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的就是你!”

謝溫緒眼圈泛紅,語氣幾乎顫抖,

“我是你弟媳,你怎敢肖想?你個無情無義、枉顧人倫的東西,合該千刀萬剮,淩遲處死。”

她氣得渾身發抖。

他怎麽能這樣對她。

假死五年,眼睜睜看她失去他而痛苦……如今又設計逼她委身,甚至連她的孩子都算計到了。

鄧杭雨生不出來就找她生?

利用她的痛苦跟骨肉彌補他們所謂的人生缺憾是嗎?

她謝溫緒是什麽很賤的人?

霍徐奕如今是三品武將,身居高位,早不是那任人呼來喝去的大頭兵了,幾乎是下意識要還手。

謝溫緒並不恐懼,倔強又憤怒地瞪向他,眼裏的恨意幾乎要滴出水來,將他當成了仇敵。

霍徐奕倏地一僵,心髒驟然縮緊。

阿緒從不會用這種仇恨的眼神看他。

在沒頂替大哥身份前,阿緒望他的眼神總柔情似水、天地這麽大,似就隻能瞧見他一個。

情意是那樣的深。

手慢慢放下來,霍徐奕深呼吸,放低了聲哄她:

“阿緒,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但二弟終究是死了,你一直守著他的牌位也不是辦法。

你如今孤零零地一個人,二弟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寧,他也會怪我沒好好照顧你,讓你一直活在過去,空洞而無望地等他……

你跟我吧,我們重新開始,我一定會好好疼你,愛護你。”

謝溫緒雙目緋紅,眼底的水霧似有血色。

“你說得對,霍徐奕都死透了,我應該開始新的生活。但一個死透了的人怎會不得安寧,他都爛在泥裏了。”

霍徐奕麵色鐵青,但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總覺得謝溫緒在罵他。

“溫緒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你拿鏡子照照,現在的你哪裏還有從前的半分溫柔體貼。”

“我的溫柔體貼是給我的丈夫,給我家人的,而不是給窺覬弟媳的畜生。”

霍徐奕哪有被人這樣說過,麵色一沉:“你說什麽?”

“我是你是畜生,窺覬兄弟妻子的畜生。”

霍徐奕氣紅了臉,指著謝溫緒‘你’了半天,才怒道:

“謝溫緒,你知不知道都我已經打算幫謝家在朝廷說話、打點了……

你知道我為官清正、不願同流合汙,可為了你,我願意去跟他們周旋,如今看來是不用了,你謝家女兒厲害得很,那你就自己解決這件事。”

謝溫緒在他看來已山窮水盡,所有世家都拒絕幫忙。

他拋出誘餌,本以為謝溫緒會立即跟他認錯、同意他兼祧,可她就站在那兒,眉眼冷漠、輕蔑。

他憤然離去。

院外的人察覺立即藏了起來。

院內。

紅菱感歎道:“奴婢都快記不得姑娘未出閣時是多剛烈驕傲的一個人了。

自入了霍家守寡,姑娘處處逼著自己跟那些官眷虛與逶蛇。

您往日多肆意,如今卻將自己困在宅院裏料理家務、規訓自省……奴婢看著都心疼。”

謝溫緒沒說話,眼簾落下。

不僅紅菱不識,她何嚐又認識現在的自己。

從前的她喜歡跑馬、喜歡騎射、喜歡男扮女裝跟著父兄去塞外、兵營……

可為了守住霍家、她逼著自己成為一個優秀、得體的主母,用自己的私產撐著這家的體麵;

霍徐奕性子不懂轉圜,自認為清明廉正,也因此得罪不少人,為了穩固他的仕途、撐住霍府榮耀,也是她帶上厚禮上門賠笑請罪。

有時霍徐奕將人得罪狠了,她不僅要看人臉色,還得搭上謝家的人情

真蠢啊。

五年的時間,盡為他人作了嫁衣。

都利用她是嗎?

謝溫緒怒極反笑,眸底掀起滔天恨意。

那就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下午,婆母李氏來了。

謝溫緒剛好理清霍府跟自己私產。

李氏先是關心她的身體,一陣暖心詢問後,又問:

“聽說你今日跟徐言吵起來了,怎麽回事?

是不是他欺負你了,婆母必然替你教訓回來……但好端端的他怎麽會發了這麽大的火?平日他這人最是謙恭溫和了。”

好似為她出頭的話,可言語中分明指責她不懂事,逼急了霍徐奕這老好人。

可笑她之前竟聽不懂,還以為婆母公允慈愛。

謝溫緒微笑:“婆母認為他發火就是他有理?所以來問罪了給大哥出氣了?”

李氏一怔,改口:“沒有的事,我就是覺得你們應是有誤會。”

“沒有誤會……從前才是誤會。我原以為大哥的體仁善的,卻不想竟是個恬不知恥,喪盡天良混賬。”

到底是自己兒子,李氏臉色瞬間就不好了:“溫緒,徐言好歹也是你大哥你怎麽能這樣說他。”

霍徐言不是,但霍徐奕是,簡直不要臉到沒邊。

“他想兼祧兩房,連弟媳都覬覦,這不是混賬是什麽?”

謝溫緒反唇相譏,“婆母若覺得他對,不如我們幾人去府衙分辨兩句如何?”

自古蒼朝是有兄死弟娶的習俗,可霍徐奕有正妻卻對孀婦起了心思,這簡直是臭不要臉。

“不能去衙門。”李氏知道她性子,這是真生氣了,“你謝家的事情都還沒過去就別再惹是非了,而且一家人上什麽公堂啊

這事是徐言不對,我會說他。”

謝溫緒沒有接話,目光掃過桌上賬本。

“婆母,如今家中主君是霍徐言,我作為二房遺孀不該再插手府中之事,這是將軍府的賬本,今後就交由大嫂了。”

李氏臉色一變:“這怎麽行,這家還是要你來管的,杭雨不行的……”

“我意已決,謝家的事已讓我自顧不暇,無人幫我,我就隻能自己找門路。”

“溫緒……”

“婆母,我大病初愈,身子還很不舒服,先休息了,您離開時一同將這賬本帶走吧。”

未等李氏說話,謝溫緒自顧自地走進了裏間。

李氏皺眉不悅、心裏也犯了嘀咕。

謝溫緒今日吃錯什麽藥了,從前她可是很尊重孝順她這個婆母的,言聽計從,隻要她開口謝溫緒就沒有不從的,今日不僅處處頂撞,還沒給她幾個好臉色。

看來是真被徐奕氣狠了。

李氏看著桌上的賬本,離開時也沒將賬本拿走。

府邸一直入不敷出,是謝溫緒用私產補貼。

謝溫緒要是不管家了,那她還怎麽穿金戴銀、吃香喝辣!

李氏對她並沒有多少感恩憐惜之心,隻覺得自己的兒子有能耐、有本事能讓貴女倒貼、人死了也要抱著牌位嫁進來、出錢出力。

她理所應當的享受著溫緒的伺候跟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