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朱家人跟媳婦親近的功夫,朱明玉小聲對兩位師兄說:“就說外麵人全是你們殺的,別讓我爹娘知道是琥珀動的手。”

展天宏一臉的混不吝:“那你怎麽解釋她那一身血?”

好在沒工夫解釋,眼下的事還有很多。

祝老太太趕緊讓朱紫帶著琥珀去洗洗身子換身衣服,朱老太爺也吩咐家丁們去外麵收斂屍體、清掃街道。

這一大堆事弄完,都後半夜了。

朱老太爺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看著來往的下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朱明玉走到父親身後,恭恭敬敬地說:“爹,天冷了,您快回屋歇著吧。”

他爹明顯不想回屋,扭頭看著自己兒子,不說話,盯得朱明玉直發毛。

“爹,您盯著我幹啥?”

“兒啊,你老實跟爹講,我這沒過門兒的兒媳婦到底是做什麽的?”

朱明玉一時語塞:“啊……就……他家跑鏢的嘛,她手裏有些功夫。”

“不對吧?”老太爺臉色有點兒不對勁,“我聽人說過,你們今年去長安的時候,鎏金坊有過一場大戰,說什麽閑人堂的琥珀姑娘打敗了一個什麽高手……一身黃衣,琥珀,就是我這兒媳婦吧?”

朱明玉知道露餡了,便閉口不言。

“哎……”老爺子有些沮喪,“這江湖人我一向不愛接觸……”

朱明玉聽自己爹話頭不對,急忙說:“爹,琥珀不是那種江湖人,她……她心地很善良的,今天弄這一身血是為了救咱們家。我們在洛陽的時候,本來以為我兩個師兄在就沒事了,但是琥珀聽說後執意跟我一塊兒回華州。這一路我們日夜兼程……琥珀……很在乎咱們家的!而且今天這事的因果也不在閑人堂,不在琥珀身上,在我啊。我以前跟袁風鈴有婚約,後來咱們退婚了才有了今天的事!”

“你看你,”朱老爺子有些無奈,“你著什麽急?我又沒說不認這個兒媳婦。”

朱明玉納悶兒了:“那爹你說這個是啥意思啊?”

“沒啥意思……我就是想知道,等你倆成親了,還會不會天天東奔西跑的?還會不會刀光劍影的?”

朱明玉急忙搖頭:“不會!等成親了我們就在華州待著,哪也不去了,我專心打理家裏的生意,以後跟江湖再無瓜葛。”

朱老爺子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說什麽,轉身回了大堂。

朱明玉心裏不是個滋味兒,他生怕爹娘對琥珀有什麽看法。

他六神無主地回了後院,正看到換了身幹淨衣服的琥珀站在月門邊,低著頭,見到他後隻是抬頭看了看,就又低下頭了,看起來有些落寞。

朱明玉走上前,問道:“琥珀,怎麽了?”

“我……”琥珀小聲說,“你剛才跟伯父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明玉,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事了?”

朱明玉溫柔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琥珀的頭頂:“瞎說,你什麽也沒做錯。”

這話並沒有讓琥珀開心起來:“你也知道,我好像對人命沒什麽感覺,我以後不想跟人打架了。這樣的話,伯父伯母對我就沒什麽意見了吧?”

朱明玉深吸一口氣,瞬間想開了不少:“你要嫁的人是我,我沒意見的話誰說也不好使。過段時間還要去廬州打架呢,怎麽能少了你?”

琥珀雖然心裏不愛裝事,但這並不代表她就真的沒心沒肺。實際上她內心還是很柔軟的,很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尤其是未來公婆。

原計劃解決了朱家的麻煩,兩個人就要往廬州趕,但琥珀執意在華州住幾天。

這幾天她天天往朱老太太那跑,她天真爛漫,長得又討喜,嘴又甜,朱老太太對她自然是喜愛有加,沒幾天的時間倆人好得就跟母女一樣了。要不是怕琥珀被人說三道四,老太太恨不得上哪都帶著她。

就連朱明玉都覺得琥珀在這方麵的情商高得離譜,仔細想想也是:她們姊妹三人,李鳳嵐和翡翠的脾氣一個比一個倔,就琥珀經常遷就她們。她一向不喜歡跟自己人鬧別扭,別人不開心了,她比誰都不舒服。

見琥珀如此賣力討好自己爹娘,倒讓朱明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在他爹娘也是通情達理的人,有個這麽乖巧聽話的兒媳婦,挺好的,沒啥可在意的了。

幾天後,朱明玉和琥珀去往廬州。周晉夫婦這段時間暫居華州,朱明玉的兩個師兄也待在這裏,時刻護衛他們的安全。

這次圍攻以後,袁家也沒什麽力氣再來華州找麻煩了。畢竟大的要來了,他們還要騰出手對付長風樓和荊棘門呢。

一時間江湖波雲詭譎,很多武林人士在朝著廬州方向趕,就連最遲鈍的門派也看出來要有一場大戰了。

傅小虎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將雙刀挎在腰間,拿上鬥笠。身後的王小芙拿著個包裹,低著頭。

傅小虎轉過身,笑著看向王小芙,彎腰抬頭看著她的雙眼,問道:“幹嘛這麽不開心?”

王小芙小聲說:“沒有不開心……你的行李我幫你收拾好了,拿著吧。”

傅小虎接過包裹:“別擔心,我去去就回。就算沒有十九年前的事,我也有賬要跟他們算,我的人可不能白死。”

“你……要注意安全啊,別跟人拚命。”

傅小虎伸出食指勾了勾王小芙的下巴,小姑娘臉一紅,躲開了他的手。

傅小虎笑得更開心了:“我可舍不得死。”

“別說不吉利的話。”

“我這就走了,你不表示一下?”

王小芙猶豫再三,還是獻上了一個擁抱。

傅小虎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擔心我,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要照顧好碾子幫。還有城裏藥房的賬,你記得派人去要,去年的錢還沒要回來呢。”

“我知道了。”

傅小虎推門走了出去,門外,譚無雙和幾個朝嵐穀的年輕人正騎著馬等著他。

見他出來,譚無雙不耐煩地說:“快點兒吧,就等著你了,趁天還早,早點兒出發。”

傅小虎沒說話,跳上馬背。

對著前來送行的碾子幫眾人說:“我這就走了,你們在幫裏好好的。”

說完,他又看向王小芙的爹王無病:“王叔,照看好幫裏。”

“有我呢,你別擔心。”

傅小虎不再說話,戴上鬥笠,一行人緩緩地出了碾子幫。

洛陽,閑人堂。

朔風同往常一樣坐在台階上發呆。

到閑人堂的這段時間,他整天無所事事。琥珀在的時候,他有時會故意去琥珀麵前打拳,現在琥珀沒在,他閑得渾身不舒服。

遲駿清突然坐在了他身旁,這小子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容。

朔風問道:“你樂什麽呢?”

“我開心啊,馬上夜羽小築要完蛋了,我就要自由了,我當然開心。等我真的自由了,我準備往北邊走,四處看看。哈哈哈哈哈。”說到這裏,他沒忍住大笑了起來。

正笑得開心,蔣氏兄妹朝他走來,蔣敬歌說道:“遲兄,跟我們走吧。”

遲駿清有些納悶兒:“跟你們去哪?”

“去廬州。”

遲駿清瞬間瞪大了眼睛:“我不去!那地方我再也不會去了!我去了會死的!陳子決和大首領肯定不會放過我!”

蔣敬靜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你別給自己貼金了,他們才沒空搭理你。乖乖跟我們去廬州,我們到那裏需要一個熟悉的向導,這是李鳳嵐吩咐的。”

遲駿清突然摟住了朔風的胳膊:“我死也不會去的!朔風大哥!你快說服他倆!”

朔風打了個哈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吧,我跟你們一塊兒去。”

不等遲駿清哀嚎,蔣敬靜皺著眉頭說:“李鳳嵐可沒說讓你去。”

“我這麽一個高手,而且還不知道我跟夜羽小築有沒有瓜葛,李小姐安心我在你們大後方待著?讓我跟你們一塊兒去吧,你放心,我誰也不幫忙,路上我還能看住這小子。你們兄妹二人江湖經驗不足,我也能幫著找補一些。”

兄妹二人無話可說,隻得答應朔風同行。

朔風收拾好後,三人拉上了極不情願的遲駿清,朝著廬州去了。

白家。

大公子白伯駒也已經收拾妥當,正在跟白雪言和白仲煉告別。

“姐,仲煉,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你們要萬事小心。”

白仲煉笑了笑:“放心吧大哥,家裏有我。”

白雪言一臉擔憂:“伯駒,廬州那邊有叔禹了,你就別去了吧,我怕你們兄弟兩個……”

白伯駒笑了笑,一向沉穩練達的大公子竟然也有些不舍:“該我做的事,肯定要我來。叔禹身邊需要有幫手,其他人我信不過。”

說完這些,白伯駒不再說什麽,轉身出了屋子。

屋子外麵,陳玲兒靜靜地站著。

看著陳玲兒的一身打扮,白伯駒有些疑惑。隻見陳玲兒穿了一身短打,就像白家遇襲那天時穿的一樣。

陳玲兒笑了笑:“大公子,這次去廬州,麻煩帶上我吧。”

“玲兒姑娘,家裏還有許多事需要你來處理。”

“有二公子在夠了……我……跟夜羽小築之間,還有些賬沒有算清楚。”

白伯駒隻好點點頭:“我讓人給姑娘準備馬車。”

“不必,我騎馬就好了。”

聽陳玲兒這麽說,白伯駒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兩人一塊兒來到了前院,十幾個死士早已等候多時。

當然,白家暗地裏並不是隻有十幾個人,那些死士早就被白叔禹派往各地,本來是打算埋伏長風樓的人,可是李鳳嵐棋快一步,他不得不將這些人提前布置到了廬州。

白伯駒沒說什麽,直接走出了大門,那些死士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