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洞中陷入死寂。

李鳳嵐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到陳子決身邊,再三確認他已經徹底死掉才放心。

秦竹生對李鳳嵐說道:“李小姐,你們的恩怨,結束了?”

李鳳嵐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去,將手中第二塊兒金元寶丟給秦竹生。

秦竹生問:“這個意思是?”

“派人送我回去,我現在的身子骨,沒法一個人行動。”

秦竹生略微思忖:“好,在下親自送李小姐回去。”

這時候青果急忙說道:“不,還是我去送吧。”

青果這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間洞內眾人紛紛提議自己去送李鳳嵐回朝嵐穀。李鳳嵐看得出來,這些人這麽多年報團取暖,有了很深厚的友誼。送自己回去這事比較危險,他們並不是特別相信李鳳嵐,都怕她最後關頭又整什麽幺蛾子。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都吵紅了眼。

李鳳嵐聽著有些煩躁,大聲說:“你們先別吵!”

沒人說話了,又都看著她。

李鳳嵐說道:“我一個沒出嫁的姑娘,你們派個大老爺們兒送我方便嗎?青果姐,還是麻煩你吧。你們放心,不會對你們怎麽樣的。”

再三商議下,這些重獲自由的金錢衛決定派出青果以及幾個女子送李鳳嵐回去。他們商量好了約定地點,如果幾個月後不見人回來,他們死也要跟朝嵐穀死磕到底。

對此李鳳嵐沒什麽表示。

金財神的財寶太多了,這些人裝了好幾箱,隨行的馬匹根本就帶不走這麽多東西。好在他們這些人都是經曆過生死的,僅僅是想有錢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所以並沒有全部拿走。

洞外,金錢衛們正在裝車。

李鳳嵐身體恢複了一些,但是依然站不起來,隻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樹蔭下看著他們。

秦竹生站在她身側,忽然問道:“李小姐,裏麵還剩了那麽多財寶,你打算怎麽處理?”

李鳳嵐回答:“把洞口封住,封個二三十年再來看,如果沒人動過,大概就可以取出來用了。”

“封這麽長時間是為了讓江湖人淡忘?”

“對……不過,我總感覺二三十年不夠用——這話不是說給我自己的,而是說給你們聽的。這錢我不需要,如果你們把手裏的錢揮霍完了,四十年後如果你們之間還有人活著,那個時候再來取吧。對,奉勸你們一句,拿上錢後最好別走遠。”

“為何?”

“夜長夢多,走得越遠越容易露餡。這裏就挺不錯的,遠離中原,隨便找個地方建個村子,湊湊合合的過一輩子算了。你們這群人裏,年紀最小的就是青果姐吧?她都快三十歲了,你們得抓緊點培養下一代了。”

秦竹生笑了笑:“當年莫樓主率領眾人去往朝嵐穀,到了那裏第一件事是不是就是催他們生孩子?”

李鳳嵐想了想:“好像是吧,我爹和我娘都不想那麽早成親,倆人入穀以前膩歪了兩三年,進了穀就成親了。秦大俠,能不能求你件事?”

“李小姐,你身上可沒有金元寶了。”

“相處這麽長時間,送我一個人情吧。”

“行,請講。”

“取紙筆了,我要寫兩封信送回去,還請您找個腿腳快的兄弟送回去。不用送到朝嵐穀,白家就行。”

“好,這事不難……不過,小姐都要回去了,還要先寫信麽?”

李鳳嵐看向秦竹生,認真地說:“秦……不,張公子,人在遠方,安穩下來要先跟家裏報信,別人家裏人擔心。”

秦竹生愣了一下。他原名確實姓張,在湘北一帶也算是名門望族。十幾年前因為幾句口角殺了人,導致自己家族被人圍攻。最後雖然沒有家破人亡,但是張家家世一落千丈。大家都以為他死了,他索性也當做自己已經死了,隱姓埋名了十幾年。

李鳳嵐說得沒錯,白家確實了解金錢衛的底細。

秦竹生笑了笑:“李小姐說得沒錯。”

深秋,洛陽城的樹梢枝頭已經沒有葉子了。

陳玲兒很受不了這樣的天氣,那條假腿捂不熱,一到冬天,她那條斷腿總會因此凍傷。

今年的冬天更加惱人,或者說,冬天還沒來,深秋的天氣就讓她吃盡了苦頭。

一個人坐在書房中,無聊地閱讀著翡翠留下來的那些話本。她不太喜歡這種東西,可是又實在找不到可以打發時光的事情。

之前的人生中,每一天都在忙碌。在夜雨小築的時候,她要幫父親處理小築裏的一些事物。父親死後,她忙著擺脫追殺。被白叔禹救了以後,她忙著控製百花樓。後來又忙著幫他們報仇。

現如今,江湖一夜之間太平了。

李鳳瑤不知所蹤,荊棘門覆滅,就連這三年裏最能惹事的李鳳嵐好像也龜縮到了朝嵐穀。

而且,白叔禹似乎並不急著複蘇白家的情報網絡。所以她清閑下來了,閑得有些不知所措。

該去做些什麽好呢?去找人查查李小姐的下落?不用,三公子說不用查了,她肯定沒事。要說三公子確實挺雞賊的,一直等到翡翠回了朝嵐穀他才敢回來,而且這麽長時間也沒有去過朝嵐穀,擺明了就是等李鳳嵐先回去,這樣他挨的打能輕一些。到底該幹點兒啥呢?

正想得出神,忽然聽到門外傳來白叔禹的聲音。

“玲兒!玲兒!”

陳玲兒起身打開屋門,隻見白叔禹手裏捏著一封信站在門口。

陳玲兒問道:“三公子,什麽事?”

白叔禹遞上書信:“李鳳嵐來信了,寫給你的。”

“我的?”陳玲兒有些詫異,主要是詫異兩個點。一來,她跟這位李小姐充其量算朋友,還沒到好姐妹的地步,她為什麽給自己寫信?二來……她竟然真的沒事!

陳玲兒接過信,拆開來看。

第一句話“玲兒姐姐親啟,陳子決已死”。

這一句話讓陳玲兒的心髒漏跳了一拍……陳子決竟然……真的死了?父親最得意的弟子,自己的好哥哥,竟然真的死了?即便之前她以為是陳子決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可是暗地裏她對陳子決恨不起來。她隻是不相信,這個對自己那麽好的哥哥為什麽要這麽做?

想到這些,陳玲兒的眼睛有些濕潤。

再往下看,李鳳嵐並沒有說陳子決是怎麽死的,而是轉達了陳子決臨死前的話。

廬州祖宅……去年圍攻夜雨小築的時候,她都沒有回祖宅看一眼,生怕睹物思人。

在白叔禹看來,陳玲兒在讀信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麵了。

白叔禹小心地問道:“玲兒,怎麽了?”

陳玲兒擦了擦眼淚,回答:“陳子決死了……還有,李小姐告訴我,我家祖宅後麵有給我的東西。”

白叔禹點點頭:“你家祖宅在哪?我派人去取?”

“不用了,”陳玲兒搖頭,“我自己去吧。”

“現在天冷,你最受不了這個。”

“廬州要溫暖一些……三公子,麻煩你……讓人給我備好馬匹。”

白叔禹驚得瞪大了眼睛:“你現在就去?”

“對,”陳玲兒開朗地笑著,這幾年鬱結在心頭的陰雲全部消散,“現在就回去……三公子,能把大公子也喊來嗎?”

白叔禹讓人給陳玲兒準備了馬匹,本來說要給她準備一輛馬車,再安排幾個人護送她回去。但是被陳玲兒拒絕,她堅持要一個人回去。

白家大門口,陳玲兒背上行囊跳上馬背,轉頭看向兄弟二人。

“大公子,三公子……玲兒,這就走了。”

白伯駒說道:“既然你執意自己去,我們也不好攔你。山高水長,快去快回。”

陳玲兒笑了笑:“我就不回來了。”

“什麽?”白叔禹,“不回來了?”

“對呀。”陳玲兒抬頭看著天空,和煦的陽光灑在她溫柔的小臉上,讓她看起來就像個沒有經曆過苦難的小姑娘,單純而美好。

白叔禹問:“為什麽?如果你真的要離開白家,我給你安排了去處地。那裏天氣不錯,沒有冷的時候,兩年前我就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下人,你完全可以……”

“三公子,”陳玲兒打斷白叔禹的話,“謝謝你,但那裏不適合我。大小姐和二公子沒在,如果你們以後見到他們,幫我道個別。還有秦老那裏……秦老很看重我,肯定舍不得我走,也請你們幫忙轉達了。”

白叔禹走到馬前,從懷裏掏出一串鑰匙,又掏出一遝銀票:“玲兒,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宅子的鑰匙,你想去隨時可以。錢你拿著……好像少了點兒,我去庫房裏再給你取一些。”

陳玲兒隻是從白叔禹手上拿過鑰匙:“這些年我攢了不少錢的,夠我花一輩子了……三公子,我就不久留了,咱們就此作別吧。”

還不等白叔禹開口,白伯駒推了他一把,說道:“叔禹,去送送玲兒。”

誰知道陳玲兒又搖了搖頭:“別了吧,你們家翡翠可是會吃醋的……君疑不采擷,何苦戲花間。”

陳玲兒說完,抱拳作別,騎著馬緩緩朝南方走去。兄弟二人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內心五味雜陳。陳玲兒不同於別人,也不同於翡翠。白雪言知道陳玲兒喜歡自己的弟弟,也知道自家三兄弟對她不是那種感情,加之她為白家做了那麽多事,白雪言對她是很愧疚的。每次給翡翠置辦了新衣裳,總要再給陳玲兒置辦相等分量的,想要以此彌補。

可惜,陳玲兒也好,翡翠也好,若不是俗事纏身,都不是誰的籠中雀。

走得足夠遠了,陳玲兒回頭望了一眼白家方向。

洛陽啊……終於還是離開了這裏。

「還有最後一章完結。

雖然我不知道這書到底有沒有人在看,希望在看的朋友能理我一下,哪怕罵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