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雨小產了,打完十五杖回來孩子就保不住了。”李氏痛心又憤怒。
那可是她的第一個孫子啊。
謝溫緒愣住了。
鄧杭雨嫁入這家八年一直無所出,竟在這時間點有了孩子,未免也太巧了。
“你個毒婦,你害死我孫子,我不會放過你的。”李氏怒吼,氣得不行,上前還想打謝溫緒。
院裏的小廝奴才連忙來阻攔。
這院人多,李氏討不到好處,也理智了些,怒嚷:來人,將這毒婦給我拖下去,關到祠堂,無我開口不許放她出來。”
謝溫緒才要開口,李氏便怒氣衝衝道:“你別以為我不知你打的什麽心思,你是想給謝家翻案,但前提你的是在外頭。
若你不是霍家婦而是謝家女,我看你還如何給你謝家申冤,你現在但凡敢再頂一次嘴,我馬上給你休書一封,讓你去馬口巷跟你那群罪臣家人團聚。”
謝溫緒蹙眉,也知李氏在氣頭上,便隻能先應下。
她被逮到祠堂罰跪,李氏身邊的嬤嬤盯著她,讓她一直在蒲團上跪。
這一跪便從白日跪到夜晚,李氏放話不許她吃喝,也不許她起來,但也不說何時結束這懲罰。
謝溫緒舊傷未愈,膝蓋生疼得厲害。
謝家一日不能洗脫罪名她就一日不能變回謝家女,得是自由身才有機會申冤平反。
這就相當於她有一個把柄在李氏手中。
李氏對她好,除了有謝家給她撐腰,再然霍家的體麵是靠她的私賬維持。
有什麽辦法既能脫離霍家,也不會被連累呢?
謝溫緒心想,忽一道影子打在她身上。
她一怔,竟是霍徐奕。
他站在屋內,身上有血腥氣跟清苦的藥味。
他來做什麽。
謝溫緒收回視線,很不願多看他一眼。
“溫緒,你一定要這樣嗎?明明是你做錯了,怎麽就不能低個頭,非要將這家弄成這樣,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胡攪蠻纏、心機歹毒了。
現在杭雨的孩子沒了,因為你的狀告連大舅哥鄧智也被革職、母親也被你氣病了,你開心了嗎?”
謝溫緒氣笑了:“將軍認為一切都是我弄出來的?”
見她仍不知悔改,霍徐奕皺起眉:“難道不是?”
“是鄧杭雨先迫害,我不過是以施彼道還施彼身,這怎麽就是惡毒了?
惡毒的難道不是那個先傷害別人的人?我怎麽就不能自衛了。”
“都是小事,你何必鬧上公堂,要不是因為你,杭雨的孩子能沒了嗎。”
說起孩子,霍徐奕也是恨她的,“現在,我還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好好去跟杭雨認錯,去跟母親認錯,拿出你一半的嫁妝給杭雨作為補償,此事我既往不咎。
我知道你一直為謝家的事奔波,隻要你跟了我,我會幫你打點,也會幫你盡快將家人解救出來。”
謝溫緒好似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她不僅要去認錯,還得將一半的嫁妝拿出來給鄧杭雨?
“大白天的就別做夢了好嗎。”謝溫緒冷笑,“這件事我沒有錯,有錯的是心術不正的鄧杭雨,還有你這個包庇惡人的將軍。
至於那個孩子……”
她冷笑:“不過是為父母惡行買單的倒黴孩子罷了。”
霍徐奕怒發衝冠,幾乎暴跳如雷:“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那你去找大理寺卿啊,板子又不是我打的,我不過是狀告,下令的是大理寺卿,動手的是獄卒,犯事的是你們當父母的,與我何幹。”
謝溫緒很坦然。
她沒有這麽多的善心。
若非是他們陷害在先,這個孩子也不可能沒了。
“你……”
“我什麽?我說錯了嗎,現在我跪在這,不是認為自己做錯了,而是你們威逼,我不得不從,我一點錯都沒有。
讓我為你們逝去的孩子懺悔,可你們讓我背鍋受刑時可不見得對我有幾分悔意。”
“啪——”
霍徐奕氣急,一巴掌狠狠地打過去。
啪的一下,空曠的祠堂有陣陣回聲,謝溫緒頭被打偏過去,沒有動靜。
霍徐奕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竟打了溫緒。
他怎麽能打溫緒呢。
謝溫緒神色冰冷,沒什麽多餘表情。
“原我還想跟母親說情饒恕你,可沒想到你竟這般冥頑不靈,死性不改……那你就活該在這跪著受罰,
如此,那你就繼續在這跪著吧。”
他氣得拂袖而去。
紅菱哭著過來跪下:“他們太過分了,老夫人動手,現在連大少爺也來動手……
奴婢還以為他會念在昔日舊情放您出去。”
謝溫緒心如死灰,指尖擦過疼腫的臉頰,笑了聲,是自嘲。
她也以為霍徐奕是來放她出去的,看在她為他守了五年、為他操持府邸家事、還有他們十五年青梅竹馬的情分上……
可他啊,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失望呢。
他這一趟,似是專門為送這巴掌來的。
這時外頭忽傳來一道磕絆聲,紅菱連忙去看,隻瞧見一個背影匆匆逃開。
那背影好像是……
紅菱都跟謝溫緒說了。
謝溫緒一點都不意外。
在這家,也就隻有‘她’這般關注她的動向。
另一邊。
在二房院中。
“砰——”
鄧杭雨趴在**,氣得將枕頭扔在地下:“我都流產了,徐言竟還去見謝溫緒?”
如意將枕頭撿起:“不僅如此,大少爺好像還沒歇了兼祧兩房的意思,但是二少奶奶拒絕了,兩人還吵了起來。
不過吵得厲害時,大少爺給了二少奶奶一巴掌。”
鄧杭雨氣得一不小心扯到臀上的傷,疼得翻白眼。
她才剛流產,可她的丈夫卻仍想要那個害她流產的女人,他一點也不在意他的骨肉。
鄧杭雨痛心又難過。
可她的丈夫向來老實忠厚,若非謝溫緒勾引怎會這般念念不忘,如今又在這欲擒故縱……
如意說:“夫人您可得想個法子,不能再讓事情放任下去了。”
鄧杭雨氣悶得厲害。
可她能有什麽法子,連失去親生骨肉都不能讓徐言斷了心思。
徐言到底是什麽時候看上謝溫緒的。
“什麽法子不法子的?”
霍徐奕忽出現在門口。
鄧杭雨麵色一變,立即換上嬌柔虛弱的模樣。
如意識趣退下。
鄧杭雨一看到霍徐奕就哭,梨花帶雨、惹人憐愛。
霍徐奕心一下就軟了,坐到床邊安慰。
“如果我早點發現我懷孕就好了,徐言,我們的孩子沒了……”
“沒事,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霍徐奕心裏也不好受。
這也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
他這個年紀,身邊許多好友都已有三四個孩子了,他怎會不期待骨肉的到來。
“夫君都是我不好,早知道謝溫緒是這樣一個狠人,我就不該去招惹她。”
鄧杭雨哭著,“是我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別這樣說。”霍徐奕吻著她帶淚的臉頰,“我們都還年輕,到時好好調理身子,不怕沒孩子。”
看著依舊溫柔,對自己疼愛的夫君,鄧杭雨稍稍鬆了口氣。
心想徐言對謝溫緒或許就隻是一時興起?
他們畢竟當了這麽久的夫妻,又一直恩愛,謝溫緒怎麽可能比得上她。
新鮮感罷了。
“杭雨,孩子的事情先放一放,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霍徐奕的溫柔的嗓音帶著幾分嚴肅,
“你為什麽要陷害溫緒,她對你一直很好,也很敬重你?”
鄧杭雨猛地僵住。
霍徐奕看著她,目光緊縮,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
鄧杭雨沒想到,自己都流產了,他居然還抓著這個事情不放。
“我……”
“杭雨,我要聽實話。”
鄧杭雨咬了咬唇,才開口,故作傷心:“我的確是故意陷害她,因為我看她不爽利。”
“為什麽?”霍徐奕皺眉,“謝家出事,溫緒已經很可憐了,這麽說來……那風鈴也是你故意摔碎的了?”
說到後麵,他聲音帶了幾分涼意。
“那是因為溫緒看不起我,你沒聽見她口口聲聲說我是小門戶出來的嗎?”
鄧杭雨哭著說,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是沒對我使絆子,但她一直給我臉色看,她看不上我。
謝溫緒覺得她是謝家女就高貴了,而我是小門戶出來就上不得台麵。
就連我第一次設大宴邀朋友來她也要指指點點,還讓我洞悉賓客之間的恩怨,連座位都要插手,說什麽怕人打起來……
在大宴誰會打架啊,她還覺得我邀請不來有身份的貴人,還將她的那些朋友都叫來,美名其曰說是幫我充場麵,
可這分明是看不起我。”
她的話半真半假,但卻情真意切,霍徐奕聽了也認為她受了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