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的少年平躺在軟榻上,麵色慘白,毫無血色,耳根後有一條溝壑般深邃的鞭痕,黑痂凝固,連帶脖頸後的肌膚都是一片青紫色。
他的手仍舊捏的死死的,攥成拳頭,手腕的角度有些古怪。
這孩子的腕骨曾經斷過,而且顯然沒有經過治療和休養,已經長歪了。
斷骨錯位,怕是一輩子都拿不起重物。
這少年,已經廢了。
饒是江太醫行醫幾十載,也從未見過被折磨成這般淒慘的人。
而且還是個孩子。
醫者仁心,江太醫想到自家那衣食無憂的小兒子,又看看**的人,不免在心裏念了兩句“善哉”。
“江老,莫要耽誤。"肖祁寒在背後催促。
江太醫如夢方醒,忙的上前一番查看。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江太醫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道:“回稟侯爺,此人傷口感染嚴重,氣息微弱,低熱不退,危矣。"
肖祁寒坐在床邊,不耐煩:“就是知道危矣才找你過來,你說的這些本候都知道,你隻管說能不能救,怎麽救。"
肖祁寒是一介布衣出身,對誰都謙遜有禮,身居高位也從不端侯爺的架子,這番慍怒的語氣已實屬罕見。
江太醫登時間隻覺得口幹舌燥,額頭冷汗“撲簌簌"往下滾:"還是先用參湯吊著吧,能不能挺過去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隻是這訓刑司陰冷潮濕,實在不宜養病,侯爺要想此人無虞,還是得想辦法把人給挪到別處去啊....
肖祁寒臉色陰沉,眸光落在沈星風的臉上,卻多了幾分分外的溫柔。
他何嚐不知道,沈星風在這裏的日子不好過。
但從訓刑司裏帶走一個罪奴,談何容易?
兩年前楚國國破,那一夜死了多少人,肖祁寒自己都數不清,濃濃的血腥味時至今日都彌漫在這深宮高牆之中,久久散不去。
萬壑帝登基僅有兩年,這個新建立的王朝還處在繈褓之中,當今天子凶虐而又多疑,哪怕是他肖祁寒助他登上了皇位,他也依舊感受到了萬壑帝眼裏日趨濃鬱的提防和殺機。
所以,萬壑帝一登基,他就主動卸去了兵權。
這訓刑司裏的,分為一般奴役和像沈星風這樣的罪奴。
他們大多都是曽經的王孫公子,隨著身家沉淪,被貶為奴,沒有皇帝的首肯,至死都不會從這煉獄裏逃出。
肖祁寒眸中有著洶湧起伏的浪潮,良久之後,他開口朝外麵喚道:“楊公公。"
門外應聲而道:“奴才在。”
"你進來。”
楊公公跪在肖祁寒的麵前,靜候這位年輕的侯爺發話。
"本候今日起會差人送參湯和藥過來,你要看著他服下,楊公公,本候知道訓刑司有訓刑司的規矩,本候不便插手,但這人如果在訓刑司有什麽三長兩短,公公就自己掂量著吧。”
楊公公肩膀抖了一下,忙道:“奴才明白。”
"本候今日和你說了什麽?”
楊公公聲音嘶啞:"您說,他要是....”
他像是驟然明白什麽,話音猛然一轉:"奴才今日未曾見過侯爺,不知侯爺所
肖祁寒冷笑:"你很聰明,本候喜歡聰明的人,希望你手下的那些太監們,也和公公一樣聰明。”
楊公公笑容勉強:"侯爺放心。”
“都出去吧。”
肖祁寒揮揮手,將人都趕了出去。
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肖祁寒手指輕輕撫過沈星風的臉,聲音沉沉:“公子,再等等我,就快了,我一定帶你離開這裏。”
清風殿是允修睿的宮殿。
派出去的影衛顧十四已經回來了。
允修睿捏著杯子,眉頭輕皺:"當真?"
顧十四低頭冷聲回:"當真,五日前寧淵候的確為那賤奴請了太醫,屬下還見到有太監捧了參湯和上好的創藥進去,隻是訓刑司的人嘴邊閉的很緊,問也隻說是管事太監著了風寒。”
允修睿麵色蒼白,"祁寒兄.....也太膽了!私下與前朝罪臣接觸,這要傳出去夠人在父皇麵前參他一本了!”
祁寒兄做事一向穩妥,怎會.....
想到當日肖祁寒在大殿前匆忙離去的背影,允修睿默默的把杯子攥緊了。
顧十四不敢吭聲。
允修睿眸間寒光一閃:“擺駕,本殿要去訓刑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