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愈發愧疚,好像是他做錯事了一樣,差點兒就沒忍住把真話講出來。

正在他為難的時候,白叔禹和翡翠出來了。

翡翠先是安慰了一下娘親和姨娘,看出寒露是被倆長輩纏住走不了,便沒好氣地說道:“別攔他,讓他找去。娘,咱們去屋裏說。”

說完,拉起陳佻和李雨灼就進了白家。

白叔禹抬頭看了看寒露,無奈地搖了搖頭。

白家大堂裏,侯神醫、傅小虎他們已經到了,白叔禹正跟陳佻和李雨灼講著這段時間的經過,以及自己的辦法。

“眼下我們也沒太好的辦法,最主要的是穩住李鳳瑤。”現在人太多,白叔禹也不能把李鳳嵐的事說出來。

聽到這些,陳佻隻是點了點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可是誰都能看得出,這位劍仙現在火氣很大。

堂中一片沉默,翡翠的話打破了這份沉默。

“娘,爹沒跟你一起嗎?”

陳佻回答:“你爹應該是回朝嵐穀了,沒有路過白家。如今這個局麵,莫老大不在,他得回去穩住人心。”

翡翠點了點頭:“娘,姨娘,你們一路趕回來也累了,我帶你們去休息。”

翡翠帶著陳佻和李雨灼去了後院客房,給李雨灼安排了屋子,又帶著陳佻去了另一間客房。

翡翠勤快地收拾著屋子。這段時間白家沒什麽訪客,客房空了很長時間,再加上現在白家也沒多少下人,因此灰塵很多。

看著翡翠拿著雞毛撣子四處撣灰,陳佻覺得一陣難過,她走過去拉住翡翠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兒呀,別忙了,不用收拾得那麽幹淨。”

翡翠微微一笑:“也沒多忙。”

陳佻拉著翡翠的手坐下,看著翡翠這張臉,陳佻更加難過了:“我知道,從去年開始,你心裏就有怨懟。”

翡翠搖了搖頭:“沒有的。”

“有的,”陳佻語氣很肯定,“騙了你們那麽長時間,你從小性子就硬……”

“娘,”翡翠打斷,“我真的沒有什麽怨懟,您從小把我養大,就算是有什麽私心我也不會記恨的。而且……就算您不認我了,我還是認您的。”

“從廬州回來以後,咱們娘兒倆就沒有談過這個……現在嵐丫頭丟了,我又這麽上心,我怕你有什麽意見。”

翡翠又搖了搖頭:“怎麽會,我小時候您可沒教過要嫉妒誰。”

“接下來要對付的是你的生母……翡翠,你回穀裏吧,這太讓你為難了。”

“沒有讓我為難,事到如今我不想爭誰對誰錯。我也想跟李鳳嵐學,幫親不幫理,因為理是說不清的。”

翡翠看了看門口,外麵沒人,她壓低了聲音:“娘,您別難過。”

陳佻歎了口氣:“我不是軟弱的人,嵐丫頭這邊,我會靜下心來的。”

“不是……”翡翠幹脆關上了門,“我跟白叔禹還沒商量好,你和雨灼阿姨就回來了……我告訴您吧……李鳳嵐她根本就沒被李雨灼抓走。”

“恩?”

“她現在應該沒事,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要瞞著我們。我們怕拆穿了她沒死這事會影響到她的計策,所以才瞞著大家的。”

“什麽?!”

寒露回到藏身處的時候,竟然看到李鳳嵐在打理花草。

不知道她從哪弄來幾盆花,現在她正蹲在石室裏有陽光的地方,仔細地將花草上的枯枝敗葉掐掉,嘴裏還哼著小曲,看起來很自在。

“你回來啦?”李鳳嵐很開心,好像現在在閑人堂一樣。

寒露搬了張凳子坐在她身邊,李鳳嵐繼續打理花草,看起來非常悠閑。

過了半天,寒露問:“我說……你就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有啊,”李鳳嵐笑著問,“大家怎麽樣了?”

“都很擔心你……蓮容撒了謊,說你被李鳳瑤抓走了,看來,蓮容是陳子決的人。”

“這樣啊……啊?等等,蓮容回白家了?”

“對,說是李鳳瑤把她放回來給大家帶話的。”

“這個陳子決在想什麽啊?”

“李鳳瑤順杆兒爬,幹脆承認是她綁架了你,約好了半個月後在某處見一麵,為的是看你還活著沒有。”

“李鳳瑤不可能答應吧?”

“答應了,現在白叔禹手上有李鳳瑤的把柄……他們弄來一張圖,上麵是李鳳瑤在各處的石室位置。”

李鳳嵐若有所思:“這麽說來,咱們勝券在握啊。”

“你想過沒有?李鳳瑤肯定會設下埋伏,而白叔禹他們為了你的安全,肯定不敢帶太多人去,到時候大家夥就成為她的盤中餐了。”

李鳳嵐沉默了半天,說道:“想到了……我得想辦法讓白叔禹警醒一點兒。”

寒露終於忍不住了:“那你直接回去啊,回去跟大家說明一下不就好了?你到底在堅持啥?”

李鳳嵐扭頭看著寒露:“我就是想穩妥一點兒。”

“哎……”寒露長歎一聲,“出白家的時候我見到你娘了,還有雨灼阿姨。”

“啥?!”李鳳嵐立馬慌了,“我娘來洛陽了?我爹來了沒有?”

寒露戳了一下李鳳嵐的額頭:“你驚訝啥?閨女生死不明,你娘可能不來嗎?我雖然沒有跟你娘說過幾句話,但是我知道她的為人,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劍仙,殺伐果決。可是我這次見她的時候,她眼圈是紅的,明顯偷偷哭過好幾次。鳳嵐,算我求你了,咱們回去吧,別讓大家擔心了。”

“我不是要讓大家擔心!”沒想到李鳳嵐先發火了。

“那你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我不是說了嗎?穩妥!如果我現在回去了,被李鳳瑤的人發現怎麽辦?她不赴約了怎麽辦?陳子決知道我還活著怎麽辦?”

“現在白叔禹手上有李鳳瑤的把柄。”

“萬一是假的呢?!”李鳳嵐吼的聲音更大了,“當初我們也獲得了夜雨小築的布點,還是林泉前輩他們拿命換來的,結果呢?!不是假的嗎?如果貿然打過去咱們現在早死了!我手裏那份圖是怎麽坑死遲駿雁的??我會用別人不會用嗎?”

“李鳳瑤就算了,陳子決能有什麽計謀?現在他整個人都在白家的看管下。”

“他想要逃的話誰也攔不住他!如果我是陳子決!我有一百種方法逃脫白家的控製!如果讓他逃了,我下半輩子都要跟他周旋!我不就是為了一次性把問題全解決嗎?!我先在這裏裝死嘛!等見麵的前一天我再告訴白叔禹不行嗎?!”

寒露深呼一口氣,可是還沒等他把要說的話說出口,李鳳嵐又開始吼了:“你說我為什麽躲在這裏?!我不就是想找個機會親自把李鳳瑤給剁了??老莫已經指望不上了!他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他下不了手!難道讓我爹娘去殺李鳳瑤?殺了以後他們怎麽麵對翡翠?白叔禹說得沒錯!有些事隻能我來做!大不了下半輩子不跟翡翠見麵了!”

“你說話就說話,你吼那麽大聲幹嘛?”

“因為你笨!”李鳳嵐已經顧不上胸口的疼痛了,“跟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什麽都猜不到!我是朱砂你沒猜到!我是木蘭你也沒猜到!你什麽時候能聰明點兒!?”

寒露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李鳳嵐,兩個人對視半晌,寒露轉身向洞口走去。

李鳳嵐喊道:“你去哪?!”

“沒什麽吃的了,我去買一些,回來的時候忘了。”

李鳳嵐跑過去從後麵摟住他,把臉用力貼在他的後背上,久久沒有出聲。

寒露又歎了口氣:“我一直都懂你……我隻是嘴笨,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講。我隻是覺得……”

“我知道……”李鳳嵐小聲說,“怕大家擔心我嘛,我知道我有點兒任性……可我每次任性都是不想讓大家冒險啊。我心裏有氣的,從前年到現在一直都有。出穀以後並沒有過上我想象中的生活,什麽縱馬江湖,什麽行俠仗義……好幾次差點兒死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特別沒用。但是我不能表現出來啊……這樣大家會沒有信心的……我被埋在坑裏的時候,有一瞬間我是希望自己死掉的……死了就好了,就不用麵對這些了……”

寒露感覺後背有些涼,想來李鳳嵐的鼻涕眼淚都抹在他後背了。他轉過身捏起李鳳嵐的下巴,果然哭了,鼻頭都紅了。

寒露到底是心軟:“好……不回去就不回去吧,但是咱們這次可說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不管有什麽事都要跟大家商量。你不希望我們出事,難道我們希望你出事嗎?最後事情解決了,你沒了,你讓我們怎麽過?”“

“那當初你跟著高遠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我怎麽過?”

“我相信你啊,你那麽聰明,肯定能過得不錯。我當時又沒有別的選擇,那時候我很相信自己是司夜,真怕記憶蘇醒了會對你們不利。”

“那你還不是選擇獨自承受了?怎麽好意思說我的?”

“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

“……不是,這事怎麽還怪到我頭上了?”

“難道不怪你?”

”好吧……別哭了,好好在這裏待著,我去買些東西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

“你傷都沒好利索。”

“不影響走路。”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