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李鳳嵐和那幾個白家死士的輕功,蓮容自然是無法察覺的,但是帶上白叔禹就不一樣了。這一路追得提心吊膽,生怕白叔禹掉鏈子。

蓮容自以為自己的偽裝得很高明,在剛入夜的洛陽走街串巷,繞了好大一圈才到達那個小宅子周圍。

她站在宅子門口,輕輕敲了敲門,無人應答。又敲了幾次,依然沒人回話。蓮容不由得緊張起來,用力一推,門竟然沒鎖。

她走到院子裏,黑黢黢的,沒有點燈,也沒有任何生人的氣息。

“陳先生。”她喊了一聲,回應她的是一片死寂。

“別喊了,他早跑了。”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聲,蓮容猛地轉過身,隻見李鳳嵐和白叔禹帶著幾個死士站在門口。

不對啊,我剛剛,明明把她殺了!

李鳳嵐背著手跨進門檻,笑著說:“你隱藏得很好啊,這麽多年,白家竟然沒發現你。”

蓮容明白了,自己早就暴露了,下午白叔禹跟她說的話是在演她,就是想看看她是誰的人。

白叔禹也走了進來:“我很好奇,你是怎麽騙過秦老和我的?你可是我親自挑的,沒想到啊,我們倆人竟然同時被你騙了。”

事到如今,裝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蓮容冷冷一笑:“白叔禹,你們虧得不冤。當年小築根本就不信你們白家會安於現狀。自從你進了百花樓,大公子就盯上你們了,特意安排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孤兒接近百花樓。”

“這些?”白叔禹皺起了眉頭,“有很多?”

“是有很多……不過,被你挑選上的隻有兩個。”

白叔禹點點頭:“另一個被我大哥殺掉了。”

李鳳嵐問道:“你說的這個大公子,是遲駿雁嗎?”

“沒錯。”

李鳳嵐有些費解:“去年在潼關前,我讓人帶回來的那些女子你見過了吧?”

蓮容點點頭:“我見過了。”

“那些女子變成那個樣子,可都是你們這位大公子的手筆。這麽一個沒人性的東西,你還心甘情願為他做事?小築覆滅以後,沒人知道你是細作,隻要你留在白家不作妖,沒人會察覺你的身份。你這是何必?”

蓮容慘淡地笑了笑:“大公子給了我一條命,我得報答他。至於他對那些女人做的事,與我無關。”

白叔禹歎了口氣,扭頭看向李鳳嵐,問:“能不能……”

還沒問完,李鳳嵐說道:“別問我,你的家事,你自己解決。”

說完,李鳳嵐便扭頭出了院子。

她確實對蓮容恨的牙根兒癢癢,她也不是個眼裏能揉沙子的人。但是經曆了這麽多事情,讓她有些心力憔悴。白家布局二十年,沒曾想親近之人都靠不住,這事她不想摻和了,讓白叔禹自行抉擇吧。

但李鳳嵐並沒有回白家,而是轉到去了不遠處的一個大宅子。

宅子很氣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這家人剛搬來不久,出手很闊綽,到了洛陽就招了一院子的下人。聽說家主人是母子兩個,為人很是和善。

李鳳嵐沒有叫門,直接越牆而入。

院子裏,一個年輕男子正在澆花,聽到有衣袂翻飛的聲音便望了過去。

等看清來人的臉,他怪叫一聲,丟下水壺就跑到了一旁臥室的柱子後麵。

李鳳嵐被他這聲怪叫嚇了一跳,皺著眉問:“你喊什麽?”

葉景趴在柱子後麵,探出腦袋,哆哆嗦嗦地說:“見、見過李小姐……好久不見,哈哈,好久不見。”

李鳳嵐抱起了胳膊,說道:“是不是有話要說?”

葉景咽了口唾沫:“對……那什麽,來洛陽是陳先生的意思,他說我跟我娘隻有躲在這兒才算安全。”

李鳳嵐搖了搖頭:“不是這個。”

葉景無奈了,一跺腳,幾乎哭了出來:“真的不能怪我!我也想不出別的嘛!就那個橋段最合理,當初您要是不提,我也不往那方麵想不是?而且這段子大家都很喜歡啊。”

李鳳嵐懵了,問:“你說啥呢?啥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葉景愣了:“您……還沒看下冊?”

李鳳嵐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破魔傳》下冊啊……不是,你等會兒,你什麽意思?你真讓我跟那誰的兒子有瓜葛了?!”

“對……可是大家都很喜歡啊!都說這段子設計得絕了!我真心推薦您看看!看過的都說好!”

李鳳嵐擼胳膊挽袖子:“我……我不弄死你!”

“君子動口不動手!”葉景求饒。

李鳳嵐深呼吸一下,擺擺手說:“算了算了,找你不是為這個事,這個賬咱們以後再算。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不是為這事來的?”葉景也很納悶兒,“那我就真不知道您來這兒的意思了。”

李鳳嵐想了想:“看來你是真不知道,陳子絕對你們母子還挺好的……趙公子……”

“那什麽,我姓葉,叫葉景。我弟弟叫葉思……”

葉思,司夜,哦,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李鳳嵐說:“隨便你叫什麽吧,洛陽對你們來說安全了,以後不會有人來找你們麻煩的。至於陳子決,以後應該也不會來找你們了。我跟你爹的交易算是完成了……好好寫書吧……記住!別沒寫完就跑!”

葉景急忙點頭哈腰:“謹遵小姐教誨!”

李鳳嵐從葉家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往回走的白叔禹。

白叔禹正用一方白色手帕擦著手上的血,李鳳嵐看了一眼,並未說什麽,兩個人默不作聲地回到了白家。

夜宴還在繼續,李鳳嵐很自然地加入了這場宴席中,沒人問她剛才做什麽去了。

白叔禹心情有些複雜,看著喧鬧的人群,覺得腦子有些發脹。

陳玲兒走了過來,小聲說道:“三公子,秦老請您去一趟。”

白叔禹點了點頭,朝後院走去了。

秦老的真名白家姐弟並不知道,他是當年白家的老人,為白家祖孫三代打理情報網絡,很靠得住。

自打年後白家出事,秦老就病了,臥床不起。白叔禹找遍了洛陽的好大夫也沒能治好秦老。恰巧前些日子侯神醫來了,白叔禹便央求侯神醫幫秦老看看病。

侯神醫說:秦老一生操勞,身上的頑疾太多,治是肯定治不好了。隻能養著,運氣好的話,還能再活個兩三年。

白若雲死後,白家姐弟就沒有靠得住的自家大人了。秦老一直把他們當做自家孩子看待,尤其對於白叔禹的教育最為上心。對白家姐弟來說,秦老就如同他們的父親,慷慨無私。

秦老的住處,白伯駒早就在屋裏了。

“秦老,叔禹來了。”

老頭用力坐起來,白伯駒急忙上前攙扶。

看著**的老人,白叔禹百感交集。

“您躺著吧,別做起來了。”

秦老擺了擺手:“無礙,我這身子骨還能撐一段時間,別覺得我快死了。”

白叔禹笑道:“您不是常說自己是老不死的嘛,怎麽可能那麽快沒了。”

“嘿嘿,”秦老忍不住笑了,“小三兒啊,你家姐弟幾個,我最看得上的就是你,你也沒給我丟臉。”

白叔禹有些不好意思:“還不丟臉呐?陳子決,李鳳嵐,我哪個也比不過。”

“你管事的時候,白家已然是一艘破船,能撐到現在,很不容易了。”

白伯駒說道:“您別這麽誇他,他從小就不禁誇。”

“哈哈哈,”秦老笑了笑,“你們家孩子都是好樣的……伯駒啊,陪了我半天了,今天外麵熱鬧,跟大家夥痛快會兒去,讓小三兒陪陪我。”

“好……叔禹,好好陪陪秦老。”

“大哥,我知道了。”

往常秦老稱呼他們姐弟都是小姐、公子,如今自己時日無多,不想講這個規矩了。

白伯駒走後,秦老伸出手:“扶我下床。”

“我說您就躺著吧,這老胳膊老腿兒的,你再摔著。”

“甭廢話,快點兒的。”

無奈之下,白叔禹隻好扶著他站了起來。老頭一路走到書桌前,顫巍巍地坐下,看著滿桌子的書,欣慰地笑了笑。

“我當年給你爺爺打下手,後來給你爹做事,到現在伺候你們兄妹,這一輩子過得倒也充實。眼下我最多還能活兩年,趁著還能說話,把身後事給你交代下。”

白叔禹搬了把椅子坐到一旁:“又來……前兩年您就說沒什麽好活的了,現在又說,沒意思。再說也不用你交代啥,現在白家也好打理,沒什麽人了。”

“還是有的……”秦老輕輕拍了拍白叔禹肩膀,“玲兒這丫頭不賴,可惜你看上翡翠了。既然不要人家,就給人家一個好歸宿。”

“我知道,玲兒的事,我早就安排好了。”

“蓮容這丫頭也不錯,你二哥不在,她當個大管家挺合適的。”蓮容的事白叔禹和陳玲兒並未告知他,不想讓老人多操心。

白叔禹點了點頭,含糊道:“聽您的。”

“至於長風樓嘛,說實話,李家的小妮子心眼兒活,但是沒壞心眼兒,可以交。”

“有翡翠這層關係在,差不了。”

“得了……”老頭往椅背上一靠,“沒啥好說的了,思來想去,還是相信你小子比較好……小子,能不能求你件事?”

“有事您就說,什麽求不求的。”

“給我弄壺酒去。”

白叔禹皺起了眉頭:“老頭你有點兒得寸進尺了啊,你這身子還能喝嗎?”

“我就喝兩口。”

“別鬧了,喝出事來我大哥不得打死我。”

“就兩口,我一輩子沒求過你啥。”

“甭說得這麽可憐,我是不是還得給你整隻燒雞?”

“那最好。”

“哎……”白叔禹歎了口氣,“那些吧,先說好啊,喝出事來不能把我供出來。”

秦老開心地笑著:“放心吧,我啥時候出賣過你?”

“哼……百花樓風琴姑娘就跟我說了兩句話,不知道誰跟我姐告的密。”

“你小子就偷著樂吧,我沒跟翡翠告密就算對得起你了。快拿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