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你追我逃,繞了大半個皇城,所經之處,人盡皆知。

藍靈兒見父親沒完沒了,逃去了楚莫寒那兒避難。

藍靈兒一人不在,衙門裏的人,都覺得空嘮嘮的。

楚莫寒突見他回來,不知為何,心中燃起了一瞬的歡喜。

“我叔父,執念太深。我不就是和人拜了個把子嗎?又不是拜天地,他至於嗎?”

楚莫寒不理他,任由他搶去自己大半張睡榻。

“大人,家我是回不去了,你讓我在這兒打雜兒都行。可你不能透露我的藏身之處,哦對了,改天你差個人,把我那小黑偷出來唄?”

“看表現。”

藍靈兒一聽,忙賠笑掐肩,“大人,我表現肯定錯不了,你哪找像我這麽有眼力價兒的小斯去?”

兩人同榻幾日,楚莫寒不知何時起,習慣了他在身邊添亂的感覺。大案小案,偶然也會和他分析到很晚,雖有時也氣得他夠嗆,但若一天她不給他添亂,他反而覺得少了些什麽。

相國府。

藍添找不到人,心急如焚。

皇上多日不見藍靈兒,再次登門造訪,訓了藍添一頓後,又去命楚莫寒尋人。

楚莫寒也這才知曉,藍靈兒所謂的結義大哥,就是當今聖上。

“皇上,藍鈴鐺在臣那兒。但臣答應過他,不得與外人語。”

“朕不是外人。藍相那兒,朕也訓過話了,不是親生的,他也不能這麽個管法兒,說打就打成何體統!”

安排妥當,皇上換上便裝,獨自去找藍靈兒。

錦衣衛撫司衙門內,無人敢稱來人為皇上,隻蒙藍靈兒一人在穀中,像隻歡樂的小鳥,圍在皇上周邊,左一個義兄,右一個溪澤哥哥的叫著。

“這世界真是小,你們倆居然也認識。”

三人圍桌而坐,吃著小酒,楚莫寒則還是話語不多的樣子,像個陪襯。

而皇上,也始終默契的沒有說出,楚莫寒就是藍家準姑爺。

“義弟,你堂姐要成親,我提前送個禮物給她。祝她與夫君百年好合。”

“咳咳……”藍靈兒差點兒噴酒,推掉皇上遞過來的玉鐲錦盒。

“這個我可不敢收,要不你換個理由吧?那皇上也是,亂點什麽鴛鴦譜?我堂姐可撂下狠話兒了,她說根本不想嫁什麽破將軍,若是他敢娶,不是他死,便是她亡。”

皇上不解,看了眼端起酒盞獨自喝的楚莫寒。“為何?”

“因為吧,一,我與她向來不和。二,她是個不婚主義者。若是沒有夫君呢,她便可以隨便亂情。除非她夫君同意她坐擁數個男人。”

“她休想!”楚莫寒突然拍桌而起,不惜驚了駕。

“你瞎激動什麽?給我坐下!”皇上訓道。

藍靈兒也首次見著,楚莫寒老虎秒變貓。

“哦,那個……我,我去拿酒。”

楚莫寒趁她走遠,跪地道:“皇上,臣有話要說……”

皇上聽完,一拍石桌,“你想抗旨?”

“臣不敢,臣隻是想求皇上,收回成命。臣可以娶鬼姬醜妻,但卻不能讓楚家聲譽蒙塵。況且,藍鈴鐺的話裏話外,也不看好臣與他堂姐的聯姻。”

皇上怕藍靈兒回來撞見這一幕,盡量壓著氣,“你先起來,此事稍後再議。”

“皇上,難道您真要臣娶一個不潔之女為妻?近日皇城內外,都在議論……”

“什麽不潔?就衝那日朕帶你去相府,她避而不見,也謊稱掉進糞坑,那就定是個奇女子!”

皇上不悅,拂袖而走。

楚莫寒還沒來得及起身,藍靈兒便回來了。“大人,你剛才在幹什麽?”

“找東西。”

“我義兄呢?誒?怎麽鐲子還拿走了?我剛才不是說,讓他換個理由送嗎?”哎……真是可惜了。

楚莫寒情緒低落,搶過藍靈兒手中的酒,直接灌進嘴裏。

藍靈兒見他喝得酒斷愁腸,搶下酒把他拽回房間。

楚莫寒一把抱住她,“幻兒,幻兒……”

“你說什麽?你快放開我……”

藍靈兒越是拚命推他,楚莫寒就越是抱得她緊。“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我不應,你也要強製執行的問題。”藍靈兒動彈不得,一宿下來,已快半死。

楚莫寒早她一些醒來,感覺到懷中的軟玉溫香後,瞬間睜大了眸子,“滾開!”

藍靈兒被吼醒,見他強壓著懊悔,她反而不氣了。

“大人,你怎麽翻臉不認人?夜裏可是你說想我,非要抱著我,我還一臉嫌棄呢!”

“站住!本官還說了些什麽?”

“呃……你還說:清風,豔日,無笑意。不得你,左擁右抱無情欲……”

“夠了!滾,現在就滾。”他無力撐坐在榻上指著門,“若是抱你入眠之事,有第三人知道,就小心你的愛驢。”

又拿小黑來威脅她,她怎麽可能把這麽丟臉的事,說與外人聽?藍靈兒出了門,心裏腹誹著楚莫寒是個白癡。是哪家的姑娘這麽倒黴,被他愛上?冒似他又愛而不得。

可當她聽聞,父親來接她回府時,她對他那點兒可憐的同情瞬間沒有了。

“爹爹,您怎麽來啦?我在這裏挺好的。”真是怕了家法,寧願在這裏,任由人當燒火漢子使喚。

“好什麽好?”藍添一吼,嚇了楚靈兒一哆嗦,見狀,藍添語氣明顯緩和。“靈兒,婚期將至,你怎麽還不讓為父省心?”

“爹爹,女兒自小沒了娘親,如今又被逼,要嫁為人婦,女兒心感遺憾。爹爹,女兒即便再任性,也隻有這不到一個月了……”

藍靈兒的動之以情,藍添雖懷疑是她的小伎倆,但還是忍不住心軟。

送別父親,來找楚莫寒算賬。“姓楚的,是不是你告訴叔父我在這兒的?”

“義弟,什麽事這麽生氣?”皇上搖著離火玄清扇剛巧進門。

“義兄,你來得正好,正好給我們評評理。昨晚是他硬要抱著我……”

皇上瞠目,楚莫寒瞪眼。

藍靈兒一拍腦袋,“呃……我都被他氣糊塗了,義兄,你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見皇上,讓他給我個一官半職的,憑我的聰明才智,要留在這裏,憑什麽要看他的臉色?”

楚莫寒肘支書案,單手撫額,閉目養神起來。

“不用麻煩了,我跟皇上還是能說上話的。”

“???”藍靈兒覺得,牛不是隻有自己能吹的。

可令藍靈兒刮目相看的是,他走後不久,皇上果然下了道旨,直接升她為,錦衣衛司副指揮使。

她名正言順的住在衙門,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即便和楚莫寒低頭不見抬頭見,也當他不存在。

沒有藍靈兒相伴的夜,沒有她的聒噪與添亂,楚莫寒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孤寂?他被自己的感覺嚇了一跳。很久沒有過了的感覺。

藍靈兒第一次上朝,本想見見皇上是否如傳言那般,一笑就封官,瞪眼就宰人。不幸的是,她居然見到了一個,麵具掩麵的九五之尊。

“咳咳……”高台處的龍椅上,皇上咳嗽幾聲。

郭公公一晃手中的淨鞭,“皇上不慎風寒,落下咳疾,恐傳於眾卿,從此掩麵示人,文武不得有異。”

“知道了。”藍靈兒隨口接話,卻惹來藍添的一記白眼。

“答話之人,可是藍鈴鐺?”

“正是微……微臣。”

她站著答話,藍添一抬腿,踹在她膝窩處。

遭人暗算,她雙膝磕地,站起身的同時,氣問道:“是誰暗算小爺?”轉頭看見父親,臉上寫滿了“凶手在此的無畏。”

“叔……叔父。好好的,你踢我幹嘛?”

父女倆,成了朝上焦點。

藍添咬牙私語,“跪下回話。”

“為什麽非要跪下?站著回,他聽不見嗎?”

“大膽!”郭公公尖聲低喝,“藍副指揮使,這裏有這裏的規矩……”

“無妨。”皇上略微一抬手,旁人都不敢再多話。“藍愛卿年青有為,屢立功績,日後,朕特許你不跪,望你再立新功。”

藍靈兒暗笑,晶瑩的眸子閃了閃,“皇上敢和臣做個交易嗎?”

敢?交易?眾臣皆驚,從未有人敢這麽挑釁皇權。

藍添在心裏暗罵:“這個逆女!”

“是何交易?”

“皇上,臣想用跪拜,換得我堂姐的自由之身,不知您意下如何?”

朝上氣氛一下緊張,敢當眾拆皇上的台,有史以來,她也是第一人。

“朕自認為,給你堂姐挑了個,這世上最好的夫君。”

“是你認為,又不是我認為。”藍靈兒小聲嘟囔後,一拱手,“堂姐麵目可憎,配不上這世上最好的男人。”

皇上久久不語,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義弟,第一天上朝,就給他擺了一道,行不通的難題。

“藍相,這也是你的意思?”

“呃……”藍添本想說是,但又看不見麵具後的龍顏如何,“臣的堂侄,天性頑劣,皇上聖明,一切由皇上做主。”

“那他還是別跪了!退朝!”

皇上拂袖而走,下一刻,藍靈兒被藍添追得滿朝跑。

楚莫寒冷眼觀瞧,剛邁開步子,就被郭公公請去了禦書房。

當皇上與楚莫寒,以義兄益友的身份,出現在相國府時,瞧見藍靈兒,正頭頂瓷瓶,狼狽地跪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