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父子

“呦,真挺漂亮的。”沈碧瑤拿起來透著光看了看,隻見那玉鐲透著光的那部分,似是一波碧綠的泉水在其中湧動。青翠無比,透著一份靈動。

“這鐲子入手見暖,外表溫潤,可見被人養了好些年了。能保存如此完好的舊物,實在是不多見。”李掌櫃說道。

沈碧瑤看了一陣,又遞給趙延欣讓她瞧,轉頭問道:“被養了許多年,又保存如此完好,可見舊主對其十分愛惜。既然這麽喜歡,又怎麽拿來當了呢?”

趙延欣也多了珍珠玉石,一眼便知道這玉鐲價值不菲:“這玉鐲子拿來當祖傳寶貝都使得了,怎得還有人拿它當了?當真是不識貨。”

“大概是遇到了什麽難處吧。”沈碧瑤問道:“李掌櫃,來當這鐲子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李掌櫃回道:“是個年輕的婦人,知書達理的,穿的也不差,不像是潦倒之人。兩隻手白白淨淨的,倒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我問了她好幾回,是不是真的要當,才敢給她開的當票,就怕聽差了。”

沈碧瑤覺得納悶了:“穿得好,過得好,就不是被生活所迫。既然如此,那為什麽要把這麽貴重的鐲子給當了,還是死當。這可是能升值的東西啊。”

“可不是。”李掌櫃接道:“那小婦人看著可舍不得了,可還是一口咬定要當,勸都勸不動。”

沈碧瑤聽他這麽說,倒真對這當鐲子的人有點興趣了。便問道:“這姑娘長什麽模樣啊?”

“月白的衫子,素色襦裙,袖口領口繡著玉蘭花,頭上戴了支珍珠古銀的簪子,這相貌嘛……白白淨淨的,細眉大眼,櫻桃小口,是個標誌的人兒。”

沈碧瑤聽著聽著,就朝趙延欣看了過去,邊道:“月白衫子,素色襦裙,還有珍珠古銀簪子……感覺好熟悉啊。”

“這不是輕靈妹妹今日的裝扮嗎?”趙延欣忽然說道:“是了,這鐲子我見過一回,是她成親的時候,她娘傳給她的,是傳家的東西。”

沈碧瑤扇子往掌心一敲:“果然是她。”

“不成,這麽貴重的鐲子,我得還給她去。”

趙延欣拿著鐲子就要回客棧,沈碧瑤一閃身上前攔住,道:“慢著。這鐲子她已經當了,現在到了我的店裏,就是我陸家的東西,你說還就還啊?”

“那你說多少錢?我買了。”趙延欣說著就要去掏銀子。

沈碧瑤伸手在她麵前一晃,就將鐲子奪了過來。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沈碧瑤道:“這麽重要的鐲子,呂輕靈分明舍不得,還要來當掉,這說明了什麽?顯然她不是自願的,是溫啟逼她來的。既然是人家夫妻兩個之間的事,你幫得了一回,還能幫得了第二回嗎?再說了,溫啟那性子,貪得無厭。這次得了你的好,指不定就賴上你了。”

“這……”趙延欣一開始還覺得忿忿然,認為沈碧瑤是因為與呂輕靈有過節而故意冷眼旁觀,可一聽說溫啟可能因此而賴上她,她心裏也開始犯怵了。

想起之前呂輕靈曾經因為溫啟母親入獄而來求她的事情,趙延欣也開始動搖了。

現在細細回想,她發覺當初呂輕靈來求她時,似是也不十分情願。這時她才察覺,或許呂輕靈當初來找她,也是因著溫啟的緣故吧。

本來,大家一起玩大的好姐妹,知根知底,理應是知道何事該說,何事不該說,何事求得,何事求不得。那回她拒絕了呂輕靈自己心裏也不好受,現下想來,以呂輕靈的教養,做出讓人為難之事來,才真是不對呢。

想清楚了之後,趙延欣有些喪氣了。呂輕靈到底是成了親,成了別人家的媳婦,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肆意了。她一個沒成親的姑娘家,更不好去插手人家的家事,傳出去名聲就不好了。

“那怎麽辦?難道就看著輕靈妹妹這般受委屈?我與她年歲相當,隻大她一兩月,現在看她過成這樣,我……”趙延欣心中很是糾結。年歲相仿身份相當的好姐妹,如今落到這般田地,讓她難免心有淒淒。

一朝嫁錯,這一輩子可就毀了。往後的日子還長,輕靈妹妹這樣,可要怎麽熬啊。

“不能怎麽辦。”沈碧瑤斬釘截鐵地說道:“鬧再大,她再委屈,這也是人家的家事。莫說你一個外人,這種時候,隻要她不親自來開口,即便是她親娘也插不了手。你們這規矩就是多,守著家醜不外揚,為了麵子不肯跟朋友商量,死要麵子活受罪也怪不了誰。讓她熬著吧,等她熬不住了,自己就會想辦法了。到時候,你再去幫她一把也不遲。”

趙延欣悻悻然甩了下袖子,道:“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怎麽辦。”

看了看手中的翠玉鐲子,沈碧瑤想了想,道:“這鐲子,先放我這裏收著好了。反正是好東西,自留也不虧。”

說罷,喚了來兩位掌櫃,用少東家的印信簽了這鐲子的單子。把東西往懷裏一揣,就收下了。

經著這一事,趙延欣也沒心思逛街了,於是,三人便說要回去歇著。

才走到家門口,沈碧瑤循著聲音往門前一看,立刻就拉下了個臉來。

“真特麽越是嫌棄就越湊到眼前來。煩!”

門房眼尖,隔著門縫就看見了沈碧瑤,忙把堵在門口的溫啟推開,開了門迎著:“少東家,您可回來了。”

沈碧瑤點了下頭,甩著臉子朝溫啟就瞪了過去:“你來幹嗎?這裏不歡迎你。”

“我,我來看看蓮瑤……”溫啟有些難以啟齒,但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半點挪動的意思也沒有。

“嗬,你特麽誰啊,憑什麽見我們家小四?”沈碧瑤拿著扇子往門匾上一指:“知道這是哪兒嗎?這是陸宅!荊州首富的宅邸,玄機女名下的產業,和豐郡主下榻的別院,你特麽有什麽資格站在這門口擋路?滾!”

才說完,身後就傳來一聲呼喚:“溫郎!”

沈碧瑤轉頭一看,頓時翻了個白眼,心中罵了聲:臥槽!夫妻兩個一起刷存成,嫌棄乘以二。

“輕靈妹妹。”趙延欣立刻迎了上去,關切地問道:“你怎的到這裏來了?”

“我是來找我相公的。”又對溫啟道:“溫郎,咱們回去吧。”

溫啟非但沒有理會她,反而朝她瞪了一眼,轉頭就對著府裏大喊:“蓮瑤,蓮瑤,我知道你在……”

沈碧瑤氣得一腳步踹了出去,直接把溫啟踹翻在地,大聲怒罵道:“叫什麽叫?真特麽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死皮賴臉的有意思嗎?還指望巴著我們小四呢?也不撒泡尿照照,惡心成這樣也好意思出門。”

“溫郎!”呂輕靈連忙跑上前來,把溫啟從地上扶起來,小聲勸道:“溫郎,我們回去吧,回去吧。”

溫啟毫不領情,反而把呂輕靈甩開,理直氣壯地大喊:“我憑什麽不配?我就是來看我兒子的。蓮瑤的兒子是我和種,是我溫家的骨肉,我是他爹!你有什麽資格不讓我見我兒子?”

“溫啟,你不要臉!卑鄙。”趙延欣也看不下去了。這溫啟竟然這般無賴,公然大聲說沈蓮瑤的兒子是他的,這分明是要嚷嚷地街坊鄰居都知道,沈蓮瑤不守婦道。這還讓沈蓮瑤怎麽做人?

呂輕靈頭都快低到胸口了,一個勁地扯著溫啟要勸他回去,可是溫啟就是不聽,非要大喊大鬧不可。

就在沈碧瑤忍無可忍,想出手把他放倒的時候,沈蓮瑤從屋裏出來了。

“無心,你回來了。”

沈碧瑤手指一勾,剛拿出來的三步倒又落回了袖子裏,幾步迎上前去,柔聲道:“小四,吵到你了。你先回去,這裏很快就沒事了。”

一見沈蓮瑤出來,溫啟就急不可耐地往裏衝,呂輕靈拉都拉不住:“蓮瑤,是我啊!”

古璟瑄上前一步,擋在門前,臉一沉,眼一瞪,喝了聲:“滾!”

溫啟嚇得倒退一步,隨即又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道:“王爺,在下隻是想見自己的兒子。父子之情血濃於水,恕難從命。”

沈蓮瑤聞言,直接回道:“隨安不是你的兒子。”

“這不可能,隨安分明就是我的兒子,是我溫家的骨肉,你不可能有別的男人。”溫啟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說得十分篤定。

沈蓮瑤輕笑道:“我為什麽不能有別的男人?孩子不是你的,與你無關,以後,陌要再來糾纏,否則的話,我與我娘,還有無心,都會對你不客氣。”

沈蓮瑤一硬氣起來,也頗有幾分氣勢。再加上跟著沈碧瑤一直養尊處優,沒吃過苦,沒受過累,先前在沈家當小姐時候的貴氣不僅沒落下,反而養得更好了些。與如今正時運不濟的溫啟乃是天壤之別。

再加上,她身後現在還有沈碧瑤與陸家撐腰,這一對陣,心氣便先勝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