趙寒急的快跪下來了:“二位,你們收了多少錢?小生雙倍賠給你們好不好?求您二位放了我吧,我是真寫不出來啊!”

一個彪形大漢笑著對李鳳嵐說:“多謝兩位姑娘出手相助,給您添麻煩了。”

說著就要架著趙寒出去,李鳳嵐叫住了他們:“等下。”

“姑娘還有什麽吩咐?”

李鳳嵐掏出一錠小元寶丟給其中一個大漢:“這點兒意思是送給二位的,您二位多費心,把人看住了。”

見到錢,兩個大漢都很開心:“多謝姑娘打賞。”

“對了,你們把他關在哪啊?”

“鎮子南邊的飛來居。”

“行,我知道了,你們早點兒回去吧。”

兩個彪形大漢架著趙寒出了包間,期間趙寒在不斷掙紮,嘴裏還一直喊著“我寫不出來!”“其實我不是笑麵書生!”“我這是抄別人的!”諸如此類的。

茶樓裏漸漸安靜下來,李鳳嵐歎了口氣:“以後我再也不看那些沒寫完就發出來的話本了。”

翡翠喝了口茶:“鐵袈裟沒修好。”

“什麽?”

“沒修好,扔了。”

“你怎麽知道的?”

“中冊上寫著呢,你沒看?”

李鳳嵐咬著牙說:“翡翠你很討厭你知道嗎?”

兩天了,翡翠終於扳回一城,她冷笑一聲:“誰讓你不看的。”

“呃……翡翠,白家暗樁還有空閑的嗎?”

“還有一兩個。”

“往那個飛來居外麵安插一個。”

翡翠慎重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