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煜算了。”常離離怕他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趕緊把人拉住。

楚墨煜卻看著地上的人,說:“給這位姑娘道歉。”

那人趕緊站起來朝著常離離彎腰道歉,一臉畏畏縮縮的恐懼。

看著可憐又可恨。

“行了行了,走吧。”

楚墨煜一臉厭惡:“她不和你計較,現在滾。”

圍觀的人馬上心有餘悸地散開,留下三個人在原地,江映雪看著常離離,說:“沒事吧?你怎麽回事,就一會的功夫就能惹上麻煩。”

“意外意外,這不是把銀子拿回來了嗎?”常離離笑了笑,突然想到什麽,把懷裏的糖人遞給楚墨煜,說:“呐,這個送給你。”

楚墨煜沒想到她回頭竟然是準備這個去了,眼底劃過一絲驚愕,看著眼前憨態可掬的小糖人,扇子敲著手心,笑道:“怎麽?這是你?”

“隨你怎麽想,蠻可愛的是不是?我看小孩子都喜歡這個。”

“笑話我是小孩子?”

“你要不要?”

“要。”楚墨煜伸出手一手拿一個。

常離離撇嘴,心裏暗暗吐槽:真是嘴硬。

沒有注意到楚墨煜跟在後麵的目光變得柔和了幾分,並小心拿著糖人。

江映雪則還在說常離離這麽不小心的事,也不滿常離離對這件事的處理,說:“要是那群人惹得是本小姐,本小姐今天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豈能那麽簡單放過他們。”

常離離倒是不以為,說:“他們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的人,而且世界上多得是這樣的人,要是把他們交給官府,官府看在我們的麵子上關押他們幾日後,又放出來,這些人一看就是慣犯,沒有什麽本事,又要吃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可憐人。”

常離離不是江映雪從小在錦衣玉食裏長大,她比江映雪看得更多這個世界上的不如意和不得已,底層民眾的掙紮於困頓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遠看不到的。

那些看上去無法理解的愚昧和犯錯,其實稍微了解一下他們生活的環境就明白。

江映雪沒法理解常離離的想法,隻是氣惱剛才那群人的粗鄙無禮。

楚墨煜看著沒有反駁的常離離,眼底有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陪著江映雪逛了半天的街,這位大小姐要去查自家商鋪的賬,常離離也想去找孟聿修,他們才分開。

楚墨煜給常離離帶路,兩人走在路上,常離離還在想著不知道孟聿修現在在幹什麽。

“剛才為什麽不把那群人送到官府?”

“我也想,不過他們也把錢袋還給我了。”常離離抿嘴,“而且,你沒有看到那些人的衣服上有不少補丁。”

楚墨煜很冷漠地揭穿:“萬一他們就是穿成這樣,來應對你這種情況套取同情呢?”

常離離不滿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小時候是不是過得不錯?”

“嗯?”

常離離緩緩解釋道:“看你就是沒有過過苦日子,像窮人家的衣服都是反反複複拆洗再穿,你看他們的衣服邊邊角角都洗得發白了,針腳也平整,家中有妻子,被你在地上的時候,他站起來的時候下意識拍了拍身上的土,是怕把衣服弄壞。”

楚墨煜有些訝異地看著常離離。

常離離說:“我又不是什麽濫好人,但是,大家都當過窮人,就互相理解一下。”

“可是你放過他們,他們還會去偷下一個人的錢。”

“那是官府該管的事,我不願意懲罰他們是我的事,官府無法讓百姓安居樂業,還讓百姓在彼此怨恨猜忌,無法教化百姓,這是江山社稷出了問題。”

楚墨煜眼睛盡是詫異,他看著眼前輕而易舉說出“江山社稷”這幾個字小姑娘,簡單的布衣和樸素的簪子,臉潔白如玉,那麽年輕,明珠似的眼眸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沉穩與大氣。

好像她此時就是站在某個金碧輝煌的地方,指點著江山。

但是命運卻把她安排到此,在川流不息的街上,在無人知曉的山林之中。

常離離展露出來的天賦與敏感讓楚墨煜心跳如鼓,有一瞬間他幾乎和陸姨一樣確信她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但是理智讓他冷靜了下來。

他不動聲色問:“你還懂這些,朝中很多官員都不見得有你這番見解。”

常離離馬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就是瞎說的,你不知道吃過苦的窮人其實都聽心心相惜的。”

楚墨煜說:“你父母教過你這些嗎?”

常離離搖頭,說:“都說了那些都是我自己瞎說的,沒有人教我。”

“是嗎?”楚墨煜打開扇子,自有一番風流瀟灑,“我自小在師傅手下,若不是她教我,我現在什麽也都不會。”

提起楚墨煜的身世,常離離忍不住又看了看他,說:“你師傅對你很好吧?”

是很好。

陸姨把他養大,也教他武功,教他識字,也教給了他仇恨。

他們這一群人又有誰不是在仇恨之中長大的呢?

常離離看他有片刻的失神,以為自己戳中了他的傷心事馬上閉緊了嘴巴。

她其實不是那麽在意父母這個話題。

畢竟從小婆婆對她很好,雖然家裏沒有什麽錢,但是常離離也沒有吃過什麽苦,還遇到了孟聿修,常離離是很感激自己現在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一直以麵具示人的楚墨煜心中有到底有怎麽樣的傷疤。

漸漸的,他們走回了之前那個糖人的鋪子。

楚墨煜突然停下來,對著老師傅說:“給我做一個。”

“好勒,客官您要個什麽樣的?”

楚墨煜指常離離,說:“照著她的樣子,蠢一點。”

“喂!”還在多愁善感的常離離馬上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而楚墨煜笑而不語。

很快,在手藝熟料的老師傅的製作下,一個和常離離惟妙惟肖的糖人就送到了楚墨煜手上,他還專門問:“這個能保存多久。”

“隻要天氣不熱,能留一個多月呢。”

楚墨煜有些不滿意這個短暫的時間,不過看著手裏憨態可掬的小糖人,眼底還是出現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