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祁寒抱著他一路出了宮.

寧淵侯府萬籟倶寂,上夜的小廝縮在廊下打盹兒。

肖祁寒抱著沈星風進了屋,明闌侍衛垂手立於房內,見到他的主子帶著個奄奄一息的人回來,眉間一點點蹙緊了。

"明闌,去冬藥堂請齊大夫過來。”

肖祁寒小心翼翼的把沈星風放在了自己的金絲軟塌上。

明闌猶豫,"主子,齊老先生這個時辰,怕是早就歇下來了。不如去請齊老先生的徒弟....”

"不行,一定要齊老先生親自過來,我信不過其他人的醫術。”

肖祁寒看著沈星風肩胛處的血窟窿,幹涸的血漬凝成一片刺目的汙黑,心髒緊縮。

該有多疼啊,星風。

明闌領命而去。

不多時,帶回了年過六旬的大夫。

"齊老,請你不惜一切代價的救活他。”

齊大夫上前瞅了一眼**的人,三分睡意和困倦,頃刻間散去。

他摸到沈星風的手腕,兩根手指輕輕的按在了沈星風的脈搏處,冷颼颼道:“活不成了,早點準備後事吧,”

肖祁寒一口血氣翻湧,險些嘔出血來,又驚又懼:"先生!”

"你叫我也沒用。”齊大夫脾氣不好:“折磨成就剩一口氣,你讓我怎麽救?!啊?你當我華佗轉世?”

肖祁寒咬緊牙齒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忽然從床側起身,“噗通"一聲給齊大夫跪了下來。

"侯爺....."明闌驚詫的看著肖祁寒。

齊大夫歎氣,回到桌前,攤開明紙,筆尖"唰唰唰”寫了張藥方。

"去抓藥吧,務必把藥給他灌下去,要是連這個都沒有用,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深更半夜,齊大夫一刻也不想多待,扔下藥房,匆匆而去,

肖祁寒從地上站起來,抓過藥房,匆匆瞥了一眼,遞給明闌:"快點去抓藥。”

明闌低頭:"是。”

明闌抓了藥回來,一道黑影“嗖一一"的從他的頭頂急速掠過。

一般人或許察覺不到,可對於皇家暗衛出身的明闌來說,要發現這個人並不難。

明闌停下,仰頭看著廊上夜空掛著的明月,道:“十四,你還不出來嗎?"

語畢,廊下跳下一個人,正是顧十四。

他掛著一絲笑:"明闌,這麽晚了你去哪裏?"

明闌冷笑,"這話該我問你,身為六皇子的暗衛,私自離開崗位,視為失職。"

"想不到你離開暗衛司這麽多年,還總是把這些話掛在嘴上,真是無趣。”顧十四跳上了一棵樹,懶洋洋的歪坐著,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明闌:“你家主子帶走了殿下身邊的一個奴才,我特意來看看,不行嗎?"

他瞥了一眼明闌手裏的藥,笑了兩聲:“前四大暗衛之首的明闌大人居然去給一個奴才抓藥……你主子可真是寶貝他,在他眼裏,為他出生入死的你算個屁。”

明闌驟然抓緊了藥包,冷颼颼的:"滾。”

顧十四勾唇,拍了拍手,輕飄飄的躍上了屋頂。

“十四。”明闌仰頭看著他,"幫我做一件事。”

顧十四摸著自己的佩刀,忽然想起沈星風濺落在上麵的鮮血,笑了笑:“我明白。”

……

沈星風喝不下藥。

肖祁寒捏著他的下巴,藥灌進去多少,沈星風就吐出來多少。

肖祁寒急了,把碗一摔:"再去煮!”

明闌捧著碎碗一聲不響的退了出去。

肖祁寒抱起沈星風,肩膀上的傷已經止了血,可他的身體還是冷的像冰塊,

肖祁寒牙齒發顫,俯下頭輕輕的細吻沈星風的眉眼。

—寸一寸,一點點的吻他。

"不吃藥怎麽能好起來?我不準你死,你聽見了嗎....”

"這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做的每一件不得已的事情,都是為了你,你怎麽能死,我不許你死!”

回來送藥的明闌聞見這話,眸光泛了幾分寒意。

肖祁寒重新接過藥,遞到沈星風蒼白的唇邊。

“星風,後日是什麽日子你還記得吧?後日是你爹娘,長姐的死祭,你還沒有給他們燒紙錢,你怎麽能死?你還沒找到妹妹..…

"咳咳!”懷裏的人重重的咳嗽了兩聲,蜷翹的睫毛抖了兩下,顫顫巍巍的睜開了眼。

"你醒了?來,喝藥。”

肖祁寒大喜,溫柔的將藥一點點的給沈星風喂下去。

沈星風聲音幹澀,"我為什麽會在這?被人知道了的話.....”

"不會有人知道。”肖祁寒的眼眶紅了,喉嚨堵了兩下,"我不去的話,你就死了。”

沈星風笑了兩聲,"你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嗎?”

"那也得死在我的手裏。”

肖祁寒張口咬在了沈星風的肩膀上。

明闌立在廊下,麵色複雜的聽著屋內傳來的陣陣聲響。

起先是沈星風的掙紮,然後是小聲的痛呼和求饒,再到後麵,就聽不見沈星風的聲音了,隻有肖祁寒粗重的喘息和有節奏的碰撞聲。

明闌離開暗衛司多年,那抹被隱藏許久的殺意和嗜血,在這個夜晚,忽然又如同春日野火,燒過一整片原野。

……

天明時分,肖祁寒將沈星風悄悄送回了盛明宮。

沈星風昏昏沉沉的睡著,阿福醒來後,隻當昨晚是一場夢,揉了揉脖子,準備去找季公公幫沈星風告個假。

誰知門一打開,季公公就站在門口。

阿福心髒一沉:"季公公,奴才正要找您的,小星子他..…:

季公公把阿福一腳踢到了地上,“滾開。哪有你說話的份。”

他走到塌前,將還在昏睡著的沈星風從上麵拽了下來。

沈星風摔在地上,傷口劇痛,一下子醒來。

季公公一腳踩在他的肩胛骨處,“滾出來,殿下有事問你。”

沈星風艱難的扶著地,揺揺晃晃的站了起來。

允修睿正在殿內等他。

沈星風麵色蒼白,沒什麽力氣,在他麵前跪下:“奴才扣見殿下。”

允修睿屏退了左右,恨不得要掐死他一般:"沈星風,昨晚你去見了什麽人?!”

沈星風沒有隱瞞,"肖祁寒。”

"好啊,你還敢承認?你可知道,祁寒兄和你私下會麵,會是什麽後果?”允修睿氣的眼神發紅,“如果我告訴父皇,肖祁寒就會立刻被下大獄!不死也是被流放!你們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