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重樓在和老鎮遠侯玩沙盤,見林雪見進來立馬將她叫過來:“雪見來了,你瞧瞧,這局應該如何破?”

沙盤遊戲是之前林雪見和老鎮遠侯經常玩的,沒想到顧重樓也喜歡玩這個。

“怎麽玩?”

顧重樓解釋說:“很簡單,現有我軍一萬,敵軍三萬,我軍被層層圍困,前有大河,後有群山,左有敵軍,右有森林,問,該如何脫困?”

“什麽時節?什麽地點?”

“冬季,十二月。位於國境北地。”

四麵層層圍困,不是山地險惡就是敵軍虎視眈眈,乍看之下還真的是無可生還。

林雪見拿著棋子,在左右試探,解釋說:“後麵是群山,山地有峽穀,若是想要在此處設伏,肯定一抓一個準。右邊森林倒是不錯,森林茂密,進去之後人就藏得無影無蹤,隻是現在正值隆冬,樹木枯黃,若是真的進去,恐怕一把火就全部燒沒了,眼下一看,似乎隻有水路。”

“林將軍莫是忘了,我軍琅玕將士,大多不識水性。”

“所以,這便是此次戰役設在冬季的妙處,冬季大河結冰,又是隆冬,絕對能夠承受兵馬將士通過。”

顧重樓撫掌稱讚:“林將軍當真聰慧。”

“那是自然。”

“但是林將軍,你還是輸了。”

林雪見不敢置信:“怎麽可能?”

顧重樓走到他對麵:“實際上,敵軍已知將軍欲乘冰封時節過河,所以早早運來了鹽,將冰麵融化,隻要將軍的人一上冰麵,那就插翅也難逃了。”

這就是剛才一直困擾老鎮遠侯的地方,隻是沒想到連自己的孫女也折了進去。

老鎮遠侯拍拍林雪見寬慰她說:“雪見啊,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不必太過掛懷。這很明顯就是一場死局了。”

“不可能。”

“什麽?”

“我說,瑾王殿下說的事,完全不可能發生。”

顧重樓來了興趣:“為何不可,聽聽林將軍的高見?”

林雪見看著書房牆上掛著的邊疆堪輿圖說:“按照瑾王殿下所說,這是我國北地,那與北地起衝突的就是夷族,夷族固然強悍,但是地處偏僻,境內食鹽少之又少,全靠近些年與我琅玕通商才解決掉的。”

頓了頓,林雪見抿了抿嘴繼續說道:“若要化開這麽大一條河麵,那需要的食鹽數量那可不是個小數目,別說他了,即便是我一時半會也掉不過來。所以,瑾王殿下剛才說的情況,完全不可能。”

她目光炯炯看著顧重樓,顧重樓愣了一會,然後扔下手中的籌碼說:“本王輸了,林將軍神勇,本王雕蟲小技真是自取其辱,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老鎮遠侯也恍然大悟,對林雪見連連稱讚。

“是啊,我怎麽就把這個重點給忘了,看來真的是不服老不行了,真是比不上你們年輕人。”

林雪見不願意聽老鎮遠侯說自己已經老了這樣的話,上前靠在他身上,親昵地說:“祖父正值壯年,當年何等英勇,那是我們這些小輩可以比擬的,如今我不過是班門弄斧而已。況且也還算是占了便宜。”

“哦,什麽便宜?”

“想當年,我便帶一萬將士陷入敵軍的包圍圈,九死一生才拚了出來,當時我便是恰逢突降大雪,封了河麵才能逃生,隻是和這沙盤相比,當年的險境那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鎮遠侯聽她這麽說,撫慰道:“知道你辛苦,現在好了,你安心在家即可,無需太過操勞。”

“有什麽好辛苦的,這是我林家兒女應盡職責。好了祖父,不說這些,我薛姐姐今日也來了,和娘親做了不少好吃的,我們去瞧瞧吧。”

老鎮遠侯聽見薛瑩瑩來也是欣喜:“你姐姐可好些時候沒有來了,走,去瞧瞧。對了,瑾王殿下若是不忙,一起留下來用晚膳吧。”

“小王的榮幸。”

鎮遠侯走出去,林雪見忽然拉住了顧重樓,壓低聲音問他:“瑾王殿下是怎麽做出這和我當年經曆相似的沙盤的?”

她這麽多年打過的仗沒一千也有八百,但是給往京城的奏折,往往隻報勝或敗,其中細節,都是自己品味,也無需告知外人。

如今顧重樓來了這麽一招,倒是讓她好奇,這人遠在京都,又是怎麽知道的?

隻是顧重樓聞言隻是笑:“林將軍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既然認定了一個人,哪有怎麽會允許她脫離自己的視線範圍做一些危險的舉動。

這話說得讓林雪見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沒什麽,隻是想要告訴林將軍,本王知道的事情,遠比你知道得多。”他直起身子看身後的殘局:“今日這沙盤,將軍覺得怎麽樣?”

林雪見木木地點頭:“不錯,很好,沒看見我祖父玩得很開心嗎?我好久沒有見他如此開懷了。”

“這是自然,老鎮遠侯戎馬一生,如今雖然落了傷病不能出去,但是心裏還是向往當年馳騁疆場,本王這份禮物,可以在閑暇時候了了老鎮遠侯的心事,不知林將軍可還滿意。”

明明是在說祖父,兜兜轉轉又問林雪見願不願意,倒是讓她更加摸不著頭腦,隻能點頭。

“祖父開心我就開心,難得今日見祖父臉上露出笑容,我自然是滿意。”

顧重樓也舒心的笑了:“如此,也不算費了本王這麽久的精力。”

“這個沙盤讓瑾王殿下準備很久嗎?那我可萬萬不敢收。”

“有什麽不敢收的,久不久的無所謂,目的達到就成了。”

顧重樓移步向外走去。

“正好今日趙夫人留本王吃飯,若是林將軍真的有心道謝,今夜趙夫人的手藝若是能夠讓本王滿意,也算一份謝禮了。”

他自然是不會說的,用泥沙水銀,請來精致的能工巧匠做出這一個惟妙惟肖的沙盤,明明很簡單的一個東西都讓他費了不少錢財精力。

但是即便是那樣又如何,就如顧重樓所說,目的達到就是了。

至於顧重樓的目的,就是希望林雪見能夠開心。

為了這麽一個似乎在旁人看來渺小至極的心願,費多大的勁也是願意的。