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已經懶得抬起眼眸,隻抬手揮了揮,示意蕭淑兒離開。

蕭淑兒心裏不高興,但是臉上卻仍隻能裝作委屈的樣子,從白梅手裏拿下那木盒,放在桌上,便離開了。

而這廂蕭淑兒剛出養心殿,皇後便來了,和蕭淑兒迎麵撞上。

兩人雖然沒有起過什麽正麵衝突,但暗地裏卻是視對方為眼中釘,之前的事情,蕭淑兒心裏有數,要是沒有皇後在裏麵橫插一腳,常離離的罪名恐怕就坐實了。

她剛剛才在皇上那鬧得不高興,現在看見皇後更覺得心裏堵得慌,根本不拿正眼去看皇後,離開了。

皇後比她年長,自然比她沉得住氣,她是準備跟她打招呼的,見人不領情,露出了無辜疑惑的模樣。

轉而帶著這無辜與疑惑,抬腳進了養心殿。

廣德公公交代好皇上吩咐的事情,回來便見到皇後入了養心殿,匆忙通傳之後,皇上麵無表情地應允了。

和皇上一臉疲倦,頭發花白相比,皇後簡直是容姿勃發,她衣著華美端莊,在皇上麵前施施然行了一禮。

皇上卻不願意抬眼看她,淡淡道:“起來吧,坐。”

皇後笑靨如花,端坐在蕭淑兒方才坐過的椅子上,朝身後招了招手,她身後的婢女端上來一盤精致的糕點。

“皇上,這是您最喜歡的芙蓉酥,臣妾剛去禦膳房吩咐廚子做的,還熱乎著呢,您快嚐嚐。”皇後說著塗著豔紅蔻丹的手,拈起一塊,朝皇上的嘴邊遞了過去。

皇上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瞥了那糕點一眼,眼中沒有絲毫的喜愛。

“這麽多年過去了,朕早就不吃芙蓉酥了,你不知道嗎?”他冷漠地道。

皇後的手僵了一下,笑容在僵在了臉上,殿中的空氣中,不知怎地,生出了似有若無的寒氣。

皇後與皇上不合的事情,由來已久,曾經一度是下人們暗地裏的談資,不過如今時過境遷,大家也見怪不怪了,但親眼看見這樣的事,所有人都是大氣都不敢出,這萬一惹怒任何一方,都得小命不保。

就在下人們以為,皇後要大發雷霆拂袖而去的時候,笑容又回到了皇後的臉上,可她的笑容漸漸變得苦澀與落寞,她的手緩緩將那塊糕點放下。

“原來,皇上早就不喜歡芙蓉酥了,是臣妾疏忽了,連這個都不知道。”她的聲音裏透著慚愧和委屈。

皇上本來有些心煩,而這麽多年,他對皇後,一直都是忍耐的態度,這會見她這般模樣,隻覺得矯揉造作。

後宮之事,都是皇後管轄,雖然皇上忙於政事,但後宮的事務,不代表他不知道,她做過的那些事,他心裏一直有一本賬。

而這次蘭妃進了冷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皇後,就來獻殷勤,誰都能明白她有什麽企圖,這麽一想,皇上便覺得,蘭妃在冷宮裏受盡冷眼吃苦頭,大概也是拜她所賜。

皇上冷哼一聲道:“皇後打理後宮,井井有條,哪裏能分得出心思,來關心朕?”

皇後聞言愣了一下,眼眶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皇上,您這是在怪臣妾嗎?臣妾承認這麽久以來,沒能好好服侍您,可您也給臣妾一個機會,讓臣妾能好好彌補,好嗎?”

皇上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

聞言宮女和公公們忙不迭地退下了,知道得太多可不是好事。

待殿中隻剩下皇上和皇後兩個人,皇上索性拿下了麵具,冷著臉道:“不必惺惺作態,這次來找朕,又是為了什麽?”

皇後的模樣楚楚可憐,她跪下來道:“皇上,臣妾真的就是想來看看您。”

“朕已經對你足夠寬容,朕不想見你,你給我朕滾出去。”皇上的臉冷若冰霜。

皇後泫然欲泣:“皇上,您就這麽討厭臣妾嗎?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麽?”

皇上的臉因為怒氣發紅:“你做了什麽,要朕都說出來嗎?”

皇後頹然地坐倒在地上,她知道,這天下是他的,何況一個小小的後宮。

突然她的眼中又燃起了光,拉住皇上的袖子道:“皇上,臣妾是最有罪,可是淩兒是無辜的,他是您唯一的皇子,他去皇陵守孝三年,心心念念的都是您的安危啊,您不能這麽對他,況且您政務繁忙,他也可以幫您啊!”

皇上一把甩開皇後,眼中寒光畢現,厲聲道:“你還給我提他?你們兩個一丘之貉,他能好到哪去?縱然他再好,也已經毀在了你這個做母親的手上!”

皇後整個人都呆住了,倒在地上半晌,十指蔻丹狠狠在地上劃過,留下劃痕。

她為了唯一的兒子的前途,不擇手段,她自以為能做到的都做到了,可如今,她的兒子不領情,孩子的父親,又如此說她,她不甘心,她覺得他們都沒資格這麽說,她不信換了任何一個母親,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站起來,臉也漸漸變得冰冷,她笑容慘淡地道:“我可都是為了他好,我為他做了這麽多,你呢?你什麽時候替他想過?他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將來沒有他,誰來繼承你打下的江山?”

皇上憤然看向她:“唯一的兒子?沒錯,就為了這唯一的皇子,朕的其他皇子甚至公主,都做了他腳下的屍骨!”

“這些可不是我一手造成的!他們有些人是自己找死!”皇後理直氣壯地道。

皇上突然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皇後的脖頸,雪白的脖頸被整個掐住,皇後的臉和脖子,都在瞬間紅得觸目驚心。

她盯著皇上,眼中滿是怨毒:“你殺了我又能怎麽樣?”

起初她還能說話,到後麵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皇上的手越來越用力,雙臂開始發顫,目露凶光,麵目猙獰,竟然真的起了殺心。

意識到這一點的皇後,心中慌亂起來,可她已經頭暈眼花,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了,隨時都能斷氣一般。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命喪於此,心中還擔心著蕭淩守的未來時,皇上突然將她狠狠往地上扔去。

她癱倒在地上,半晌動彈不得,隻有呼吸粗重急促。

皇上無力地坐回軟榻上,麵無表情,仿佛變成了不會思考的人偶。

皇後掙紮著站起來,身體依舊有些綿軟無力,搖晃了幾下,看起來模樣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