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涼的水落在身上的時候,如雪舒服地長長喟歎一聲,狠狠地深吸一口氣,就遁入湖水中,暢遊其間。

她的水性是極好的,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她就無時無刻不在學習,師傅教她藥理,師母教她跳舞,以及一個人在野外的生存能力,師傅讓她學會獨立自主,在這個世界上有一技之長保命救人。師傅於她,亦師亦友又等同於父親,可惜在四年前,兩人因尋一味藥去了墮風涯,再也沒有回來。

躺在水中,任身體載浮載沉,季如雪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但她終歸不是獨身一人的時候了,想到不多時就會回來的齊淵,季如雪不情不願地從水中出來,甩甩頭發。

用換下的衣服擦幹淨身上的水珠,季如雪剛套上裏衣,就聽不知道從哪傳出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唔,這一覺睡得好生舒服。”

倏地,從季如雪拿衣服的石堆旁的草叢裏伸出一雙手。

季如雪動作一僵,在她的注視下,一個男人猛地坐了起來,男人還維持著伸懶腰打哈欠的動作,還未完全清醒的目光呆滯地對上僵住的季如雪,狠狠一愣。

季如雪忙背對向男人,以最快的速度匆忙把剛夠到手上的外裳套上身,係上身側的一排細帶,等一切都準備妥當,她迅速而又警覺地站在離男人十米有餘的地方,細細打量剛才的方位,在心中分析剛才自己到底被占了多少便宜。

在確認到她所站的方位還算隱蔽,從男人的方位應該看不到什麽後,季如雪這才警惕地打量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那是個書生打扮的男人,眉清目秀,麵白如玉,一身素雅青衫在身,如水墨畫中的墨竹,隻一眼,就好似聞道了淡淡的墨香。

“姑姑姑……娘,小生不是有意偷窺姑娘在此地沐浴的,不不不……不是,小生什麽都沒有看到,姑娘請相信我。”

書生被季如雪的視線盯得麵紅耳赤,忙起身連連作揖,幾近口不擇言。

好一個公子如玉,這一麵紅,頰上飛紅,竟也不覺得娘氣,隻可惜有些口吃。

書生見如雪不說話,隻以為她受了委屈,心中懊惱,不知如何開口,想了想便一咬牙,狠狠作揖,“姑娘莫惱,如若你不嫌棄,可否等在下此次進京後功成名就時再娶姑娘進門,到時八抬大轎,一生獨愛,絕不會委屈了姑娘,萬望姑娘贖罪!”

季如雪聽得目瞪口呆,別說她現在正裝著啞巴,就是此時她不啞著,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書生的自說自話。

“你說要娶誰進門?”

正這時,一道夾帶著風雨欲來的聲音響起,一處野草從兩邊分開,齊淵的一隻手裏還攥著一隻野雞和一隻兔子,他的目光微微斂起,看向那書生的視線夾帶著一絲咄咄逼人的意味。

看到齊淵,季如雪心中叫糟,“糟糕。”

不等她封口,那書生就自說自話地接了齊淵的話茬,“對不起,真是對不起,這位叔叔,我不是有意看到這位姑娘洗澡的,但您請放心,我一定會對這位姑娘負責的。”

“噗——”

書生的後半句話季如雪沒聽清,她隻聽到一聲叔叔夾帶雷電劈頭蓋臉地給了她一擊,簡直天雷滾滾,當即無法抑製地噴了。

她偷偷看向齊淵,齊淵年紀是不小了,但也沒這書生說的那麽誇張,季如雪的這個身子有十七歲,齊淵差不多有二十七八了,隻是經受重傷、遇難,齊淵沒怎麽注重過形象,此時本來幹淨俊朗的麵上帶了點胡渣,配上淩厲得仿佛蘊含暴風驟雨的眼眸,使得齊淵看上去就像是經曆過許多似的,更添成熟滄桑,看上去確實比實際年齡還大上那麽幾歲,和看起來隻有年近二十的書生相比,自然是沒法比,但!她看上去真的那麽像是他閨女嗎?!

是的,槽點在最後!

季如雪從書生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相當認真地在請求齊淵把自己托付給他,這不是把齊淵當作了她的父親或長輩又是什麽?!

一股淩然肅殺的寒意從那雙眼眸中滿得都要溢出來了,偏生那書生不知是傻的還是真沒看到,還在自顧地道歉,“叔叔請放心,我羅未央這一生不會再娶她人,絕對會一心一意對待這位姑娘,待她就像我娘一樣疼愛著。”

“噗——”

季如雪悄悄地別過臉,有那麽一瞬間,她悔透了腸子,恨自己沒有研製出一種可以讓人立刻閉嘴的藥,還是那種不用口服,一撒立馬見效的那種。

然而她沒有這種藥,隻能聽著這個書生就像一個傻缺一樣,不僅沒察覺到齊淵的臉色,繼續旁若無人地叫著那個雷人的稱呼,還特麽把她比喻成她娘!

這到底是哪裏開出的一朵奇葩……還被她碰見了。

齊淵目露殺意,他一字一頓,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你!再!說!一!遍!你剛剛偷窺她洗澡了?”

“不不不,叔叔誤會了,這不是偷窺,是無意撞見。”

書生一本正經地揮手反駁。

“……”

季如雪悲憤捂臉,哦草,老娘的清白啊,就這麽被這個煞筆給賣了。

她一臉悲憤地衝著齊淵搖頭,然而作為一個啞巴,不禁打碎了門牙還要往肚子裏咽,就算吃了這世上最苦的黃蓮也不能說半個苦字。

也許是她的苦逼相太明顯了,齊淵突地笑了,笑得沒頭沒腦。

羅未央以為他是答應了,也跟著露出笑容,然而沒等他的笑完全展露出來,隻見齊淵向著他的地方緩緩走了幾步,隨後腳下突地踏出鬼魅的步法,轉眼就出現在他眼前。

“你這是在找死。”

齊淵目中透出濃濃殺機,他麵無表情地伸手掐住羅未央的脖子,臂上一個使勁,青筋顯露,肌肉僨張,單憑一隻手的怪力就把羅未央舉了起來。

羅未央瞳孔一縮,麵色瞬間漲紅,他的視線向下,隻見自己的腳後跟一點點離地,他驚恐地張開嘴,卻因被扼住要害的喉嚨,半點空氣都無法吸入肺部不說,也隻是讓他變得更加難受罷了。

眼見著要鬧出人命,季如雪忙上前拉住齊淵的手,見齊淵隻是表情淡淡地看著羅未央的掙紮,似乎是在看他臨死前的醜態。

她用手指在河岸邊濕潤的泥土上以最快的速度寫出一行字來,“別聽他瞎說,我沒被他看光!”

齊淵微微蹙眉,看樣子是有些不信的,但手上的勁卻是鬆了。

羅未央瘋狂的喘息起來,因喘得太急,又惹得一陣咳嗽。

見齊淵看進去了,季如雪微微鬆一口氣,和他解釋,“這書生傻,我衣服都穿上了他才冒出來的,看到個屁。誰讓他負那個狗屁責。”

“女孩子莫要說粗口。”

齊淵一如既往地提醒,身上那些危險的氣息卻是收斂了。

羅未央喘過氣來,又插了句嘴,“姑娘此言差矣,在下看到了姑娘著衣,這事關你的清白,可不是開玩笑的。這是我應當負責的。”

季如雪捂臉,這書生絕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人家都是吃一線長一智,這傻缺都在生死線上徘徊一遭了,卻還是那麽傻缺,依然義無反顧地做個敢死隊。

齊淵身上的氣場一變,手臂再次歎向羅未央。

羅未央嚇壞了,“你你你,你要做什麽!我告訴你,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休要再行凶,這可是犯法的啊!”

季如雪心裏咯噔一聲,剛要阻止其殺人滅口,就見齊淵手臂一揚,羅未央化為一道清風,從兩人的麵前像個王八一樣比劃著四肢飛了出去。

齊淵拍拍手,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季如雪,麵無表情地轉身就走,“走吧,剛剛捕到的野物跑了,你就 再忍忍吧,等到了下個地方再吃,實在餓了包袱裏有幹糧。“

你這樣真的好嗎?

季如雪探望了一下羅未央降落的位置,那處野草繁茂,應該沒事,就也沒心沒肺地走了。

不過,好像總覺得忘了什麽?

托羅未央打岔的福,兩人直到天黑也沒看到一點煙火氣,隻得四處尋了塊還算幹淨的地方落腳,在郊外湊合一夜。

而這時,季如雪終於想到哪裏有不對勁了,她貌似,好像,應該,把她的那隻斑黃眼鏡蛇給落在了洗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