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少衝與薑萬山對視片刻,道:“正是晚輩。”
薑萬山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後輩,微微點頭,道:“少衝可有千重老弟的消息?”
“回老爺子,”梅少衝輕輕搖頭,道:“暫無。”
“哎,”薑萬山歎了口氣,道:“上次一別,已是許久,近年來未曾聽聞千重老弟任何消息,甚是記掛。想你師父劍術精深,又閱曆豐富,定然無恙,少衝切莫太過擔憂。”
“是,老爺子。”梅少衝點頭道:“少衝記住了。”
“也罷。”薑萬山微笑道:“今日來賓眾多,各位請先入座,會後我等再聚。”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道雄渾的聲音:“稍等片刻!”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石橋上走來數人,開口說話的正是當先那人。卻見那人身穿尋常布衫,一張國字臉,臉色紅潤,麵帶笑容,其身後還有四人,一老三少。
有道是:“人的名,樹的影。”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姬家!家主姬無名,老二姬無心,還有年輕一輩的姬永行、姬永孝和姬永駿!”
姬無名雖然不曾位列“神州五絕”,但身為“神州第一獵魔世家”的家主,身份地位自然非同凡響,一路走來,不時有人問候行禮,姬無名一一回應,態度和藹友善,不失大家之風。
薑萬山邁步迎上前去,道:“姬家家主光臨,薑家實感榮幸之至。”
“薑家主太客氣了,今日中元盛會,天下英雄共商大事,姬家同為獵魔界一份子,怎敢錯過?”姬無名拱手道:“來得遲了,還請見諒。”
薑萬山還禮道:“哪裏,姬家主來得正是時候,各位,請!”
姬無名又道:“東方家主先到了?多年未見,東方兄可還安好?”
東方牧雲還禮道:“承蒙姬家主記掛,一切安好,請!”
姬無名回頭道:“你們三個小輩,還不快上前見禮!”
姬永行、姬永孝和姬永駿快步上前,長揖到地,分別對著薑萬山和東方牧雲行禮。
薑萬山和東方牧雲同道:“免禮吧。”
姬永行恭敬道:“見過兩位長輩,兩位乃我神州獵魔界的泰山北鬥,今日有幸拜見,實乃我等之福。”
薑萬山道:“素聞‘姬氏三傑’少年英傑,‘三雄’之後又有‘三傑’,姬家香火鼎盛,可喜可賀。”
“薑家主謬讚了,三個年輕人略有薄名而已,當不得一回事。”姬無名道:“今日帶他們一道前來,也好見見世麵。”言罷,目光微微掃過一眾年輕後輩,最後落在梅少衝身上,道:“這位想必就是當代鬼穀傳人吧?”
梅少衝上前一步,行禮道:“見過姬家二位前輩!”
姬無名端詳梅少衝片刻,道:“不卑不亢,周身一縷凜冽劍意,鬼穀弟子,名不虛傳!”
梅少衝微微搖頭,道:“前輩過譽了。”
“這位梅世侄果真是一表人才,氣宇軒昂,無愧‘南千重’的弟子。”姬家老二姬無心突然開口道:“永行、永孝、永駿,你們三個正該多多向梅世侄請教才對!”
論及輩分,“南千重”和“中無天”同輩,姬家三位年輕人理應尊稱梅少衝一聲“師叔”。但見三人轉過身來,對著梅少衝拱手行禮,並無晚輩拜見長輩的姿態。三人神色各異,姬永行略帶微笑,姬永駿麵無表情,那姬永孝卻瞪著雙眼,一動不動地看著梅少衝。
“久聞‘縱橫七劍’乃世間一等一的劍術,梅少俠既是鬼穀傳人,想必於劍術一道造詣非凡,不知姬某何時有幸能見識到閣下的高招?”姬永孝突然道。
梅少衝似未聽到,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不開口回答。
前幾日,姬永孝曾在青蓮別院與梅少衝有過交手,雙方勢均力敵,未分勝負,若非薑一航及時趕到,出言勸阻,隻怕局麵難以收拾。姬永駿要對付顧小石,梅少衝一直站在顧小石身旁,顯然是敵非友。旁人不知雙方早生間隙,今日再度碰麵,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怪異。
姬永駿出言道:“今日天下英雄齊至,共同出席中元盛會,永孝哥,你又何必急於一時,待會後再請梅少俠指點一二,想必梅少俠不會推辭。”
“嗯。”姬永孝淡淡地應了一聲,道:“萬望梅少俠勿辭。”
任誰都能聽出姬永孝口中的語氣,當然不是晚輩在請前輩賜教,更像是挑戰,此刻當著眾多前輩的麵,姬家人實在囂張,梅千重不在,梅少衝就是自己的子侄,東方牧雲心中微有不悅,卻聽東方小小在一旁叫道:“打就打,梅師叔答應他!還有還有,你們三個,剛才為什麽要叫‘梅少俠’?叫錯了,叫錯了,該叫師叔才對!”
東方小小這一打岔,周遭圍觀人群頓時發出一陣哄笑,她說得倒也沒錯,論及輩分,是應該叫別人一聲“師叔”,隻是畏於姬家威勢,沒人敢開口附和。
東方小小原本就古靈精怪,此刻更是得理不饒人,姬家的人既然敢出言挑釁梅大哥,那我定然跟你們沒完,於是大聲道:“瞧,我說得沒錯吧?快叫師叔!”
旁人樂得看熱鬧,都以為姬家的年輕人要吃癟,卻見姬永行上前一步,言語恭敬,喚道:“見過梅師叔。”
還未等其他人回過神來,姬永行又道:“爺爺,二爺爺,孫兒適才遠遠瞧見幾位長輩進了會場,按說我們後到,理應前去打個招呼才是。”
“永行言之有理,大哥,不如我們先過去?”姬無心出言道:“薑家主,東方家主,稍後會場見。”
姬家幾人再度拱手,由薑尚風引領著,朝會場走去。東方牧雲瞪了東方小小一眼,嚇得東方小小身子一縮,吐了吐舌尖,小聲嘟囔道:“本來就是嘛……”
薑萬山則淡然一笑,道:“東方老哥,不如我們也過去吧。”
薑萬山和東方牧雲結伴離去,旁人見再無熱鬧可看,頓時散了開來,三三兩兩朝會場走去,時辰已近,中元盛會立時便要開始。
會場內,薑萬山、東方牧雲、姬家二老和十數位神州獵魔界的老輩坐在主桌,不過這一桌還有一位特殊的來賓,隻見他一身軍裝禮服,肩章上兩顆金星,正是張少卿將軍,他代表政府受邀前來出席本次大會。
主桌之後,是三桌次席,一桌是薑家二代,一桌是各世家代表,另一桌則是些聲名在外的獵魔高手。梅少衝雖是晚輩,但他乃“南千重”弟子,師尊不在,自然代表著鬼穀一脈,被安排在薑家那一桌就坐,與他同坐的還有東方家的二代。年輕一輩的,諸如薑家、姬家和東方家的第三代等,則坐在更加靠下的位置。
會場占地麵積寬廣,三進之間各有一個天井,甚是空曠,離正午尚有一刻時間,數百張大桌座無虛席,神州獵魔人們難得碰麵,盡皆三三兩兩閑聊著,熱鬧非凡。
便在此刻,一道清亮的聲音不適時宜地響起,在這偌大的會場中顯得如此獨特。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人手提長劍,站在天井中,正是薑家第三代之中的一位——薑一瀚。
“在座各位請了!”卻聽薑一瀚朗聲道:“今日神州獵魔英雄齊至薑家,把酒言歡,共襄盛舉。想我輩獵魔人除魔衛道,縱意天下,常與魔族交戰,動手難免,晚輩向長輩請教,同門之間相互切磋印證,卻也是司空見慣之事。此等盛會,原本不該動武,但大會尚未開始,晚輩薑一瀚有個不情之請。”
眾人不知他是何意,頓時不再說話,盡皆朝他看去。
“晚輩薑家薑一瀚,”薑一瀚握劍抱拳,朝薑家次席一禮,道:“請‘鬼穀傳人’梅少衝師叔指點一二!”
這是請教還是挑戰?眾人心頭不約而同浮起一抹疑慮,薑家弟子不懂禮數?若要請教,大可不必此刻。他薑一瀚隻是薑家第三代,今日卻當著眾位前輩的麵,向“鬼穀傳人”挑戰,這是他的本意,還是說,得到了薑家某位長輩的授意?神州有“五絕”,“南千重”和“北萬山”齊名,難道說,薑家的人想殺殺鬼穀派的威風?或者還有其它什麽“貓膩”……
“還請梅師叔不吝賜教!”薑一瀚不顧眾人目光,繼續道。
見薑一瀚如此姿態,好多來客都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自然是轉向薑家家主薑萬山,薑萬山的態度最能說明一切。
更加令人奇怪的是,薑萬山居然一言不發,淡淡地看著天井中的薑一瀚。薑家兩位繼承人之一的薑尚風,作為薑一瀚的父親,此刻卻麵無表情,自顧捧起手中茶盞,淺淺地飲了一口。另一位繼承人薑尚凡卻坐不住了,起身道:“一瀚,你這是要做什麽?”
“回叔父,一瀚想請梅師叔指教幾劍。”薑一瀚恭敬答道。
薑一瀚怎會有如此膽子?是薑尚風的意思,還是說……
薑尚凡略帶疑慮地看向薑萬山,卻從父親的表情中什麽也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