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成為離塵子的徒弟前曾被抓去泡在藥裏三天三夜,渾身藥味是獸類最不願靠近的。

齊淵的手摸上腰間的劍,反手緊握住劍柄,摟著季如雪的手臂緊收。

是狼!他們在被狼群包圍!悄悄逼近的狼群逐漸清晰起來,季如雪看清是狼,眉頭微不可聞地一蹙。狼以群居而生,一旦被盯上,就會被團團包圍,齊淵雖武力高強,但帶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她,麵對這樣一群饑餓的狼群還是稍顯遜色的。

“三,二,一...”

齊淵的話音還未落,劍氣直直射出。

他的手腕隻動了三下,每一劍淩空刺出,都有石破天驚之勢,一筆一勾逼得狼群直退。

乘著這個空隙,季如雪和齊淵幾乎是同時蹬地而起,齊淵單手勾著季如雪的腰就朝前跑。

季如雪一麵觀察身後緊追不舍的狼群,一麵為齊淵指路,心下不免捏著一把汗。

他們往停僮蔥翠裏鑽,狼群雖然凶猛,但都是身材彪悍,難以通過樹林,它們被卡在樹幹之間,眼裏泛著嗜血幽光,喉嚨裏發出嘶啞的低吼。

“放我下來。”

季如雪窩在齊淵的懷裏,聽到他強忍的急喘,忍不住在他手心裏寫道。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三步一株大樹,狼群暫時是被他們甩在身後了。

齊淵用劍坎出一塊空地,把季如雪放下才把劍唰一聲收入劍鞘中。

“身體怎麽樣?”

正在收拾行囊的季如雪手中一頓,抬眼間能看到齊淵手臂上被樹枝劃出的傷口在淌血。

他的傷比她的嚴重,他還有時間關心她。季如雪用剩餘不多的水濕了紗巾,小心翼翼地為齊淵擦拭傷口,拿金瘡藥敷好,才寫道:“我不要緊。你的傷要常換藥。”

其實對於練武之人,這樣的刮傷隻能是蒜皮小事。

齊淵扯下已經刮爛的衣袖,漠然道:“無礙,隻是小傷。”

季如雪出門前匆忙,以為能盡早趕到碩國,所以沒有多帶換洗的衣服,齊淵隻能赤著兩個膀子,露出壯碩的手臂,加之冷冰冰的臉,更是使人覺得遙遠陌生。

“我們接下來往哪裏走?”

季如雪擔心的還是怎樣出去的問題。

他們躲過狼群卻迷失了方向,倘若走不出去,就得一輩子當野人了。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齊淵沉思一陣,剛準備說話,眼眸裏頓時一凜,他一把摁倒被嚇得呆滯的季如雪,手裏握劍出鞘一刺,血漬飛濺到他的臉上,滴滴答答地滴在季如雪的手裏。

季如雪機械般地盯著齊淵陰獰的臉,又扭頭順著劍向後方看去。

一隻狼的頭半露在草叢之間,右眼插著齊淵的劍,它一動不動地,嘴裏的尖牙竟磨出了血。

“沒事吧?”

齊淵有薄繭的手掌摩挲在季如雪的發間,微溫的暖意滲入季如雪心頭。

“剛才是不是嚇壞你了。”

齊淵略有歉意地看著仍沒有反應的季如雪,語氣也溫和下來。

季如雪定了定神,朝齊淵展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靨。

齊淵緊緊地看著她,攝人心魄的眼似乎要把季如雪裹住,不讓她逃脫。

狼像是耗盡了渾身的力氣,終於在僵持之下倒地不起。齊淵猛地拔劍,血從狼眼的血窟窿裏迸射而出,被齊淵的披風一擋,倒是一點沒濺到季如雪的身上。

季如雪冷靜地從齊淵的懷裏出來,可煞白的麵色卻銘刻著她剛才所受到的驚嚇。

雖然她是醫者,麵對生命存亡早已看淡,但看到這般血腥的場麵還是一時難以接受。

她趴在樹邊幹嘔,餘光瞄到毫無表情的收拾殘局的齊淵,心下生疑。

齊淵麵對這般血腥的場景也麵不改色,足以證明在他失憶前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她已經太久沒有踏入世塵,不了解外麵的情況,若是她的猜想不錯,尋找齊淵的身份不是難事。

但現在緊要的事情是如何躲避狼群。畢竟能有一隻狼進來,就會又更多的狼。

來不及多想,季如雪站直了身,和齊淵對視一眼就心領神會。

“這裏不好走,我背你。”

齊淵不顧季如雪的反對,背起她就往更深處走。

樹林間的間隙越發窄小,陰處生長的藤草纏腳,兩人走得極艱辛。

季如雪在黑暗中隱約可見遠處的亮處,雖然不明亮,卻是兩人此刻唯一的救命草。她一字一頓地在齊淵的背上寫:“前麵好像有光!”

光源處確實是這片樹林的出口,但通向的是一個山崖邊的山洞。

山洞大而寬敞,並不雜亂,就像是有人住在這裏,刻意收拾好的。

季如雪的直覺告訴她,這裏並不比外麵安全。

她打了火折子,躡手躡腳地往山洞裏走,忽然聽到一聲嗷嗷叫聲,立即站住了腳。

“是熊!”

季如雪的臉在火光中有了一絲血色,此時又變得慘白。嗷嗷聲是幼熊發出的,它還小,不能行走,乖乖地窩在山洞的角落裏,銅鈴大的眼直勾勾地瞪著兩人。

“這裏不安全,我們趕緊走。”

齊淵二話不說,拉起季如雪就往外跑。

可他們還沒出洞口,就聽到震動山土的腳步聲。

母熊顯然是嗅到了山洞裏有陌生的氣息,它邁著大步伐堵在山洞口,與迎麵衝出來的兩人打了個照麵。它怒不可遏地吼叫著試圖使兩人畏懼,一步步逼近他們。

“它應該是以為我們要來偷幼熊。”

季如雪靠在齊淵的胸前,聽著他低啞的聲音:“我們不能硬鬥。”

季如雪明白,他們剛從狼群的口中逃脫,卻又逃到了熊洞裏,還被母熊誤認為是小偷,接下來還是得逃,隻是這一次是否能這麽輕而易舉地逃跑,誰也說不定。

明亮的火光在季如雪的眼前晃了晃。

她看著手裏的火折子,心生一計。熊怕火光,即便不能喝退母熊,也能賺得逃脫機會。

“有我。”

齊淵一看季如雪盯著火折子就知曉她心裏所想,“把火折子給我。”

他運著內力,融合了火苗注入劍中,一刹那,劍宛如從烈火之中皎皎而出,一道道火痕蔓延在劍麵上,勾勒出瑰美的紋路。他厲聲一喝,提劍一步躍上前。

母熊心裏對幼熊的嗬護超出了對火光的恐懼。

它不斷地使勁揮舞熊掌,一掌而下,地裂三尺,震耳欲聾。

“快跑!”

齊淵顧不得回頭,最後喊著季如雪,手中的劍死死抵住母熊的熊掌。

季如雪心知她留下來隻會添亂,趁機從母熊的腳旁逃跑。

她不知道究竟跑了多遠,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看不到齊淵的身影。季如雪心慌意亂起來,又提心吊膽地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希望能在下一刻遇到齊淵。

“你怎麽還跑回來!”

齊淵壓低了聲音指責季如雪,不等她反應,抱著她就往山下跑。

相對於剛才走過的森林,下山的路樹木稀疏,便於逃跑,齊淵的輕功極好,雖有兩個人的重量,但是還是健步如飛,不一會就擺脫了母熊的追捕。

他們一路逃,逃到荒郊野嶺,晚風吹拂兩人的臉龐,夜空中群星閃耀。

在一片遼闊之中,兩人就像是粟米一般微小,置身於天地之間,萬物妙不可言。

“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

齊淵緊繃的聲音飄散在風中。

他的擔心並不是沒道理。每一片森林,每一片草原都有第一個征服它的生物,而這個生物叫領主。這裏也不例外,他似乎聽到了這片土地的領土正趕來的腳步聲。

季如雪疑惑地看著齊淵,用唇語問道:“我們往哪裏走?”

“這邊。”

齊淵隨手指向季如雪的正後方,那是一條半幹涸的小溪,“這裏有小溪。”

即便齊淵第一次帶路失誤使季如雪對他的信任銳減,但有溪水就有人家,沿著溪水往下遊走,一定能夠遇到安定在小溪邊的村莊,所以季如雪再一次選擇相信齊淵。

季如雪緊隨著齊淵身後走,忽然感覺眼前一黑,竟不知道一隻什麽生物跳到了她的臉上。

她聽到齊淵的一聲咒罵,那隻生物又爬到她的肩膀上。

是一隻猴子。季如雪這才看清楚這般靈活的生物是猴子。

“沒想到還是被追上了,快走!”

齊淵一把揪開攀在季如雪肩上的猴子。

猴子齜牙咧嘴地對季如雪笑,彎彎的眼睛水晶晶的,看得季如雪心中一酥。

“他們是這片土地的領主,我們踏入他們的土地會被驅趕。”

齊淵不是害怕和猴子們對抗,而是怕惹來猴王。雖說猴子體型較小,可猴王卻是足足有三人之高。

與其說猴王是猴子,倒不如說是猴獸,擁有奇大的臂力,習武之人也難以招架。

季如雪一聽齊淵這樣說就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不再理會猴子,趕緊跟著齊淵走。

但是猴子似乎並不想讓季如雪離開,他小小的猴爪勾住了季如雪的裙擺,硬生生撕裂開來。

它在季如雪的身旁蹦蹦跳跳地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可不料季如雪全然不理會它,頓時氣得直叫。它這樣叫,隻會引來更多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