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為著大丫的事，沈二牛往她身上死勁砸了好幾下，被打的地方現在都還疼得很。
李秀蓮暗歎自己太無能，連碗粥都沒辦法給大丫端到屋裏去。在沈老太的催促下，她端著瓦罐盛的清粥去了堂屋。
一看到她進來，翹著腿抽旱煙的沈二牛沉臉瞪她，嘴裏還罵罵咧咧道：“臭娘們兒，在家守著也不知道早點做飯，害大夥兒這麽晚都沒吃上飯！”
對於丈夫沈二牛，李秀蓮骨子裏就怕他。
她縮了縮肩，垂首不敢言。
“行了，都坐下吃飯吧。”沈大牛板著臉道。
看著李秀蓮畏畏縮縮的樣子，沈二牛煩得不行，“去叫那兩個臭丫頭過來！”
從回來到現在，他壓根就沒關心過大女兒。
他甚至都不在意沈大丫的死活，反正他女兒多，沈大丫又違背了他的意思，有沒有這個女兒，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約而同的忽略掉了沈大丫。
“大丫她……”
李秀蓮才開口，沈二牛就煩躁的接話：“管她作甚？她連我的話都不聽，還想用死威脅我。一個不孝女，死了就死了！”
呼吸一窒，李秀蓮胸口堵得慌。
她想再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來就別吃！”沈二牛用煙杆子在桌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孩子還小，都在長身體。沈家每天隻能吃上兩頓飯，這頓沒吃，兩個孩子隻能餓肚皮。
麵對沈二牛的狠話，李秀蓮無力反抗。
她攥緊衣角低垂著頭，正要走出堂屋，就聽女兒們喊她。
有三道不同的聲音！
李秀蓮抬頭，看到的是二丫和三丫攙扶著大丫往這邊走來。
她一喜，快步上前。
堂屋裏的幾個人麵色各異。
“邱婆婆不是說她活不成了嗎，這不還活得好好的？”
大虎猛地一拍弟弟二虎的腦袋，“老糊塗了唄，上個月我還聽人說邱老太婆都不咋分得清村裏人了！”
沈老太瞟了眼沈二牛，見二兒子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心裏倒還舒坦兩分。
“哎喲，大丫你沒事了啊？”楊芬皮笑肉不笑，“我還以為你是下了決心去死，搞半天原來是雷聲大雨點小。”
沈大牛沉下臉，“閉嘴，你在說些什麽渾話。”語氣裏卻無半點苛責。
“我這不是在說教孩子嗎？”
沈老太冷哼道：“二牛的孩子由他管，你管好沈家的兩個孫兒就行了。”
她著重強調了孫兒兩個字。
果然，沈二牛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生的兒子，她自然清楚怎樣拿捏他的情緒。
二牛最在意的，不過是李秀蓮沒給他生個兒子。
沈二牛陰沉著臉站起來。
他長得高大壯實，兩手叉腰往門口一站，就把門給堵實了。
“都滾回屋去！”
阿錦抬頭麵無表情的看他，眸光漸漸泛起冷意。
父母對子女的愛出於本能，無私又濃厚。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卻與這條準則背道而馳。在沈家，最嫌棄三個女兒的，非他莫屬。
正因為他對女兒們渾不在意的態度，沈老太才敢有恃無恐的打沈大丫的主意。
隻是沈老太沒料到的是，平時八棍子都打不出個屁來的沈大丫居然會以死相逼，一頭撞了柱子。
當時看著可唬人了，連邱婆子都說救不活了。結果咧，人還不是活生生的站在那兒。
看來，邱婆子真的老了，不中用了，讓這賤丫頭給糊弄了過去。
沈二牛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到了二丫和三丫，兩個小丫頭都不約而同的抓緊了大丫的胳膊，隻是二丫用的力度要小一些。
他不光是要大罵李秀蓮，三個女兒也沒少遭受他的唾罵和毒打。
李秀蓮擋在了女兒前麵，她不敢直視沈二牛，隻弱弱的說道：“孩子們都餓了，先讓她們吃飯吧。”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吃個屁啊！老子看到她們就來氣！都給老子滾一邊兒去！”沈二牛蠻橫道。
李秀蓮張了張嘴巴，卻又是啞口無言。
她怕再多說兩句，惹火了沈二牛，又會是一番辱罵和毆打。
她受罪沒關係，可她不想孩子們吃苦。
李秀蓮再一次選擇忍氣吞聲。
“我現在是賣不了好價錢的，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年的時間，我能給你兩百吊錢。”
聞言，沈二牛黝黑的臉露出錯愕之色，旋即皺起了粗黑的眉毛。
“老子才不會上你的當！”
聲洪如鍾，嚇得三丫想往阿錦身後躲。
阿錦絲毫不懼，直視沈二牛繼續道：“最多一年的時間，能收獲百倍的金錢，何樂而不為呢？”
李秀蓮有點恍惚，這真的是大丫說出來的話？
沈二牛還沒開口表態，沈老太坐不住了。她推了推沈二牛硬邦邦的手臂，佝僂著腰從堂屋鑽出來，指著阿錦鼻子，尖酸刻薄道：“好大的口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你哪來的本事去弄錢？呸！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你算個什麽貨色！”
楊芬嘴角勾起幸災樂禍的笑，她的兩個兒子幹脆直接笑出聲來。
“沈大丫哪裏來的底氣，真是笑死人了！”沈二虎哈哈大笑道。
“腦子撞壞了唄！”
對麵站著或坐著的人，哪有半點親人的樣子。
阿錦完全能理解沈大丫的不甘與憤恨。
微微勾了勾唇角，她道：“最多隻用等一年，如此短的時間，何不搏一搏富貴呢？您二位想必也不想一輩子過辛苦日子。”
廢話，沒人喜歡吃苦。
沈老太還想指著阿錦鼻子叫罵，沈二牛攔住她的手，擰著眉頭衝阿錦說道：“行，老子給你一年時間。一年後你辦不到的話，別怪老子翻臉無情！”
“二牛，她擺明就是想糊弄你，你咋能同意？”沈老太銳聲反對道。
“拿不到豐厚彩禮，老子就把她賣窯子去，那地方價錢高。”
李秀蓮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著沈二牛。
都說虎毒不食子，沈二牛說的這是什麽混賬話！
她咬緊了牙關，捏緊了拳頭，頭一次在沈二牛麵前大聲說話：“大丫是你的女兒，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為母則剛。
平日裏怕沈二牛怕到骨子裏的李秀蓮，為了女兒竟敢對沈二牛發火，阿錦挺感動。
不過，李秀蓮的行為起了反效果，成功激怒了沈二牛。
“臭婆娘，你懂個屁！”沈二牛凶狠道，說著還往這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