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周圍一片安靜。
好半晌,她才得以重建光明,而眼前……果真是霍徐奕。
他就站在謝溫緒麵前,穿著麻衣,儼然一尋常庶人大半,但到底在官場混過、在戰場廝殺過,氣質仍不異於常人。
“我就說你怎麽會好端端的落單,看來你是故意被我們抓到的。”霍徐奕嗤笑了聲,看似不羈的外表眸底卻生出了極致的陰濕,“淩聞寒就這麽重要?”
“不重要我在這做什麽。”謝溫緒被五花大綁著,也掙紮不開。
這裏是一狹小的房間,連個窗都沒有,很逼仄。
霍徐奕額上青筋跳動:“溫緒,我記得你喜歡江南,我陪你一起去。”
“比起這個,我更希望你去死。”
“我去死可以,但你得陪我,更不能跟淩聞寒在一起。”霍徐奕步步逼近,憐惜地撫過她的臉頰,“雖然這一切完了,
但是溫緒,我是真的後悔了。在我回霍府的第一天就後悔了,尤其是看到你消瘦的身體。
我認識你這麽多年,那一次是你病得最嚴重的一次,母親說,你因為我,病得都要死了。
我當時就後悔了,後悔不該假扮兄長,可人都會做錯事,既然我們是戀人,你難道不該包容我嗎。”
他幾近哀求地看著她,半跪在溫緒麵前,甚至是仰望著她。
“仁慈跟包容是給愛人的,你不配。”謝溫緒嗤笑,“你為什麽老是問,這個答案我記得很久之前就已經給你了。”
霍徐奕的神色逐漸陰沉下去,嗓音幾乎是從牙縫中蹦出:“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不喜歡我了,喜歡淩聞寒了?”
“不愛他,我嫁給他幹什麽。”
霍徐奕臉色頓時就變了,猙獰、狠侫,在聽到溫緒答案的一瞬間似是要被什麽撕碎一樣。
他忽一腳狠狠將一旁的凳子給拍散架了:“淩聞寒淩聞寒,你愛他幹什麽,你之前不是愛我的嗎?
是……我是背叛了你,但這也不是你變心的理由,我是霍徐奕,我沒死,我們還是真正律法上的夫妻。
一女不能嫁二夫,溫緒,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激動萬分,雙手緊扣著謝溫緒的肩膀。
謝溫緒的肩膀都被她捏疼了,但也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她的眼神,冷漠、平靜,沒有一點點情緒起伏,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甚至恨意都沒有。
太淡了。
她好似是真不在意他了。
這樣的想法幾乎讓霍徐奕發瘋。
“哈哈哈——”
上一秒還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的男人,忽然大笑出生:“謝溫緒啊謝溫緒,你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看上了我這個一個負心漢,又結交了傅祖亦那樣陰沉算計的朋友,如今……你居然還看上了一個麵首、而且還是一個男人的麵首。”
謝溫緒倏地掀眸。
霍徐奕一臉癲狂樣:“阿緒,你還不知道吧。你喜歡看上的淩聞寒,其實是先皇的麵首。
他是太後的親弟弟,也是淩氏家族的繼承人。當時淩氏家族吵架被滅,他僥幸逃過,但最後又被抓了回來。
姐弟二人伺候了先皇整整三年,**……謝溫緒,你居然愛上了一個麵首,你羞不羞恥、髒不髒啊。”
他哈哈大笑,笑得麵色通紅,都快斷了氣。
但謝溫緒卻也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也很輕:“他髒嗎?有你髒嗎?
你這個始亂終棄,欺上瞞下的東西。辜負了我,你的青梅,最後又舍棄了你想方設法得到的寡嫂。
如今,你娘都死了,你還在這問我愛誰……霍徐奕,你可不可笑。”
霍徐奕被戳到痛處,且也沒想到謝溫緒竟沒什麽反應。
可她謝溫緒是誰?
是謝家捧在手心長大的貴女,她不僅享盡父母寵愛,兄嫂無子無女十幾年,誰不將她放在心尖上捧著。
可這樣的人,在麵對有那樣不堪過往的淩聞寒,竟能輕飄飄的改過去,接受他那些過往。
她明明那麽潔癖,在情感是那麽苛刻的人。
霍徐奕怒目衝冠,氣得掐住謝溫緒的脖頸,可手放上去,卻也不舍得用一點力氣。
“行了,你們吵夠了沒有。”
賀海霖忽從外麵進來,嘴裏還吊著稻草。
比起還算整潔的霍徐奕,他過分邋遢、不僅渾身上下髒兮兮的,臉上一腮幫子的胡渣滓。
像個乞丐。
賀海霖拿著紙筆上前,拍到桌上:“識趣的就給你阿兄寫一封書信,讓他交出漠北的兵權,並且寫上一份認罪書,說明當初就是他投遞叛國。
這一切都是他的責任。”
“好,我寫。”
賀海霖洋洋灑灑,進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的威脅的汙言穢語,可他怎麽都沒想到,謝溫緒竟就這麽鬆口了。
他自個也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霍徐奕臉色並不好看,目光死盯著她。
賀海霖倒有些手足無措了,才說:“你又在玩什麽把戲?”
“那我不寫了。”謝溫緒直截了當。
“不寫不行,你要是不寫,那我這輩子不都隻是個逃犯了嗎。”
賀海霖罵罵咧咧,還有他剩餘的族人。
偌大的賀家,不能敗在他的手裏。
謝溫緒笑了:“那你到底要不要我寫?說讓我寫的是你,不讓我寫的也是你,想清楚了在告訴我。”
明明被人挾持的是她,但卻顯得她像個上位者,而他們聽命的奴才。
這就讓賀海霖很不爽,舉起拳頭就要動粗:“你好好跟老子說話……”
拳頭才舉起就被霍徐奕攔住:“別忘了我們的目的。”
“方才我都聽到了,人家都選了個為了升官發財複仇的麵首,自甘下賤,你還這麽寶貝她做什麽,給她兩拳,即便她心思再多也不得不收斂。”
霍徐奕笑了聲:“是啊,你給她兩拳,然後買張草席給她收屍嗎?謝溫緒是什麽體質你不知道?”
出了名的病秧子、藥罐子唄。
賀海霖左右一想,搞不好他真能一拳打死謝溫緒了。
“那你寫吧。”
謝溫緒嘲弄:“你綁著我怎麽寫,用意念寫嗎?”
不遺餘力地嘲笑,賀海霖被氣得不輕,咬牙切齒:“行,我給你鬆綁。”
他才靠近裏謝溫緒,一旁的霍徐奕便搶先上前給她鬆綁。
賀海霖翻了個白眼。
“可以,我答應你。”
賀海霖正扣著指甲蓋裏的淤泥,忽就聽見謝溫緒說了這麽嚴幾句。
他警戒逼近:“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謝溫緒懶得理他,賀海霖不滿上前。
賀海霖捏住他的肩膀,才說:“謝溫緒是明媒正娶進了我霍家的門的,你說我不睡一下,是不是太虧了。”
他冷笑一聲,“她還是清白著,不能便宜了淩聞寒。我就算是要死,也得痛快一下,染指謝家貴女。”
挺惡心的話,但卻讓賀海霖十分認同。
“是該這樣,之前我就給你想過計策,讓你霸王硬上弓,可你倒好,還一直聯係他,這不就便宜別的男人了嗎。”
謝溫緒嫌惡地看著兩人,她拿起筆,卻不著急寫:“我嫂嫂怎麽樣了,還有淩聞寒……你們把他們怎麽了。”
再說起這兩人時,她冰冷的聲音才有了一些溫度。
不是安心就是淩聞寒,在溫緒心裏,他竟真的排不上號了。
霍徐奕賭氣不說,賀海霖開口:“放心,他們都好著呢,沒死。就是你那未婚夫讓你的前夫撒了點氣,現在身上是有些精彩。”
謝溫緒睫毛一顫,握著毛筆的指尖隱隱泛白。
她迅速寫下了他們要的東西。
這樣一封求救的書信,竟就這麽成功拿到手了。
賀海霖看到這封書信時人都有些傻眼。
順利的太過。
謝溫緒說:“我已經給了你們想要的東西,那你們是不是也能讓我去見一見我嫂嫂跟淩聞寒。”
“這兩個你可就隻能見一個。”霍徐奕飛快地回答,“你想見誰?”
“我兩個都腰間。”
“砰——”
霍徐奕一掌打在桌上,“溫緒,既然你翻臉無情選了別人,也別當我是什麽善男信女、你隻能選一個”
他眯起眼:“說說看,你選你嫂子、還是選你的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