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之垂眸看著不斷掙紮的少年:“你叫什麽名字?為何私闖獵場?”

那少年死死的瞪著沈行之,一雙薄唇咬出一片蒼白色,默不作聲的反抗著。

沈行之道:“這雞可是你偷盜得來?”

少年意氣風發,被指為偷盜,臉色瞬間漲紅,滿麵全是羞愧,回答的無比艱難:"是……偷盜。”

沈星風比他父親反應還快,世家公子,骨子裏自然瞧不起這種偷雞摸狗之人,哼了一聲:“恬不知恥。”

少年肩膀顫了一下,跪下磕頭:"將軍大人,因家母病重,需肉食進補,小人走投無路,故做出不恥之事。違反律例,小人自願受罰,願領三十廷杖,還請將軍開恩,將這隻雞贈與小人。”

沈行之聞言點頭:"難為你一片孝心。既如此,這隻雞你便帶回去吧,來人,拿一些銀兩與他,再給他母親找一位郎中。”

肖祁寒頭伏的更低:"多謝將軍。”

沈行之眉頭一擰:"雖情有可原,但三十杖還是要打的,你可有異議?”

肖祁寒搖頭:“沒有。”

"那便帶下去吧。"

沈星風看著侍衛把肖祁寒帶了下去,很快劈裏啪啦”杖責的聲音,便從一旁傳來,聽了叫人牙齒酸疼,沈星風丟了弓箭,跑去看人掌刑。

那比自己大不了的少年伏在木椅子上,手臂粗的木棍一下接一下的往背部上砸,烏發被冷汗浸透,濕噠噠的黏在臉頰和額頭上,卻始終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任何的痛呼,僅有幾聲悶哼從鼻間溢出,一雙眼睛仿若野狼般戾氣又堅韌。

沈星風一時間都看呆了。

恍惚愣神間,三十杖已經行完,他麵色蒼白,冷汗簌簌,從木椅上走下來,還不忘對仗刑的侍衛福了個虛禮,帶著那隻雞和一袋碎銀一痛一拐的離開。

沈星風料定他剛剛說的是假話,想要抓他的把柄,便偷偷跟他出了獵場,下了山。

肖祁寒一路並未發現他,剛剛受完刑,他走的緩慢而又艱難,沈星風急的滿頭冒汗時,肖祁寒才終於轉身進了一間破舊的茅草屋。

沈星風悄悄走到窗戶邊看,果然就見榻上躺著一個麵色蠟黃的女人,激烈的咳嗽,肖祁寒忙的給她喂水。

把女人扶著睡下後,肖祁寒又忙著殺雞,他把洗幹淨的雞肉放進鍋裏煮,做完這—切才走出來,在井邊,緩慢的脫下了自己染血的黑色外衣。

後背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糊,他咬著牙,一點點的清理傷口。

沈星風見他沒用藥,也沒有找大夫的意思,終於忍不住的走過去:“你這樣傷口是好不了的。”

肖祁寒抬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快速穿好衣服。

沈星風不高興了:“我在和你說話。”

肖祁寒眸間似乎有點厭煩,起身往屋裏走,看也不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小人。

“喂!”

沈家小世子沈星風小朋友深得當今皇帝皇後寵愛,哪怕是在宮裏,那也是橫著走的,何曾受到這般冷淡。

他當下就被激出了報複之意,扔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然後轉身走了。

沈星風在混沌中反複掙紮,沉溺。

三年的奴役生涯,讓他忘卻了很多的事,但與肖祁寒初遇的那個初春,卻在他的腦海裏越來越清晰。

那男人從第一眼見到自己,便是滿心的厭惡和冷漠。

如今下令毒死自己,也不奇怪。

沈星風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卻又滾出幾滴眼淚來。

翌日清晨。

傳六皇子口諭,罪奴沈星風淨身完畢,立刻入盛明宮伺候。

高公公親手給沈星風了太監服:“孩子,在宮裏萬事小心,我知道沈家人天生傲氣,但傲氣會害死你。有時候,你得學會一個忍字。”

沈星風點頭:“我明白的。”

沈星風跟著人進了盛明宮的門。

季公公正在下人的院子裏訓話,見到沈星風哼了一聲:"你叫沈星風?”

"從今天開始,你叫改名叫小星子了。”沈星風沉默良久,淡淡道:“是。”“殿下有令,即日起,你去殿前伺候。”話音剛落,滿院的人皆是嘩然。

在殿前伺候那可是個肥差,不用做灑掃的粗活,還能得到主子的賞賜。

這個剛來的小太監,憑什麽能得殿下青睞?

沈星風卻不懂這麽多,眾人領了活散去後,他便和季公公往允修睿的宮殿去。

季公公走在前麵,不拿正眼看他:“六殿下卯時起床,你需得提前一個時辰做好準備,殿下晨起要吃提神的茶,茶要七分燙..…

沈星風低著腦袋,也不知道聽見沒聽見。

恍惚間人已到了殿前。

季公公回頭看他,從宮女手裏端過茶:“殿下現在正和寧淵候下棋,進去伺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