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她安全後,楚莫寒轉眸,看著被堆成小山的避水杉,道:“本官死不足兮,但這關乎天下百姓利益。”

“放心,我家主子在乎的隻有你的命。”

楚莫寒信守承諾的收了赤霄劍。閉眸站在那裏,任人繩綁。他從未怕過什麽,但此時,他卻有些害怕,怕沒有他的日後,她是否能像以前那樣平安喜樂。

“想死可沒那麽容易。”那首領提劍過來,劃破他的衣衫,“挖你心出來,都不解我心頭之恨。”

他早已遍體鱗傷,“你我無怨無仇,但求死個明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倒在血泊之中,仍不放棄問尋出個蛛絲馬跡來。

“好,那就讓你死個明白。”

那首領剛要扯下麵紗,就見矮從後埋伏的屬下,突然亂作一團,如喪家之犬跑的跑跳的跳。

楚莫寒隨聲望去,出現在視線中的,是藍靈兒正在衝他這裏跑過來,詭異的是,她懷中還抱著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灰狼。

狼群隨之出現,見人就咬,逢人就撲,藍靈兒更是它們追逐的對象,卻又不敢貿然去咬。

站著的人,都無人幸免,那黑衣首領,也是在斬越殺越勇的狼群中,命令屬下撤退。

走前,他撥下隨從的劍,向地上的楚莫寒奮力扔去,楚莫寒迅速一滾,劍正割**上的繩索。

他忍痛自保,卻不敢輕易爬起,因為狼群很明顯愛襲擊立著的人。他混在被狼咬死的屍體中,找藍靈兒的身影。

狼群似乎早有分工。大部分的狼,都去追逃跑的黑衣人了,而追小灰狼的幾隻,除了追藍靈兒,視周遭為無物。

藍靈兒逃無可逃,站在懸崖峭壁上,高舉小灰狼,“你們別過來,再走近一步,我就把它扔下去了。”

威脅狼?楚莫寒還是此生頭次聽說。

那幾隻兒狼瞬間原地坐臥下來,嘴裏發出嗚嗚的低吟之聲。把藍靈兒看得牢牢的。

“姓楚的,你還活著嗎?”楚莫寒一陣心暖,但又不敢吭聲,以他現在站起來都費勁的情況,隻能招來性命之災。

但他也許能苟且活命,可藍靈兒那樣的性子,站在崖邊久了,隨時都有邁步一襲間,掉下去的可能。拄著赤霄劍,他終於慢慢站起。

藍靈兒忽見,眉眼都笑彎了,然後將高高舉過頭頂的小狼,與眼平齊。

“大人。”她踮腳尖叫道。沒把正偷偷靠近的楚莫寒給氣死。

那幾隻健碩的兒狼中,有一隻扭頭瞧了一眼身後,然後似不屑他一般,將淡綠色的視線,又集中在了藍靈兒的手上。

“嘖嘖,這可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狼。你看,它眉心還有一顆紅痣呢!咦?我怎麽覺得,它很像你的兒子呢?”

楚莫寒壓下衝上去掐死人的衝動,“小心腳下。”

“放心,小爺我就算單腳站……啊……”剛要吹的牛,隨一人一狼的突然墜下,而半途而廢。

“藍鈴鐺……”他喊破了聲。

而那幾隻頭狼,卻追到崖邊,衝崖下哀嚎一聲,便紛紛繞路狂奔,不管不顧中,撞倒了那個怔在原地的男人。

被狼一撞,他才清醒過來,掏出信號筒,火花在高空炸開。撕下幾條布,簡單包紮完傷口後,去山下尋人。

“姓楚的,你回來……”

忽聽有人叫,他忙順聲到達她落崖之下,然後臉上浮出失而複得的笑意。

藍靈兒被托在崖柏冠上,懷裏還有那隻小灰狼。

借助細長樹幹,拉她上來,兩人都已筋疲力盡,劫後餘生,兩人自然心中歡喜,可楚莫寒由於失血過多,漸漸昏迷。

藍靈兒背他不動,反而被他壓倒,若不是看他受傷,她早就轉頭走自己的獨木橋去了。

咦?看到楚莫寒為拉她上來,折斷的那頂小樹冠,她眸光一閃,將他推滾上去,正合適。

藍靈兒拉雪橇般,扛在肩上,低頭用力,卻見那隻小狼擋在她麵前。

“讓開,回家了。”她伸腿輕輕踢開它,繼續拉纖。

小狼像是上了寧脾氣,跟著她一步不離。

都說狼狡詐,這狼崽子這麽小就這麽不饒仇人,也太可怕了吧!

“小狼,憑你這貓大的身子,對我是造不成威脅的,快逃命去吧,免得小爺我一個不高興,扒了你的皮,烤了你的肉也說不準……”

無論她怎麽絮叨,那小狼仍是追著她,直到楚莫寒的小白龍,將周知縣等人帶來,她才坐在一旁休息。

“怎麽沒軟轎?”

“……卑職疏忽。”

藍靈兒擺擺手,快累去了她半條命,“開個玩笑,走了。”費力地上了馬,卻聽身後有官差抽刀聲。

“等等,殺了可惜,把它給我,拿回去當兒子養算了。”

抱小灰狼在懷,一夾馬肚,看都沒看受傷的楚莫寒,便隨大隊人馬回了府衙。

膽小的周縣令,怕影響了烏紗帽一般,急得一下找來八個郎中,多手多腳的給楚莫寒治傷。

“小鈴鐺……”次日,他終於叫著她的名子,從夢中醒來。餘光瞟到輕薄的身影,他忙閉眼裝睡,卻在聽到陌生之聲時,失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

自從楚莫寒來到此處,周縣令就打聽了他的習好。

“何事?”

“楚大人,縣令讓小的來伺候您。”

“你們這裏沒有侍女嗎?”楚莫寒也覺得終日和藍靈兒形影不離,容易讓人誤會,有心辟謠地問道。

“有,但縣令說,您好像……”那秀氣的小官差,話沒講完,就感覺迎麵襲來一陣寒氣。

楚莫寒揮手,小官差慌忙退出。

一直到了日落西山,他也未見藍靈兒的身影。終於想了個合理的理由,去找她。

她蹲在那裏,像是融進了動物界,玉手拖下巴,指尖輕輕敲擊著小臉,看著小狼喝米湯。身後除了楚莫寒的小白龍,還有她心愛的小黑驢。

“以後呢,你就叫小灰……”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壞笑出聲。分別指著寵物們,提高嗓門兒道:“小白、小黑、小灰……”然後看著他,樂滋滋道:“大黃你來啦?”

如果說目光也能殺死人的話,那藍靈兒此時已經死後投胎好幾次了。

“哦,一時口誤,我其實是想說‘大人你來啦?’絕對是口誤,大人你別介意啊!喂,疼疼疼……”

楚莫寒終於放開她的臉,“一時失手,別介意。”

她揉著臉,“你就是這麽對待你救命恩人的嗎?”

“救命?如果你不出現,我就會套出幕後主使,而你的出現,讓本官功虧於潰。”

她叉腰,“你的意思是說,是我破了你的苦肉計,讓你白挨了頓打?”

“不然呢?”

“哼!像你這麽沒良心的,以後再也別妄想小爺我救你!”

“救我?”他冷笑,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小孩兒,本官看你是天真過了頭。帶一群狼來,若不是我命大,你認為本官還能活著站在這裏嗎?”

好心被人當成了驢肝肺,藍靈兒氣得直跺腳,突然找回聲音般,指著他惡語還擊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不叫沒良心,你這叫喪盡天良!”

藍靈兒一溜煙的跑掉,剩下楚莫寒心中愉悅地蹲下,照顧小灰繼續喝米湯。

養傷三日,兩人起程,人還未到,藍靈兒帶狼群突圍,並巧得避水杉的神操作,就傳遍了皇城內外。

皇上親自迎接,一時高興,竟忘了此時並非她義兄的身份。而他為藍靈兒親自抹汗的舉動,羨煞了宮裏如雲的美女。

楚莫寒也為之一震,更何況是藍添。

沒有多想的,卻隻有藍靈兒一人。

皇上也發覺了自己的不妥,神轉折道:“藍愛卿超常的智慧,乃我朝之大幸。所以,你想要什麽,朕定將準奏,就算要個駙馬,朕都依你如何?”

此話一出,出身冷汗的就不止藍添一人了。眼看原本想上的好女婿被皇上惦記上,誰家再想嫁,敢和公主搶人?

而心情最最複雜的,要楚莫寒莫屬了。

“皇上,公主可配不上我。”倒了,在眾人看死人般的神色中,她終於知道錯了,“皇上,臣是說,公主可不能配上像臣這樣的瘋子。正常人誰會那麽做?”

麵具下,誰也看不出,皇上此時的臉色,但總歸是沒有懲罰藍靈兒。

但此話,卻傳到了九公主的耳中。手中拿了條軟鞭,派人去叫藍靈兒來見。

“藍公子,您就可憐可憐小德子,隨小的走一趟吧。”

“我說不去就不去!”

“你敢!”藍添收到公主的命令,前來催女兒。

就這樣,藍靈兒在藍添的大義滅親下,也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到了九公主的住處。

瞧見九公主手中攥著帶刺的軟鞭,衝她殺意正濃,不禁讓她向後跳了一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可別胡來呀。”爹爹這是來讓她送死的嗎?

九公主還是個急脾氣,二話沒話,對著藍靈兒就是一陣鞭子,嚇得藍靈兒四處逃竄。

楚莫寒聽小五說,藍靈兒被叫進了九主公的住處,恐生意外,打算請皇上出麵,為她化解危機。

“楚大人。”

去往禦書房的路上,如同天籟的柔美音色,突如其來,讓楚莫寒熟悉到幾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