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算計

沈碧瑤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後開口問皇上:“帕吾提了這個條件,您就直接答應了?”

皇上道:“和親止兵戈本就是常用手段,既然他主動提出,朕為何不答應?”

“哎,不是……大街上買菜還有個討價還價的呢,他說什麽就是什麽,那豈不是太掉價了?咱大齊國富民強,沒理由妥協啊。”沈碧瑤爭辯道。

“正是 ” 。”古璟瑄神色肅穆地附和道。

“和親止戰,如何能算是妥協?”

“怎麽不算?”沈碧瑤道:“都是為了不打仗,蠻夷什麽出沒拿出來,大齊賠了個姑娘還有臉麵。這還不叫妥協啊?”

皇上聽了她這話,麵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沈碧瑤又道:“就算麵子問題可以用仁字來遮掩,可事實就是事實。和親是蠻夷人提出來的,他說什麽大齊就應了什麽,別人怎麽看?況且,姑娘是實打實的賠進去了,要是帕吾在蠻夷那邊一炫耀,大家豈不是以為大齊怕了他蠻夷,賣姑娘求和呢。”

古璟瑄忙道:“事關大齊聲威與皇家顏麵,和親之事,望皇兄三思。”

兩人一唱一和,讓皇上麵色更加難看。

“沈碧瑤,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知道。”沈碧瑤不卑不亢地說道:“身為一個大齊人,我認為,我大齊有錢有兵有人,更有國家的自尊與民族的榮譽感。蠻夷不過是一個小小部族,之前一直以來對對大齊俯首稱臣,如今玩脫了,想撒潑了,難道咱們就怕了嗎?從來沒聽說過君對臣妥協縱容的。蠻夷日漸張狂,若是大齊還想讓蠻夷副俯首稱臣而不是與大齊平起平坐,那就更不應該對帕吾百依百順,漲他人氣焰,滅自己威風。”

沈碧瑤麵上鎮定得很,其實心一直在撲嗵撲嗵地直跳。腦海中不停地盤算著遣詞用句。大學四年雖然念的不是文科,可是她也參加過那麽一兩次辯論會,知道談判時一定要先站對立場。

但她畢竟不是念文科出身,雖然知道這麽些個道理,但是這些文縐縐的官話課本上雖然學過一些,但是也忘得差不多了。知其理而不知其所言,沈碧瑤隻能想到什麽先說什麽了,先把意思講全了再說。

皇上此時心中震驚不已。這等道理,他自是心裏清楚。身為大齊皇帝,一手權術自是玩得嫻熟。若這些話由朝中大臣說出來,他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但是,偏偏這話卻是出自沈碧瑤之口,一個名聲敗壞,而且一身江湖氣息且毫不知禮數的女子。

他看了看沈碧瑤,又看了看端坐在那裏,麵沉如水的瑄王。

便是從古璟瑄口中,他也不曾聽到過這等民族大義,國家尊嚴。卻不曾想,一個女子竟然還能看得如此深遠透徹。

先前他還一直覺得,古璟瑄誇讚沈碧瑤識大體,知大義乃是妄言。此時親見一見,親耳一聽,才知古璟瑄所言不虛,隻不過是沈碧瑤這般行事大大咧咧,又不重禮數,反倒讓人隻見到了她的江湖習性。

心下已經對沈碧瑤大為改觀,可麵上卻是怒氣更重。

抬手一拍桌案,怒喝道:“沈碧瑤,你這是在教訓朕嗎?你可知就憑你方才所言,朕就足以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沈碧瑤頓時瞪大了雙眼,直咂舌:“這樣就大不敬了啊?”轉頭看向古璟瑄,一臉感同身受的表情說道:“我現在知道你是冤枉的了。”

古璟瑄聞言,並沒有解釋自己當初是當麵頂撞,並且還差點動武。隻是神色一柔,眼中露出了幾分笑意。

李英見原本還好好的,這沈姑娘突然就惹皇上發了怒,便上前一步勸道:“皇上息怒,沈姑娘出身鄉野,不知宮中禮數,冒犯了聖上,應是無意之失。”

李英這邊還為沈碧瑤開罪呢,那邊沈碧瑤卻絲毫不領情。

見皇上生氣了,反倒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說道:“愛治什麽罪就治什麽罪吧,反正了不起關起來不給飯吃。您既然打算讓我去和親,難道還能殺了我不成?”

皇上怒極反笑:“沈碧瑤,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嗎?”

沈碧瑤轉頭朝皇上齜牙一笑,道:“其實吧,對我而言,你殺了我反倒比讓我去和親來得痛快一些。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嘛,嫁到蠻夷去跟一個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那可是受一輩子的罪,想想還不如死了算了。”

“碧瑤,莫要胡言亂語。”古璟瑄立刻出聲製止。

沈碧瑤轉頭一看,見古璟瑄神情緊張,眼裏的擔憂不似作假,頓時在心裏咧了下嘴。

得,這招欲擒故縱沒放倒皇上,倒把隊友嚇了個半死。失策。

皇上冷哼一聲,喚來大內侍衛,把沈碧瑤押了回去,嚴加看守,也把古璟瑄送回了宗人府大牢。

屋內隻剩下了皇上與李英二人。皇上也不裝了,放鬆了神情,想著方才沈碧瑤說的那些話,不禁又輕笑出聲。

他開口問道:“李英,今日一見,你看這沈三姑娘如何?”

李英回道:“回皇上,奴才覺得,這沈三姑娘雖然不知禮數,心地卻是好的。言語之間雖然粗俗,卻也並非全無道理。不過,她既然隻是沈家庶女,生母又早逝,且在外頭漂泊多年,缺乏教養也是理所當然。”

皇上笑了笑,道:“你若不是對她心存好感,方才也不會出言維護。”

李英笑道:“是奴才多此一舉了。”

皇上沉吟道:“一個姑娘家,能說出這番道理來,也屬不易了。”

又想到古璟瑄,不覺歎了口氣。雖說古璟瑄與沈碧瑤都是不讚成和親,但兩人所想卻全然不同。沈碧瑤雖然也是不想嫁去蠻夷,但至少還能考慮到國家的尊嚴與皇家的顏麵。反倒是古璟瑄身為瑄王,卻未曾對此提過半句。

皇上一時之間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自打古璟瑄被封為瑄王,每有放肆之舉便會有朝廷官員上奏參本,皇上都給壓了下來。不罰他,並不代表不曾憂心過。古璟瑄手中掌管聽風攬月樓,權力不可謂不大,皇上不可能半點忌憚也無。

如今見他全然不把家國天下放在眼裏,隻心心念念一個沈碧瑤,心中的這份忌憚,卻是少了幾分。

沈碧瑤被押了回去之後,又是被嚴加看守,隻是這回,她倒是沒像之前那樣一心想逃跑了。知道了被抓的緣由之後,不再胡思亂想,心裏也踏實了不少。

皇上若是打定主意讓她去和親,那她這時跑了,反倒容易連累旁人。古璟瑄先不提,單是四姨娘和蓮瑤就逃不了了。所以,現下無論如何,她不能逃。

若是真送她去和親,這一路帶著依仗去蠻夷,也要差不多一個月了。到時候出了皇宮,隻要溜出去傳出信給師傅,把四姨娘和蓮瑤小外甥接走,她再逃跑就沒什麽後顧之憂,而且也不會連累了古璟瑄。

至於她逃了之後,蠻夷會不會和大齊打起來,那就不是她所要關心的了。她不過一平頭老百姓,沒那麽大的覺悟用自己的畢生幸福去完成國家大義。

想清了這些之後,沈碧瑤倒覺得清鬆多了。對方是帕吾的話,她們至少也算打過照麵,就算不十分了解,心裏也不會太慌張。

隻是,最讓她頭痛的還是任務。任務的要求是讓她促成和親,如果要被送去和親的人不是她的話,她倒是很樂意促成啦。畢竟皇上也說的沒錯,自古以為通過和親停戰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但,問題是要被送去和親的人是她啊,她特麽一丁點也不喜歡那個帕吾啊,而且,她也不想去蠻夷。

這個坑爹的任務內容讓沈碧瑤糾結不已,甚至有一種想衝出去找帕吾理論的衝動。

可是帕吾會聽她的嗎?很是顯然不會。

沈碧瑤覺得萬分無力。係統大神啊,能不能給個攻略啊?不然的話,提示也行啊!再不然,給個度娘也能接受啊。這樣進退兩難,簡直比死還難受。

而關在宗人府的古璟瑄也並不曾放下心來。坐在牢房裏,暗中調息,發現內力瘀滯,化功散的效力還未曾完全除去。想是那解毒的藥丸對於化功散的作用並不大。於是,他又吞了一粒,繼續調息,試著把體內殘餘的化功散逼出來。

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手段,古璟瑄向來是看不慣的,更懶得去裝模作樣。既然皇上定要讓沈碧瑤去和親,那他就自己想辦法阻止。

眼下身在監牢,他無法傳信出去,也不想連累樓裏的人,隻能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沈碧瑤被囚禁了三天,三天裏都被好吃好喝的照料著,但是卻煩悶得很。想了三天也想不出一個頭緒來。

第四天一大早,房間突然湧進來一堆宮女,一上來就是給她各種梳妝打扮。

沈碧瑤什麽也沒做,十分順從地任她們給自己上妝,並且換上華服。

待一切弄好,沈碧瑤才開口問道:“皇上這是要送我去和親了?”

為首的那個宮女衝她一禮,回道:“回郡主,儀仗已經備好,即可便可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